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天元议事

    九仙山，天元峰。
    作为人族三皇之一天元圣皇在此地的行宫所在，天元峰並非九座主峰中最高的，却无疑是最为气势恢宏、气象万千的一座。
    整座山峰从山腰开始，便尽数以洁白无瑕的“天元玉”砌筑宫殿楼阁，飞檐斗拱，雕樑画栋，在灵雾繚绕间若隱若现，宛如天上宫闕。山巔更是被整个削平，建有一座占地数千亩的巨大广场，广场地面同样以天元玉铺就，光滑如镜，倒映著蓝天白云与四周的禁制灵光。广场尽头，便是此次议事之地——天元殿。
    此殿通体呈淡金色，高逾百丈，形制古朴，並无过多华丽装饰，却自有一股庄严肃穆、统御八方的磅礴气势。殿前立有九根盘龙巨柱，龙睛以星辰宝石镶嵌，在日光下熠熠生辉，仿佛隨时会破柱飞天。
    当韩立带著白果儿驾驭青虹，降落在天元殿前的广场上时，此地已聚集了不下百人。
    这些人或独自静立，或三两聚谈，无一例外，气息皆深沉雄浑，最低也是化神后期修为，合体期修士更是占了半数以上。其中不少人韩立曾在之前的密会或九仙山其他场合见过，也有人完全陌生，显然来自其他境域或隱世势力。他们大多身著代表各自宗门世家的服饰，也有如韩立这般只著简单青袍、形如散修者。
    韩立的到来，並未引起太大波澜。能来此地的皆非等閒之辈，不会因一个陌生面孔的出现而大惊小怪。只有少数几道或探究、或审视、或略带好奇的目光，在他身上略微停留。
    “韩前辈，这边请。”早已等候在殿门处的萧远迎了上来，態度比以往更加恭敬。他看了一眼紧跟在韩立身后、好奇地打量著四周巨大宫殿和眾多高阶修士的白果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並未多问。
    韩立微微頷首，带著白果儿，隨萧远穿过广场上的人群，朝著天元殿正门走去。白果儿年纪虽小，但经歷颇多，又身负特殊体质，在这等场合下虽然好奇，却也懂得规矩，紧紧跟在韩立身侧，目不斜视，並未露出丝毫怯场。
    就在他们即將步入殿门时，侧方不远处，传来一个略显惊喜的温婉女声：
    “韩道友！果真是你！妾身方才还以为是眼花了。”
    韩立转头望去，只见一名身著淡紫色宫装、云鬢高挽、气质雍容华贵的美貌少妇正含笑望著他。少妇身旁，还站著一名身材矮小、黄髮黄须、目光却异常锐利的老者，以及数名气息不弱的隨从。
    此女韩立认得，乃是人族三境中颇有名气的“紫霞宗”宗主，人称“紫霞仙子”，修为已至合体中期，一手“紫霞神光”神通颇为不凡。当年韩立游歷天元境时，曾与其有过一面之缘，还曾交流过一些炼丹心得。
    “原来是紫霞道友。”韩立拱手还礼，“多年未见，道友风采更胜往昔。”
    “韩道友过奖了。”紫霞仙子嫣然一笑，目光在韩立身上流转，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异。她明显感觉到，如今的韩立，气息比起当年更加深邃难测，明明站在眼前，却仿佛与周围天地融为一体，给她一种深不见底的感觉。她当年见韩立时，对方似乎只是炼虚期？怎地短短数百年，竟有如此变化？
    她按下心中疑惑，笑道：“没想到此次九渊宫先锋队遴选，韩道友也来了。以道友之能，入选定是板上钉钉。这位小友是……？”她目光投向白果儿。
    “这是韩某的记名弟子，白果儿。”韩立简单介绍道，“果儿，见过紫霞前辈。”
    白果儿乖巧地上前行礼：“晚辈白果儿，拜见紫霞前辈。”
    “好伶俐的孩子。”紫霞仙子含笑点头，取出一枚温润的紫色玉佩递给白果儿，“初次见面，这枚『紫霞暖玉』有寧心静气、抵御外邪之效，便送与你吧。”
    白果儿看向韩立，见韩立微微点头，才双手接过，脆声道：“多谢前辈厚赐。”
    一旁那黄髮老者此时也上前一步，拱手道：“老夫『黄风散人』，见过韩道友。紫霞道友方才还与我提起，说道友乃丹道大家，今日一见，果然气度非凡。”这黄风散人乃是一位成名已久的散修，精通风属性神通，修为在合体初期，与紫霞仙子交情匪浅。
    “黄风道友客气。”韩立淡然回礼。
    几人寒暄几句，便一同步入天元殿。
    殿內空间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广阔，显然是运用了空间拓展之术。內部陈设庄重简洁，最前方是一座高台，上设三张主座，此刻空悬。高台下，呈扇形排列著数百个玉质蒲团，此刻已有大半坐了人。越靠前的蒲团，坐著的气息也越强，大多为合体后期乃至巔峰的存在。韩立甚至看到了雷万钧、柳青锋的身影，他们坐在第二排靠左的位置。而在第一排，还有几名气息晦涩深沉、隱隱有法则波动繚绕的修士，恐怕是那些“准大乘”或半步大乘的顶尖强者。
    紫霞仙子和黄风散人的座位在中排靠前。萧远引著韩立，却是直接走向了第一排右侧一个空著的蒲团！这个位置，与雷万钧等人几乎並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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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举动，顿时引来了不少关注的目光。能坐在第一排的，无一不是名震一方、修为通天之辈。韩立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散修”，何德何能居於此位？
    紫霞仙子和黄风散人也是目露讶色，但隨即想到韩立之前展现出的深不可测，以及天元圣皇似乎对其格外看重，便也释然几分，只是对韩立的评价又高了一层。
    韩立神色平静，坦然入座。白果儿则被安排在韩立身后的一个侍从位置上，有禁制隔开，既不影响议事，又能保证她的安全。
    坐下后，韩立目光扫过全场。
    殿內约莫有两百余人，皆是两族精英。除了人族修士，亦有部分化形妖族，气息或暴烈、或阴柔、或诡譎，与人族修士涇渭分明地分坐两侧，彼此间隱隱有对峙之意，但在天元殿这庄严肃穆的气氛下，倒也保持著表面的克制。
    韩立看到了那名在云梦阁有过一面之缘、气息阴冷的灰袍修士（疑似影族相关），他也坐在中排靠后的位置，正闭目养神。还看到了黑域中那蓑衣童子和彩袍脸谱人，他们分散在不同区域，显然並非一路。至於那气息最诡异的黑面具“影”修士，並未出现。
    时间缓缓流逝，又有数十人陆续入场。当殿內蒲团几乎坐满时，殿门轰然关闭，一层淡金色的光幕自穹顶垂下，將整个大殿笼罩，隔绝內外。
    大殿前方的高台上，空间微微扭曲，三道身影无声无息地浮现。
    居中者，九龙帝袍，气度雍容，正是天元圣皇。其左侧，是气血如虹、威猛霸道的霸皇。右侧，则是一位身著月白宫装、容顏绝世、却神色清冷、周身繚绕著淡淡月华的女子，正是天狐族的代表，天狐王的亲妹——月华公主。
    三位大乘存在联袂现身，殿內顿时一片肃静，落针可闻。所有人皆起身，躬身行礼：“拜见圣皇（霸皇、公主）！”
    “诸位道友免礼，请坐。”天元圣皇声音温和，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眾人依言落座。
    天元圣皇目光扫过全场，在韩立身上略微停顿，微微頷首示意，隨即开口道：“今日召集诸位，所为何事，想必诸位心中已有数。九渊宫百年一现，此次现世之地，便在沉星海。其內机缘与凶险，前次密会已有提及，不再赘述。”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郑重：“经我人妖两族高层共同商定，此次探索，將以『先锋队』与『主力队』相结合的方式进行。先锋队率先进入，探查前四层情况，建立据点，绘製地图，並为后续主力队扫清部分障碍、標识危险区域。主力队將在先锋队初步站稳脚跟后，分批进入，进行深度探索与资源採集。”
    “今日在座诸位，便是经过初步遴选、有意加入先锋队的同道。”霸皇声如洪钟，接过话头，“先锋队名额，共一百零八人。需深入险地，直面未知，风险极高。故而，入选者除需修为至少达到化神后期、且拥有足够自保与应变能力外，更需精通阵法、炼丹、炼器、符籙、御兽、禁制破解等至少一项辅助技艺，或拥有特殊血脉、神通，能应对九渊宫中可能出现的各类诡异情形。”
    “遴选方式，非比武斗法。”月华公主清冷开口，声音如冰玉相击，“三日之后，於九仙山外『试炼幻境』中进行综合评定。幻境將模擬九渊宫前四层部分环境与危险，考察诸位的实战应变、辅助技艺、团队协作以及心性意志。最终由我三人及各势力代表共同评定，择优录取。”
    “入选先锋队者，”天元圣皇继续道，“將享有以下权益：一，可提前获取九渊宫已知情报资料及部分禁制破解法门；二，可优先以內部价格，兑换由两族共同提供的、针对九渊宫探险的各类特殊丹药、法宝、符籙等物资；三，在九渊宫內所得收穫，除部分需上缴以换取贡献点外，其余可自留，且贡献点可用於兑换两族宝库中的珍稀资源，甚至包括……大乘期前辈的修炼心得，以及关於飞升之秘的线索！”
    最后一条，让殿內所有人的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急促了几分。大乘心得！飞升线索！这足以让任何合体修士疯狂！
    “当然，风险与机遇並存。”霸皇沉声道，“先锋队折损率歷来不低。此次更有异族（他未明言，但眾人皆知是指夜叉、影族）可能暗中作梗，风险更增。故而，是否参与此次遴选，全凭自愿。现在，若有退出者，可自行离去，绝不强求。”
    殿內一片寂静，无人动弹。能坐在这里的，谁不是歷经千辛万苦才走到这一步？面对九渊宫与飞升之秘的诱惑，些许风险，又算得了什么？
    “好。”天元圣皇见状，满意点头，“既无人退出，那便请诸位在半月之內，做好参加幻境试炼的准备。试炼定於本月晦日，於九仙山外『无回谷』中进行。试炼中规矩，方才已言明，不再重复。现在，诸位可自由交流，或前往偏殿查阅部分已公开的九渊宫资料。”
    说罢，三位大乘身形微晃，便从高台上消失，留下殿內眾人。
    短暂的沉寂后，殿內顿时热闹起来。相识者聚在一起低声议论，陌生者也开始互相打量、试探，试图在试炼前寻找可能的盟友或摸清竞爭对手的底细。
    韩立坐在原位，並未动弹。他神识强大，已將来时路上紫霞仙子暗中传音告知的一些关於幻境试炼的“內幕消息”（如某些可能出现的特殊禁制类型、以及几位需特別注意的强劲对手信息）消化完毕。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殿內某些气息特异的身影，尤其是在那名灰袍修士和几个看起来颇为低调、但气息隱晦的妖族身上停留了片刻。
    九渊宫先锋队……试炼幻境……
    看来，在真正进入那上古秘境之前，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他微微侧头，对身后有些紧张又兴奋的白果儿传音道：“果儿，隨为师去偏殿看看资料。”
    “是，师尊！”白果儿连忙应道。
    师徒二人起身，在不少目光的注视下，朝著偏殿方向走去。
    殿內一角，那名灰袍修士缓缓睁开了眼睛，望向韩立离去的背影，眼底深处，一丝极淡的、混杂著阴冷与贪婪的光芒，一闪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