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假空城计

    第63章 假空城计
    陈仓道的两侧山峦林木森森，道路尽头，一队队黑甲士兵徐徐走来。
    行军途中並不覆甲，这是临时穿上的甲冑。
    从陈仓道口进入阳平关，也就是后世的勉县武侯镇，地形也变得愈发开阔。
    周围除了阳平关城池以外，北面临著山岭，就是一片坡地。
    魏军士卒进入道口內，阵型开始依次摆开。
    司马懿骑在马背上，他的位置並不在阵中，而是在东侧的一处山坡上方，能够俯瞰下方。
    后世武侯镇从山坡到远处汉江，大概不到一公里距离，镇子就夹在其中。
    阳平关並不大，城墙却高达三丈有余，也就是差不多七八米的样子，虽比不得长安洛阳，却也是一座雄关。
    此刻司马懿目光扫见约一里处，也就是四百米开外的城池內，旌旗遮天蔽日，汉军人头攒动。
    城池正西面，后世武侯镇的三七村位置，是汉江北面的金牛道口，地形相对开阔，能看到至少数千汉军士卒在关外列阵。
    司马懿周围大量士兵正在砍伐林木，他的视野愈发清晰起来。
    诸葛亮之所以不在陈仓道內设伏，就在於陈仓道两侧山岭实在是过於茂密，灌木丛深厚，人很难钻进去，即便能藏人，也无法突袭下山。
    到了这个开阔的地形，两边就能把阵势摆开，正面对垒。
    司马懿目光灼灼，他看到不远处城池內外的旌旗之上，“诸葛”二字颇为显眼，红底黑字的汉军旗帜飘荡，军容颇为整齐。
    “將军。”
    旁边已经与他兵合一处的张郃四下扫视，皱起眉头道：“诸葛亮已经做好了防备呀。”
    司马懿看了眼山下，沉吟问道：“张將军，你看山下约多少人马？”
    从远处粗略估算对方人数是一个为將者基本的素养。
    张郃目光所及，只看旗帜和大概站位，说道：“关內关外，约有万余人。”
    “贼亮祁山堡守军仓皇逃窜，若他们早有防范，也不至於在河池与我大军相遇，这便足以证明贼亮猝不及防。”
    司马懿思索道：“这阳平关万余兵马就已是极限，想来主力还在东面调集过来，看来我们来的正是时候。”
    “可是诸葛亮为何不死守关隘，却要兵分两路？”
    张郃纳闷道。
    司马懿问道：“还记得去岁此獠在尚不知道大司马会不会中计，便敢提兵北上，试图逼著陛下来与其决战吗？”
    “贼亮又在兵行险招，殊死一搏？”
    张郃睁大了眼睛。
    现在曹魏对於诸葛亮態度大为转变，已经知道他並没有那么简单。
    而且还知道诸葛亮堪比法正，就喜欢搞些豪赌。
    虽然对於张郃来说，他当初是正面与诸葛亮对敌，觉得诸葛亮好像更会用堂正的打法。
    但第二次北伐实在是让曹魏君臣都印象深刻，使得诸葛亮喜欢奇谋豪赌的形象深入人心，张郃也慢慢开始改观。
    “正是。”
    司马懿点点头，右手指著山下道：“贼亮故意出城，兵马布置在大道上，我以为是故意在让我们以为后方有伏兵，实际上是在拖延时间，若我们踟躕不前，犹豫两日，恐怕成固的援兵马上就到，他的计谋就成功了。”
    “將军说得是。”
    张郃也赞同地点点头。
    虽然歷史上他与司马懿有过不少分歧，但在这一点上还是没意见。
    毕竟陈式那边的情况太明显了，诸葛亮就算是想搞伏兵，也不可能白白让一万兵马无法参战，那太不符合常理了。
    所以正確推断就是诸葛亮没有预料到他们，而为了拖延时间，防止魏军突袭，就搞这么一出。
    目的便是为了让他们觉得诸葛亮出城决战，实际上兵力並不匱乏，而是很充沛。
    想到这里，张郃便说道：“正此良机，当即刻进军。”
    “不急！”
    司马懿却是按捺得住性子。
    他没有下令，山下整个魏军便依旧扎堆在道口，军队当中人头攒动，交头接耳，气氛愈发紧张。
    山上周围砍伐树木，清理灌木丛的士兵也加快进度。
    很快这小山包的山顶就清空了，视野也更加开阔，能明显看到山下城池的情况。
    只是没有望远镜，具体也看不清楚。
    “报，驃骑將军，我们看到那些蜀贼士兵都覆著甲冑，装备极其精良。”
    “报，驃骑將军，我们看到金牛道口后方山林里有飞鸟不断起落，疑有大队人马埋伏其中。”
    “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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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派出去查探情况的斥候不断回应著。
    到了下午时分，司马懿这边就有已经又收穫了至少七八条情报。
    这些情报真真假假，但似乎无不在验证一件事一汉军似乎早就有所准备，现在正在埋伏。
    周围张郃、牛金、魏平、贾嗣、周当、李盛等部將都看向司马懿。
    司马懿目光微凝。
    不知道怎么地，心里总有种古怪的预感。
    但他还是说道：“贼亮越是彰显什么，就越证明缺什么。此贼必是兵力不济，佯装伏兵以嚇退我等。”
    “牛金何在！”
    “末將在！”
    “令你领五千精兵，突袭贼亮西面部眾。”
    “唯！”
    “贾嗣何在。”
    “末將在。”
    “令你进攻阳平关。”
    “唯！”
    “魏平何在。”
    “末將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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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令你绕道阳平关后方，袭扰关內。”
    “唯！”
    “郝昭何在。”
    “末將在。”
    “令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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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马懿一口气下了数道军令。
    虽然阳平关地形开阔，但想让十多万大军全部展开不现实，最多也就万把人能交战。
    不过阳平关本身就不能把整个关隘口全部控制住，南北城墙段落也才不到一百步，北面与山峦之间还有大量豁口可以过去。
    因而利用兵力优势，全面开花也是一种战术打法。
    很快山下的魏军开始进行变阵，牛金先率领五千人马，徐徐出阵。
    陈仓道本来不算狭窄，可一下子拥挤那么多人，便变得狭窄起来，五千人几乎是排列成了一个方阵，靠著西面的山林向诸葛亮的军队缓缓而去。
    前排的魏军士卒都穿著全身甲，甲冑虽不至於像宋代全身甲那样夸张，却也是头顶戴胄，身覆铁札甲，手持盾牌，武装齐全。
    相比之下，汉军前排卫士更加全面。
    他们下身穿皮面裙甲，上身筒袖鎧，外套皮面身甲，还有咽喉心护、铁花臂甲、覆面铁盔以及藤盾腰刀。
    几乎武装到了牙齿。
    这得益於汉中的钢铁產量大增。
    虽然不至於能让汉军全部都这样甲冑齐全，但作为排头兵，一身这样的武器装备，足够他们在第一波衝击当中有很大概率存活。
    此刻汉中军阵后方，诸葛亮目光微凝，他自然真的放了伏兵，眼见魏军上当，做戏得做全套。
    他挥挥手中的羽扇。
    侧翼隨即开始变阵，一辆辆箱车被了推了出来，弓弩手纷纷站在箱车上。
    《晋书·列传第二十七·马隆传》记载：“隆依八阵图作偏箱车，地广则鹿角车营，路狭则为木屋施於车上，且战且前，弓矢所及，应弦而倒。”
    这说明箱车在八阵图当中有重要的地位。
    大约数百名弓弩手立於箱车之上，居高临下，弓弩齐射。
    “咻咻咻咻咻咻！”
    战爭就这样没有任何前奏地打响了。
    铺天盖地的箭矢射进了魏军阵营当中，魏军阵营也连忙举起手中藤盾阻挡。
    “叮叮叮”的声音不绝於耳，但也有少数倒霉蛋中箭惨叫哀嚎。
    “竖盾！竖盾！竖盾！”
    牛金面部青筋暴跳，扯著嗓子怒吼大喊：“不许乱动，逃跑者斩！”
    箭雨不断挥洒，仅仅几分钟就有上千支箭落入魏军阵营，虽然绝大多数都被挡住，却也死伤了百余人。
    但同样巍军军阵也总算是靠近到了汉军阵型前。
    诸葛亮再行变阵，排头兵举著藤盾，拿著腰刀抗在最前面，双方盾牌相接，盾牌后方有长矛探出一阵乱捅。
    然而汉军侧翼箱车当中有木屋，屋內窗口伸出长枪，从高处往下方刺。
    “啊啊啊！”
    顷刻间惨叫声响起。
    有人被捅穿了眼睛，有人被射中了喉咙，还有人断掉了脑袋。
    並且霎时间汉军两翼同时包围了过来。
    从正面看只能看到汉军藉助箱车、弓弩以及长枪阵地对魏军士卒造成了巨大的杀伤。
    而从远处山顶上看，就又是不同的情况。
    司马懿看到汉军从最开始的方阵改为了十字阵，十字阵的四角被称为四隅，也叫閒阵，平时是不设置兵马。
    当魏军士卒靠近的时候，这些閒阵马上就被箱车给填补，还有鹿角阻拦。
    鹿角和箱车又有弓弩手不断射击。
    一时间魏军想衝进阵內做不到，又一直被动挨打，即便魏军精锐之士，也是损失惨重。
    “鸣金！”
    司马懿毫不犹豫地下令。
    “叮叮叮！”
    鸣金声音响彻战场。
    不只是在进攻诸葛亮那边的魏军在退，正在衝击阳平关以及绕道的魏军听到声音，也迅速如潮水般退去。
    很快原地就只剩下一二百多具尸体。
    司马懿和张郃面色都凝重。
    倒不是说他们认为诸葛亮的援军到了，而是没想到对方打正面这么强悍。
    虽然这里地形更优干小规模兵团作战，狭窄的道口更利干几百几千人的交战，很难让魏军发挥出人数优势。
    可看到对方那夸张的变阵能力以及各类兵种结合作战的战斗方式，都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张郃甚至倒吸了口冷气，庆幸自己当初在街亭的时候没有下令对汉军展开全军突击。
    要知道他已经控制了街亭，街亭外就是广阔平原区，是非常利於魏军的。
    魏军骑兵眾多，在这种开阔地形加上人数优势，正常来说，肯定是能打败人数较少的汉军。
    但张郃当时迟疑后没有动手，现在想来，如果动手的话，恐怕得死伤惨重。
    “听细作说，诸葛亮在汉中推演八阵，这八阵名不虚传呀。”
    司马懿感嘆道。
    歷史上诸葛亮推演八阵的地方有三出，一处是重庆奉节；一处在四川新繁，最后一处就是汉中沔县，也就是阳平关后方的勉县。
    八阵图就是利用小规模兵种灵活变动的一种作战方式。
    虽然司马懿也懂，但想把士兵训练到如臂使指並非容易，仅在汉朝而言，恐怕也就韩信有这样的能力。
    张郃说道：“將军，贼亮当初在街亭就以此阵拒我，当时末將不敢进攻，如今看来，的確是有些厉害，然若被他拖延时日，恐援军会到，届时阳平关更难攻破。”
    “哼。”
    司马懿冷哼道：“既然他要守，那我们就不去攻，转攻阳平关，让他来攻，瞧瞧他是否攻守兼备。”
    “將军英明。”
    张郃其实也想到了这一点。
    既然如此，那就转换思路，把主攻方向转成阳平关。
    那你诸葛亮在关外必定来救，来救那就不是守势而是攻势，看看你到底如何应对。
    “传令，转攻阳平关！”
    司马懿大手一挥。
    山下魏军士卒隨即调转枪头，大量排头兵在魏军將领们的呵斥下，举著木梯向著阳平关北面的城墙奔去。
    关上箭矢如雨点般落下，但关外魏军发挥出人数优势，浩浩荡荡似潮水般向著关隘汹涌。
    此刻西面离阳平关约半里开外的汉军军阵內，诸葛亮长舒了一口气。
    “魏贼总算是上当了。”
    他对身边的部將马岱、句扶等人说道：“尔等率领三千兵马从侧翼袭扰魏贼。”
    “唯！”
    马岱句扶等人如今算是中上层军官，地位仅在吴懿魏延等大將之下。
    听到诸葛亮的话，即刻率领步卒从侧翼袭击。
    而诸葛亮这边则留下两千人，主要以搬运车厢、鹿角的士卒和弓弩手为主，似乎在原地压阵。
    然而魏军转换主攻方向之后，阳平关上的守军力量好似完全没法抵挡。
    即便大量滚石擂木往下落，但人数劣势导致依旧有一些巍军士卒衝到了城墙上与汉军展开廝杀。
    很快这段百八十步不到的寨墙上，到处都喷溅著双方士兵的鲜血，好些地方黄褐色的夯土被血彻底浸透了，变成泛黑的殷红色。
    墙头上生铁盔和翻皮帽子隨眼可见，禿尾掉簇的羽箭和折断的兵器丟了一地。
    寨墙两边的墙角里胡乱堆叠著双方战死兵士的尸首，有些户首断肢来不及搬运，就在人们的脚下被踢来踩去一一仗打得太紧，谁都抽不出人手清理战场。
    山上司马懿满意地看著这一幕。
    本来阳平关人就少，诸葛亮再分出几千人出去，那关內就几千人。
    就这几千人想防守那么长的城墙又谈何容易？
    然而便在双方为了爭夺城墙而进入白热化的时候，倏地关外一声苍凉的號角响起。
    “呜呜呜呜呜！”
    悠扬號角长鸣。
    几乎是在这个时候。
    远处金牛道口，成群结队的汉军士兵从林中奔出。
    阳平关內的汉军居住的房屋帐篷里，一群群全副武装的士卒也冲了出来。
    霎时间山顶的司马懿脸色惨白，呆愣在原地。
    什么鬼。
    这些蜀贼士兵哪冒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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