第57章 捡了一个人（中）

    他觉得自己已经彻底堪破了这精神攻击的最后一道迷障，噬魂雾妖残留的影响，再也无法撼动他坚如磐石的心智堡垒。
    然而，就在他沉浸於这种“自我胜利”的微妙情绪中时。
    窗外，那个穿著防护服的人影，好像突然察觉到了关乎生死存亡的状况！
    她猛地低下头，看向自己手臂內侧的某个小型显示区域，脸上的那一丝对“疯子”的畏惧，瞬间被更巨大的恐慌所取代！
    她开始不顾一切地拼命扭动身体，试图將那条手臂翻转过来，將某个闪烁著刺目红光的显示界面，努力展示给车內的林川看。
    然而，“磐石號”此刻虽然已经大幅减速，但仍在惯性作用下向前滑行。
    那人被顶在冰冷坚硬的车头引擎盖上，承受著前方的衝击阻力和后方翻涌雾气的挤压，整个人如同被钉在玻璃上的標本，很难做出其他大幅度、精细化的动作。
    林川见她脸上露出混合著痛苦、窒息和极度焦急的扭曲神色，非但没有產生任何警惕，反而心里“乐”了一下。
    “哈哈哈，看样子，你这幻觉也快维持不住，要『穿帮』了吧？”
    “胜利的法则，就是坚定！任你幻象纷呈、千变万化，我自岿然不动、稳如老狗！”
    “我看你还能玩出什么……”
    “嗯？”
    林川得意的內心独白还没念叨完，窗外的“幻觉”终於咬牙完成了一个极其艰难的动作，她將那条反覆示意、拼命挣扎的手臂，艰难地举到与面部持平的高度，在玻璃前用力地、绝望地晃了晃。
    同时，另一只手更加疯狂地做出“停止”、“救命”的手势，並更加用力、更加急促地拍打玻璃，发出“砰砰砰”的连贯巨响！
    所有动作带来的力道反馈、拍打玻璃发出的沉闷声响，在寂静的车厢內都无比真实、清晰，没有任何延迟、失真或“梦幻”感。
    林川微微一怔，那股子“一切尽在掌握”的膨胀感像是被针扎破的气球，迅速瘪了下去。一种不祥的预感，顺著脊椎缓缓爬升。
    他的目光终於彻底聚焦在对方拼命展示的手臂部位。
    借著车內仪錶盘散发的微弱蓝绿色萤光，以及车头大灯在浓雾中反射回来的部分光线，他隱约看到，对方【基础防护服】手臂內侧的一个小型显示屏上，正急促地闪烁著刺眼的红色警报信號！
    那红光甚至透过污浊的面罩和玻璃，映出了一小片不详的色泽。
    那通常是滤毒罐即將耗尽、生命维持系统气压不足、或者外部环境毒素浓度超標的最高级別警告！
    “这……”
    “这该不会真的是个活人吧？！我靠！这怎么可能？！这不符合逻辑！”
    林川看著窗外那张因缺氧和绝望而扭曲、却依然能看出人类情感的脸庞，大脑再次陷入一片混乱的漩涡。
    在这被永恆迷雾吞噬、连怪物都遵循著某种隱匿法则的荒野深处，前不著村后不著店，怎么会突然凭空冒出来一个徒步的倖存者？而且，就算有倖存者，也应该驾驶著赖以生存的车辆啊！
    为什么会孤身一人，穿著基础防护服，在如此高危险的迷雾区域里“裸奔”？
    还这么“巧”，不偏不倚，被自己行驶中的“磐石號”给迎面“贴”上了？
    一时间，无数荒谬绝伦的疑问如同沸腾的气泡，疯狂涌上他的心头。
    就在这时，窗外那人似乎已经濒临极限，拍打玻璃的力度越来越大，频率越来越高，驾驶室內“砰砰砰”的撞击声密集如鼓点，甚至盖过了引擎低沉的轰鸣和车体顛簸的杂音。
    林川猛地一个激灵，如同被冰水从头浇到脚，彻底回过神来！
    理智和求生本能发出尖锐的警报：他可能真的犯了一个后果可能极其严重的错误！
    “该死！这玩笑开大了！要出人命了！”
    他狠狠一拍自己还在发懵的额头，几乎是以扑倒的姿势衝到控制台前，用尽全身力气，一巴掌拍在了那个鲜红色的紧急制动按钮上！
    “吱嘎——！！！”
    刺耳无比的剎车声猛然在浓雾中炸响！
    “磐石號”庞大的车身剧烈一顿，所有未固定的物品都向前拋飞！
    轮胎在粗糙的地面上摩擦出深深的痕跡，向前又滑行了一小段令人心焦的距离，终於带著不甘的震颤，彻底停了下来。
    车头那两道昏黄的光柱，如同凝固般刺入前方的雾墙。
    光柱下，那个原本紧贴在挡风玻璃上、几乎要窒息的人影，立刻像是溺水將亡者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爆发出求生的全部潜力！
    她手脚並用地拼命挣扎，挣脱车头引擎盖的挤压和周围翻涌雾气的无形束缚，姿態狼狈至极地朝著车身侧面那扇乘客门的方向，亡命般扑了过去！
    林川见状，心臟狂跳，也顾不上脑子里那些乱麻般的疑问和荒谬感了。
    他立刻从驾驶座弹起，以最快速度抓起那件隨时放在触手可及之处的【基础防护服】，胡乱但迅速地套在身上，拉下面罩。
    然后，一把抄起始终放在副驾驶座位下的泵动式爆弹枪，“咔嚓”一声利落上膛，黑洞洞的枪口隱隱指向乘客门的方向。
    即便对方大概率是陷入绝境的倖存者，但来歷不明，出场方式诡异到无法理解，而且精神状態未知。
    林川绝不敢有丝毫大意。
    允许对方在滤毒罐彻底耗尽前上车，捡回一条命，已经是他此刻基於基本人性，能做出的、最大限度的“冒险”和“仁慈”了。
    很快，乘客门外传来了急切而虚弱的拍打声，接著是气密锁被从外部紧急手动开启时特有的机械声响。
    “嗤——”一声轻微的泄压声后，厚重的舱门向內滑开了一道缝隙。
    一个身影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踉蹌著跌了进来，重重摔在过渡舱冰冷坚硬的金属地板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那是一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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