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心理战

    第64章 心理战
    “叮叮叮叮！”
    铜鉦发出的鸣金声音响彻天空。
    山顶之上司马懿脸色非常难看，看到的是山下汉军突袭之后，他们的军阵大乱，使得魏军兵败如山倒。
    虽然由於阳平关地形狭窄，让他並没有派出太多人去，拢共也就约两万人。
    然而从城里又突然冒出至少上万人，且金牛道的方向还有伏兵，加起来人数已经超过了魏军，魏军的人数优势就不占上风了。
    在这种情况下，派出去的军队遭遇大败，那么后续就没办法再派出援军了。
    因为阳平关的地形导致他的援军没办法从两侧绕过去，所以一旦派出援军，就会被撤退的魏军给倒卷。
    因此司马懿也是立即指挥下令，让后方士兵就立於两侧山坡腰处，架起弓弩，同时放开陈仓道道路，让自己这边的士兵过去，阻拦汉军追击。
    这也是他们做的预案。
    可即便如此，等到傍晚时分，经过一个多时辰的惨烈廝杀，魏军也是死伤惨重，至少造成了约两千多人的伤亡。
    这个伤亡看著並不大，可在古代战爭当中，这已经是个非常高的战损。
    香积寺互砍那是特殊情况。
    像石亭之战，东吴突袭了毫无准备的十万魏军，几乎就是一场追杀战，最后也就造成了一万伤亡而已。
    所以仅仅是第一次接触，司马懿就已经是损失惨重了。
    此刻阳平关外，到处都是被砍翻或者射杀的尸体，鲜血染红了夯土路面，空气里瀰漫著一股血腥味与屎臭味。
    汉军大胜之后也没有追赶，而是在关上擂鼓助威，士气大涨。
    反观魏军如丧考妣，士气低落。
    司马懿看著山下败军之像，铁青著脸说不出话来。
    周围张郃等部將亦是什么话都不敢说。
    因为汉军主力没有在阳平关是他们的共识，所有人都认可了这一点。
    现在汉军突然来了那么多兵马，这让他们意识到自己的判断是错误的，那自然要有人承担后果。
    这个承担的人肯定不能是司马懿。
    现在谁开口，搞不好就可能会被司马懿当成羔羊，所以一个个自然都缄默无声。
    过了片刻司马懿看到汉军被箭雨逼退，这才面露不悦地说道：“诸葛亮老贼，当真是狡诈。”
    “应当是哪里有变，让贼亮快速调集了兵马过来。”
    张郃说道：“成固离阳平太近了，快些赶路不过一日半的功夫就到，兴许是祁山堡或者河池的蜀贼有快马通信。”
    司马懿应了一声，这也是他能预料到的事情。
    因为还是那个问题。
    没有人会傻到浪费陈式那边一万多兵力，所以他们也完全不会想到诸葛亮早就有情报知道他们要来袭击。
    因而司马懿想紧赶慢赶抢在诸葛亮得知消息前到，但显然还是落后了。
    他沉吟道：“现在我就担心一件事。”
    眾人看著他。
    司马懿继续道：“诸葛亮惯以兵行险招，今日出城列阵，就是算准了我们会以为他又在弄险，於是突袭討伐，为此埋伏我等。如今中了他的计谋，我军士气低落，想要再次重振旗鼓，怕是难了。诸位以为，我等该如何是好？”
    大家一时迟疑。
    他们过来是准备突袭来著。
    但人家已经有所准备，突袭的算盘肯定是完不成了。
    “嗯。”
    而且又被人迎头痛击，士气低落，再想继续围攻，恐怕非常不容易。
    “將军，末將以为，当扬长避短，阳平关城高墙厚，且蜀贼已有防备，想攻破很难，但我们兵马眾多，骑兵绕开阳平关，往东可直取褒中，往东南可袭击敌人田亩。”
    张郃建议。
    司马懿讚许道：“嗯，儁乂所言，正理也，不过现在蜀贼已有防备，我们退回谷，休整两日，再做打算。”
    “唯！”
    眾人纷纷应下。
    隨后魏军便缓慢地开始向后撤兵。
    撤兵方向其实就是来的方向，离阳平关约三公里处，后世名叫钟楼村，出了位国画大家方济眾。
    此地周围山谷茂密，但有一片南北约两公里的狭长平原，目前被魏军视做营地。
    事实上司马懿这次只带了五万人，剩下的五万人以及诸多民夫都在后方修葺营垒，营寨连绵数里，从南北的谷地以及西面陈仓道方向，密密麻麻十多个营寨。
    魏军回营休整，营外以及附近山头都修筑了防御工事，周边山岭树木被砍伐一空，大量拒马、
    铁蒺藜以及陷马坑就布置在阳平关方向的营门前。
    汉军斥候一路跟隨著他们，远远地观望了一番后就回去向诸葛亮稟报了。
    阳平关城头上，此时诸葛亮已经率领著城外的汉军回关內。
    向朗费禕等人马上凑了过来，一脸欣喜地对诸葛亮道：“丞相神机妙算也，此次魏贼大败而归，挫其锐气，至少数日內他们不敢来犯了。”
    听到两个属下的恭维，诸葛亮却一点高兴的模样都没有，只是皱眉道：“魏贼不敢进犯阳平关，他们必定会绕道而行，明日在关北与北山之间，构筑营寨，防止魏贼从城北而去。”
    “唯！”
    周围吴懿、吴班等將领连忙应下。
    “丞相。”
    费禕也明白诸葛亮的意思，说道：“北面有一些山里小道可以绕行至阳平关身后，我们是不是该派兵前往黄沙以防备他们袭扰我们后方？”
    “嗯。”
    诸葛亮微微点头道：“刘巴。”
    “末將在。”
    “你领三千人前往黄沙，防止魏贼渡河。”
    “唯！”
    刘巴领命而去。
    黄沙就是黄沙镇，诸葛亮在此兴修水利，製造木牛流马。
    汉江在后世的时候勉县一片看起来水流量不大，但那是因为上游建造了大坝，蓄水发电了。
    在三国时期，没有大坝拦截，水流量还是很高，特別是开春之后，上游雪山融化，有时候汛期还会泛滥，淹没南岸的农田。
    唯独在黄沙镇一带有不少江心岛，水面最窄处才十多丈宽，如果曹魏骑兵绕开阳平关，在岸边建造小舟的话，还是很容易渡河过去，所以得小心一些。
    安排了人手后，诸葛亮抬起头看向东方，轻声说道：“不知道知微与子龙那边如何了。”
    翌日清晨，方敏百无聊赖地从帐篷里钻了出来，用猪毛牙刷以及巴蜀青盐艰难地漱口。
    这里是褒谷口，石门栈道一带鸡头关。
    具体位置是后世陕西理工大学北校区北面约2公里处的一片山樑上。
    此地周围群山环绕，褒水涓涓流淌，在石门西侧的悬崖峭壁处，一条崖壁上的栈道极为显眼。
    山顶上的林木都被砍掉了，防止遮蔽视野，站在制高点往下看的话，就会看到远处湍急的河流与瀑布，以及正在崖边修葺栈道的工匠。
    .
    远远地看著魏军的工匠小黑点般在悬崖边艰难地修筑栈道，方敏站在鸡头关崖顶那处形似鸡头的大石旁，把漱口水吐出来，问同样在那观察敌情的赵云道：“子龙叔，他们修好了没？”
    “没呢。”
    赵云瞥了他一眼，咧嘴一笑道：“瞧你出的这个主意。”
    “那不是受你启发吗？”
    方敏也乐了起来。
    箕谷之战中赵云烧毁赤崖栈道一百余里。
    这导致诸葛亮第二次北伐的时候只能走陈仓道，没办法走褒斜道。
    但同样也坑了曹真。
    曹真伐蜀的时候也想走褒斜道，可赵云尝试修復赤崖栈道失败，使得曹真被迫走子午谷。
    结果遭遇暴雨，最终撤兵，然后曹真因此病死。
    这次倒没什么问题。
    因为曹叡一直想伐蜀，所以离开关中之前，特意嘱咐曹真修復栈道。
    而今年驻守褒中的高翔刘巴等人也派兵在修復。
    两边一起修，居然把栈道给打通了。
    虽然大家修了一半发现对面也在修，就各自退了回去，中间留了几里，可之后汉军退走，魏军接著修，又把赤崖栈道给恢復了过来。
    於是曹魏的后將军费曜以为他们可以发动突袭，高高兴兴地一路从关中走栈道抵达石门的时候，忽然傻了眼。
    他们看到石门那三四里的栈道居然被毁了。
    这让费曜差点没咽过气。
    就好像下了一晚上的片，全都卡在99%，硬是一整晚都没成功，这不让人气死了？
    可没办法。
    费曜只能硬著头皮让工匠继续修。
    结果就是在汉军眼皮子底下，那些工匠也同样是硬著头皮抢修。
    不过好消息是虽然栈道被毁了，可上面的石坑还在，把里面的残留木屑挖出来，镶嵌新的木头进去就行。
    后世石门栈道不仅有木道还有水泥道，那都是工业开发的，沿线都有扶手栏杆，非常安全。
    而古代的栈道就是在悬崖上挖个洞，把木头塞进去，连成排。
    最多就是用绳索捆起来加固。
    因而危险程度还是很高。
    魏军为了修栈道，不小心掉到褒水里的工匠就有好几个。
    目前在魏军的抢修下，已经离鸡头关不足半里。
    “唉，若非我烧毁栈道，丞相也不至於北伐时出陈仓，当时若是出褒斜道，就能拖住曹叡，定能大败魏军，攻取陇右了，我之罪责，难辞其咎。”
    赵云听到方敏的话，不免內疚不已。
    “这不关子龙叔的事，当时也是没有办法，何况如果不是子龙叔的话，曹真那个时候就已经从褒斜道进入汉中了。”
    方敏立即安慰。
    如今歷史大变，诸葛亮趁著石亭之战，本想达成战略，可惜曹叡自己赶慢了一步。
    如果走的是褒斜道的话，曹叡肯定会提早与诸葛亮交战，到时候石亭之战的事情出现，势必让曹叡仓皇撤兵，回洛阳防止东吴北上，稳定人心。
    到时候诸葛亮就能大败魏军，不提收復关中，陇右肯定是有希望。
    但赵云烧毁栈道，使诸葛亮只能走陈仓。
    可问题在於。
    这样做的前提是汉中无忧。
    如果赵云不烧毁栈道的话，曹真在诸葛亮第一次北伐的时候就攻破汉中了，根本不可能还有第二次北伐的机会。
    所以哪怕赵云看来自己犯了错，但打仗就是这样，没有任何绝对的事情。
    “对了。”
    方敏看赵云还是有些自责，便立即转移话题道：“昨日丞相那边来信，已经击退司马懿，但丞相担心司马懿会绕开阳平关袭扰后方，他已经派人去黄沙镇防止魏贼过河骚扰百姓，阳平关离褒中不过八十余里，从关后绕道而来，骑兵半日就能到达，所以丞相让我们多加戒备。”
    “好。”
    赵云点点头道：“我待会让人去西面山谷修筑高塔，观望谷地，若有异动，便以狼烟示警。”
    “报！”
    就在这时，姜维跑了过来，说道：“先生、將军，王將军的信使来了。”
    他身后还跟著几名皮肤略黑的士兵。
    这些就是无当飞军，由巴山地区的赛人组成，擅长翻山越岭。
    他们並不是走褒斜道来的，而是走的南终南山，也就是后世汉中云雾山风景区一带小路竖穿过来。
    后世那边已经是旅游开发区，可在古代那就是崇山峻岭，山中除了少量隱户以外，几乎没有什么道路可行，大军更是无法行走。
    所以一路上倒是很安全，没有出现被魏军堵住的情况。
    为首的队长拱手道：“报参军、赵將军，王將军让我告诉你们，他已经抵达了东狼谷，离魏贼后方粮道不足五十里，將军打算三日后就发动突袭。”
    没有通信条件，自然就只能一起约定时间。
    赵云看向山下，说道：“估摸著明日他们就能把栈道修好，魏贼势必会攻入褒中，届时与他们交战，王子均断其后方粮道，正是好时机。”
    “子龙叔，你说如果我们在他们修栈道的时候，再放火烧了栈道，他们会不会很生气呀。”
    方敏没有立即同意赵云的意见，忽然反问道。
    “放火烧栈道？”
    赵云一头雾水道：“这如何能烧得到？”
    下方栈道处於悬崖內壁，也就是一个反斜坡內，他们的弓箭手都射不到，更別说靠近去放火了。
    不过如果修到鸡头关肯定就能射到了，只是人家又不傻，肯定会带著盾牌呀。
    没办法靠近点化的情况下，只能眼睁睁地看著人家修。
    “有的，子龙叔有的，用火箭就行。”
    方敏想起了郝昭，那小子就用火箭烧毁了诸葛亮的云梯，导致第二次北伐失败。
    “火箭？”
    赵云一头雾水，但也知道方敏会搞些发明，便问道：“纵使能烧毁，可栈道烧毁，我等又如何配合王平前后夹击？”
    “肯定不会烧毁整个栈道呀，就是骚扰一下，影响他们的进度，让他们生气。”
    方敏乐道：“他们一气，等栈道修好后，我们稍微往后退，他们肯定就会一窝蜂衝出石门来找我们麻烦，这个时候王平在后面偷他们的屁股，我们在前面和他们打，肯定能包他们饺子。现在要是让他们顺利地把栈道修好，从容地出兵，万一后方还有兵马保护怎么办？”
    “这样吗？”
    赵云稍微一动脑子，忽然就有点明白方敏的意思了。
    说白了。
    就是让魏军有紧迫感，怕汉军有办法再次烧毁栈道，所以急急忙忙衝出来抢占位置，这样势必会只顾了头，没顾腚。
    这是个心理战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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