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幕后高人

    李月华听完高胜美对黄有升和崔三平竞爭升级的讲述，这才知道自己这几天没去找崔三平，这傢伙肯定是憋著一口气，又把力气都撒到对手身上去了。
    “这个黄秀才，咋榆木脑袋。三平的公司就在乌兰宾馆，又不会跑。他真想找他，直接去上门堵著不就行啦？唉，我这可咋跟三平去说是好呢？”李月华就差没说抱歉了，自己跟崔三平闹彆扭，结果搞得黄有升就像是被崔三平专门拿来撒气一样。
    “呵呵，你都说他都是秀才了，他能干出上门堵人这种先斩后奏的事儿？”高胜美笑了笑，知道李月华看来也是没把握从中把话递成功。
    “我试试吧，你也回头再劝劝这个秀才，让他男人点儿，主动上门把话说开，不就啥事没有了么！”
    “呦，你这是在说秀才呢？还是在说你家三平呢？嘿嘿。”高胜美听著李月华的话，故意臊噠她。
    “去你的！都说！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就是！”
    高胜美和李月华姐俩把话说完，这才相互道別。
    不过转过头，李月华就想，拉倒吧，让我出面劝崔三平这种生意上的事儿？我多余参合这一下，等问起来就说话递过去了，但是崔三平没搭理，这不就得了？反正也不怕露馅，三平就算说漏了，也会袒护自己圆回来。
    高胜美也同样在回家的路上想，劝黄有升主动点儿、男人点儿？算了吧。刚把自己摘清楚，夹在中间继续趟这浑水干啥？回头月华问起来，就说自己劝过了，那傻秀才不听。这不就得了？料想那黄秀才也不敢揭穿自己。
    可是没想到，黄有升是真的熬不住了，左等没消息，右等没消息，最后还真就自己跑到乌兰宾馆去堵崔三平了。
    李月华和高胜美都以为对方回去使了劲，反而后来见面还直夸对方有功劳。这事儿在多年以后被大家偶然提起，依然失笑得不行。
    但崔三平和黄有升现在暂时还笑不出来。
    黄有升被崔三平请进屋，屁股还没坐下，就当著一屋子的人，大方承认自己输了，直言希望崔三平放自己一马。毕竟，自己厂子里那么多工人和家属，自己可以生意垮台，但是那几十號职工不能就这么失业。
    所以，黄有升顺势提出一个恳请，想让崔三平趁机收了自己的厂子。
    看著黄有升一脸诚恳，这下轮到崔三平头痛了。
    他是有建厂的打算，也对外一直这么放话的。但是，那都是他为了打乱黄有升心態，故意给自己製造的谣言。
    现在黄有升像个愣头青一样，梗著脖子求自己收了厂子，一口一个为了百姓苍生，整的崔三平不答应的话，好像显得对百姓苍生不够关心，自己倒成了个不懂得悲悯天下的大恶人了。
    舅爷和李月华都坐在一旁，瞪著眼睛想看看崔三平怎么回答。
    周宝麟更是在一边替崔三平捏把汗。三思啊，接了黄有升那个破厂，没准下一个完蛋的就是咱们自己了。
    崔三平现在面掛微笑，心里却把黄有升家里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
    往常都是自己出其不意，用真诚换局势。现在倒好，却被黄有升反將自己一军。
    听完黄有升对自己自打办厂以来的种种艰难，他咂摸咂摸嘴，好半天才缓缓对黄有升道：“厂子你继续干吧，我后面不会专门跟你打对头了，我自己也暂时不准备碰建厂做皮料的买卖了。技术上你需要帮助的话，我身边正好认识几个懂行的可以帮你。但是相应的，皮料供应方面你以后必须优先跟我合作。”
    黄有升一愣，没想到崔三平会这么轻易就放过他。
    舅爷和周宝麟也一愣，但是隨即明白了崔三平的考虑，舅爷更是欣慰地不停点头微笑。
    黄有升哪知道，崔三平心里想的是，既然你干了这么多年皮料买卖，办个厂还这么费劲，被我轻轻一折腾就风雨飘摇，那我自己还干个屁呀？这就说明，制皮这个买卖，风险高、收益低，不仅容易被別人卡技术工艺上的脖子，还容易投资过大形成资金风险。那我还不如跟你谈成彼此有利益捆绑的合作，你继续做你的厂子，我提供一部分支持，换取你优先给我供优质皮料的市场优势。
    “看来还是拗不过时势，跟你斗来斗去，到最后还是回到了要跟你谈合作的起点。”黄有升苦笑著摇摇头，他倒不是不愿意，他只是在唏嘘自己这梦幻般经歷的一年多时光。
    “呵呵，那就请吧，坐下好好聊聊咱们往后合作的事。”崔三平也如释重负，他还真怕黄有升放不下与自己为敌的执念。
    崔三平意外接到黄有升的主动求和，代表著这两人一年多的业內爭斗彻底结束，以后即使两家再有竞爭，也不会再出现之前那些恶性的较量。两方有所互利，又能在业务中相互有所较量，黄有升最终还是接受了与崔三平既是合作伙伴，又是竞爭对手的现实。
    不过，这种胜利对於崔三平而言，提不起太大兴趣。他原本还准备了很多损招用在黄有升身上，可惜这下都没法用了。
    “难道你还想真的把秀才害死呀？”李月华对於崔三平现在越来越记仇的性格，有时候也挺无奈的。
    “怕就怕野火烧不尽。”崔三平摇摇头，虽然他心底里也知道，黄有升是对手，但不是小人。但是，他还是觉得放过了黄有升这一次，只怕日后还会对自己捲土重来。
    毕竟，像高胜美、黄有升这样手上有技术，脑子又灵光的人，那天若是格局一打开，真的有可能转眼之间就可以与自己掰手腕。
    “我倒觉得黄秀才人不错，知道体恤工人，明白杜金泉破坏市场是在浪费资源，也懂得真正坑害他的人不是你，而是杜金泉。这种人已经挺难得了，唯独犯傻的地方就是……”
    李月华说到这里，已经发现自己不停地夸黄有升，惹得崔三平不痛快了，於是最后一句故意拖长了，就是不说。
    “就是什么？”
    “唯独他犯傻，非要选你这么个难缠的对手。现在好了，把自己搞得像只斗败的公鸡一样。”
    崔三平听了李月华的回答，噗嗤一下笑出来。
    “怎么啦，我说错了吗？”李月华不明所以。
    “你有没有觉得，公司和生意一变差，我们就吵架。等到一变好转，我们其实挺好的。”
    崔三平突然一个大转折，搞得李月华都得歪头想半天。
    “也是哦。你这么一说，確实是这么回事。前段时间你跟黄有升斗的水深火热，我被魏毕贤气得死去活来。那时候，我真的看见你就烦。现在想想，我其实不是烦你，我也只是被工作不顺搞得心烦。”
    “那你现在还看我烦吗？”崔三平明知故问。
    “当然不烦了！我现在看你可帅了！”李月华说著踮起脚，轻轻亲了崔三平脸颊一口，“奖励你！”
    “奖励我什么？”
    “奖励你……长大了！”
    仲夏的牵牛花在雷雨中被从墙头打落，在空中打著旋儿，犹如崔三平抱起李月华打转时，掀起的长裙。
    李月华和崔三平发现现在的心情確实好了许多，便以为两人彼此间感情的不顺，就是因为事业不顺。
    再加上崔三平腾出了精力，两人终於又有时间可以相陪相伴地出入生意场合，一起为对方的事业进行助力。
    而且，李月华也终於不用再单独面对魏毕贤那张脸，慢慢的，她发现崔三平说的確实有道理，事业顺了，感情自然也就顺了。
    但两人对感情经营的经验还是太浅太嫩了，魏毕贤一眼就看出，在自己面前大秀恩爱的这两人，到底是因为什么而如此春风得意。
    於是，他心中又开始酝酿起別的主意。
    “黄有升不中用了，彻底放弃他吧。”魏毕贤淡淡地在电话这头说道。
    “好。”
    杜金泉掛断电话，摇头暗想，当初你在街心花园跟踪黄有升，看到他被崔三平的气场压住时，便已经断定此人不行。真不知道，为什么要一直拖到现在，才决定彻底將他视为弃子。
    我为报当初酒局当眾出糗之仇，你又是为报什么仇呢？
    杜金泉想不明白，但是从来也没有多问。他和魏毕贤自从走到一起，决定合谋斗垮崔三平后，两人就有一种奇怪的默契：彼此谁都不问对方为什么恨崔三平，只要目標一致，这就够了。
    一九八六年这一年，对於每个人似乎都是漫长的一年。
    高胜美带领自己的小姐妹，从拖拉机厂旁重新闯回了皮件厂大院外，“精品皮衣、高级定製”的招牌，令她成为乌兰山皮衣圈子里，高级私人定製的头號代表。她的核心班底，也从曾经的几个姑娘，扩大到了如今的二十几人。
    她除了在皮件厂附近有了一间六十多平的大铺面，还分別在桥西、七马路分別开了分號。现在只要乌兰山本地人说自己身上的皮衣是“高家班”做的，那就都知道出自高胜美的胜美皮行之手。
    一家总店、两家分號这还不算，她把自己收来的那十几家铺子经过合理规划，让它们按一定数量比例，分別从属於三家主店。其中最大的几个作坊铺子，主要经营更能让平头老百姓接受的廉价皮衣。而稍微小点的作坊铺子，则专门製作高中低档的小件皮货，比如帽子、手套、皮包、皮带等等。而最小的一部分铺面则乾脆转租出去，或者用来培养新人。
    高胜美这套打法，在所有人都把注意力集中在崔三平和黄有升的大战时，悄悄蚕食著市场。等到崔三平和黄有升宣布双方和好，高胜美已经占据了除皮件厂之外，当地皮件市场接近三分之一的份额。
    甚至，已经有隱隱赶超崔三平一头的实力。
    至少，不知情的局外人都是这么认为的。崔三平毕竟是个皮包公司起家，从贸易转型皮衣製作和代理代销，这怎么可能比得过常年在製衣领域打拼的高胜美。
    而且，高胜美突然显灵一般的神操作，大家一致认为她是走了狗屎运，背后必有高人点拨。
    但就算光论在技术工艺方面的实力和底蕴，崔三平比高胜美现在低一头，那是理所当然的！
    当崔三平本人听到外界这个论调，嘿嘿直乐。
    他有乐的理由，也有乐的资本。
    因为指导高胜美趁著崔黄大战期间这么干的幕后高手，不是別人，正是他崔三平本人。
    当时高胜美听到这个提议时，是非常犹豫的，比让她和崔三平合伙做生意都还要犹豫。
    犹豫的原因也很简单，高级定製这条路，一旦要是把规模扩起来，皮料的供应如果解决不好，就很有可能因为过度扩张而导致外强中乾。
    但崔三平却拍著胸脯对高胜美保证，等到她规模做到了那一步，皮料的事那也基本上就解决了。
    “搞了半天，这一切都是你早就算计好的？”周宝麟难以置信地听著崔三平解释，“那你之前还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
    “我要死要活当然也是真的啊，计划是计划，我也没法保证真的能计划成功啊。如果一步走错，或者高胜美突然半道变心，再或者黄有升真把我打败了，那结果可能骏马皮业就真的关门大吉了。”崔三平边说边冲舅爷挤挤眼。
    周宝麟看在眼里，气得给了崔三平一拳，“你和舅爷早就商量好了，为啥把我蒙在鼓里？”
    “你刚接手你爸的生意，我不能让你分心和担心啊！”崔三平一脸无辜。
    “算你有良心，这回原谅你。”周宝麟满意地收回了碗口大的拳头。
    “但你即便这样，也只是给別人做嫁衣裳，你自己的製衣生意咋办呢？”王富对於其他，更好奇崔三平是不是还有什么把戏没说。
    崔三平神秘一笑，“你猜的没错。表面上，乌兰山只有高胜美的胜美皮行在开分號，其实呢，咱们的製衣铺子开的分號比高胜美的多，而且多得多！”
    “啥？！”眾人惊呆。
    “高胜美最开始想单干时，確实有很多大老板给她投钱。但是隨著我和黄有升打的天昏地暗，这些老板害怕皮件行业崩盘，纷纷撤了资。高胜美跟在我屁股后面悄悄收铺子，当时已经收了一大半了，突然被撤资，她处境很被动。我呢，刚好要在今年向七家老板兑现人情。但我手上没钱收他们的乾股，乾脆变相把高胜美的收铺子的摊子当做投资生意，送给七家老板。高胜美那里自然好说，我跟她一聊，她没怎么犹豫就同意了。而七家老板那头，由於我先於高胜美给他们讲了自己的计划，他们觉得虽然冒险，但是未来收益很大，所以愿意跟著我一赌。”
    李月华和周宝麒听到此处连连摇头，疯了，都疯了，三哥真是为了钱，啥疯狂主意都想得出来。两人摇头期间互相一对视，周宝麒盯著李月华还来了句：“姐，三哥这可都是为了你，带劲不？”然后，周宝麒顺利领到一个大嘴巴子。
    “这里面时机很关键，早一点儿，晚一点儿都不行。高胜美先掉在资金断裂的风匣里，三平相当於带著新的金主去救场。新的金主因为提前知道了三平要指导高胜美开分號，所以愿意赌三平会贏。可是，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说咱们的分號反而实际上比高胜美多呢？”王富最先想明白崔三平之前的话，但是对於后半段还是不明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