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再见冰凤

    密室內，寒气微涌。
    冰凤舒展著晶莹剔透的双翼，周身银光流转，驱散了被囚禁灵笼带来的滯涩感。她双瞳如冰晶，望向盘坐蒲团上的韩立，清冷的声音带著一丝尚未平復的波澜与更深的不解：“韩道友，你究竟……已至何等境界？为何我丝毫感应不出你的修为深浅？那交换会上，你换我时所取出的『幻阴芝』与『玄水玉髓』，皆是罕见之物，非寻常修士能有。”
    她虽修为跌落，但身为上古真灵冰凤血脉，见识与感知依旧远超同阶。眼前的韩立，给她一种深不见底、仿佛与周围空间融为一体的感觉，这绝非炼虚期修士能有的气象。联想到他轻易破开那困住自己多年的灵笼禁制，更让她心中惊疑不定。
    韩立並未直接回答，只是淡淡道：“修为境界，不过表象。凤仙子这些年在灵界，想必也经歷了不少坎坷。”
    提及此，冰凤眼中闪过一丝黯然与愤懣，清冷的声音也带上了几分苦涩：“何止坎坷……当年与道友在空间节点失散，我虽侥倖未死，却被捲入空间乱流，重伤跌落至此界一处极寒冰渊。彼时我修为大损，本源受创，连化形都难以维持。本想觅地静养恢復，却不料那冰渊乃是一处妖族与异族交战的险地，屡遭追杀。辗转流落数百年，伤势未復，反因显露真灵血脉气息，被一伙专门捕猎稀有灵禽的邪修盯上……最终不敌，被其以秘术封禁，辗转流落至那黑域，当作奇货售卖。”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著一丝自嘲：“想我昔年在人界，虽不敢称雄，却也逍遥自在，统御一方冰海。谁曾想飞升灵界，竟落得如此境地，几成他人砧板之肉……若非道友今日搭救，恐怕……”
    韩立静静听著，心中亦是感慨。修仙之路，逆天而行，机缘与凶险並存。强如冰凤，身负真灵血脉，从下界飞升至此，亦免不了这般顛沛流离。自己若非际遇特殊，步步为营，恐怕境遇也好不到哪里去。
    “过往之事，暂且不提。”韩立开口，声音平稳，“凤仙子如今本源受损，修为跌落，可有修復之法？”
    冰凤闻言，精神微振，冰晶般的眼眸看向韩立：“我冰凤一族，本源在於『冰魄』与『风髓』。我当年重伤，主要是风髓受空间之力侵蚀严重，几近溃散，导致修为根基动摇，血脉之力难以凝聚。若想恢復，需寻得两种奇物：一是『九天清气』，用以滋养、重塑风髓；二是『万年玄冰玉心』，用以巩固冰魄，重聚血脉。只是这两种东西，在灵界亦是可遇不可求的珍品……”
    她话未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以她如今的状態，根本无力去寻找这两种宝物。
    韩立沉吟片刻，翻手取出两样东西。
    一样是一个巴掌大小的寒玉盒，打开后，里面是一截寸许长、通体剔透如水晶、內部仿佛有冰蓝色气流缓缓旋转的玉髓，散发出精纯无比的寒意与勃勃生机——正是“万年玄冰玉心”的一小部分！此物是他在天元境游歷时，於一处上古冰川遗蹟中所得，本打算留给苏澜或自用，如今倒是可以先解冰凤燃眉之急。
    另一样，则是一只小巧的青色玉瓶。韩立拔开瓶塞，一缕氤氳的、仿佛介於虚实之间、带著空灵之意的淡青色气流飘然而出，虽只有一丝，却让整个密室的空气都似乎清新灵动了几分——这正是他当年在广寒界所得、残留至今的一点“九天清气”！
    “这……”冰凤瞳孔骤缩，双翼都不由自主地微微颤动起来，难以置信地望著韩立手中的两样东西，“玄冰玉心！九天清气！道友你……你竟有这两物？！”
    饶是她心性清冷，此刻也难掩激动。这两样东西，正是她恢復本源、重铸根基的关键！而且看品质，皆是上乘！
    “机缘巧合所得。”韩立將玉盒与玉瓶推至冰凤面前，“凤仙子可先以此稳定伤势，尝试修復部分本源。虽不足以让你立刻恢復全盛，但至少可助你稳固形態，恢復部分修为，不至於连化形都困难。”
    冰凤深深吸了一口气，冰晶眼眸中的激动缓缓平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郑重与感激。她並未矫情推辞，此刻的她確实急需这些。她微微低头，声音依旧清冷却透著真诚：“韩道友大恩，妾身没齿难忘。他日若有所需，妾身必竭力以报。”
    韩立微微頷首：“凤仙子先在此密室疗伤，此地有我布下的禁制，安全无虞。待你伤势稍稳，再作计较。”
    “多谢道友。”冰凤不再多言，收敛双翼，落在密室一角，张口將那一缕九天清气吸入体內，又小心地將那截玄冰玉心置於身前，开始运转冰凤一族独有的秘法，吸纳其中精纯的冰魄之力。
    韩立不再打扰她，闭目调息，心中却在思量著接下来的安排。
    救下冰凤，一是念及当年同闯空间节点的故旧之情，二是冰凤血脉潜力巨大，若她能恢復，將来也是一大助力。尤其是其精擅冰风两系神通，或许对苏澜的《九转寒水诀》乃至周六的《玄冰诀》都有借鑑之益。
    更重要的是，冰凤来自下界，对空间节点的体验或许比他更深，且她流落灵界数百年，经歷复杂，或许知道一些关於影族、九渊宫乃至其他方面的隱秘信息，待她恢復一些后再行询问。
    正思量间，密室外传来禁制波动，是周六回来了。
    韩立心念一动，起身走出密室。
    厅堂中，周六刚向苏澜简略说了黑域之行的收穫，见韩立出来，连忙上前行礼：“师兄。”
    韩立目光扫过周六，见他气息平稳，神光內敛，显然此行顺利，且略有精进，微微点头：“回来就好。黑域之中，可还顺利？”
    周六將黑域中的经歷详细说了一遍，重点提及了星陨寒铁、阴魄玄晶的交易，以及那疑似“虚空令残片”的黑色石板和遇到的神秘黑面具修士，还有摊主所中的“蚀魂咒”。
    当听到“虚空令残片”时，韩立眼神微凝，接过周六递来的黑色石板，仔细探查。入手冰凉沉重，神识探入，那股熟悉的、与虚空隱隱共鸣的波动，以及石板內部蕴含的极其隱晦的古老符文结构，都与他手中已有的那块残片极为相似，只是断裂位置不同，蕴含的虚空道则碎片也有所差异。
    “確是虚空令残片无疑。”韩立肯定道，眼中闪过一丝精芒，“没想到此物在黑域中亦有出现。周师弟，你立了一功。”
    至於那黑面具修士和蚀魂咒，韩立也记在心里。影族的活跃，似乎比他预想的还要广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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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六又將换得的星陨寒铁和阴魄玄晶取出，韩立看了看，讚许道：“星陨寒铁品质上佳，正合你冰魄寒光剑进阶之用。阴魄玄晶分量虽少，但纯净度极高，亦是不错。你可先以星陨寒铁为主，辅以其他材料，重新淬炼温养飞剑。待飞剑品质稳固，再融入阴魄玄晶，增强其神魂攻击与阴寒侵蚀之能。”
    “是，师兄。”周六应下，隨即又有些迟疑道，“师兄，那黑域之中，似乎影族活动频繁。那黑面具修士，还有那中了蚀魂咒的摊主……是否与我等追查之事有关？”
    “很有可能。”韩立沉吟道，“影族行事诡秘，黑域这等场所正是他们收集情报、交易见不得光之物的理想之地。蚀魂咒……此咒歹毒，施展条件苛刻，非寻常修士能为。那摊主或是无意中撞破了影族的某些秘密，才遭此毒手。此事我会留意。”
    他又看向苏澜：“苏仙子，你那边追查可有进展？”
    苏澜轻轻摇头，冰蓝色的眼眸中带著一丝冷意：“自寒鸦谷那处联络点被拔除后，影族在九仙山的活动似乎变得更加隱蔽。我这几日以冰魄秘术反覆感应，虽又发现了几处疑似有阴寒气息异常的地点，但要么人去楼空，要么只是些修炼阴属性功法、与影族无关的低阶修士。他们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暂时蛰伏了起来。”
    韩立並不意外。影族能在人妖两族地盘渗透多年而不被彻底剿灭，其隱匿与应变能力绝非等閒。一次打草惊蛇，足以让他们变得更加小心。
    “无妨。他们既然对九渊宫和混沌星核碎片感兴趣，就绝不会真正放弃。我们只需以逸待劳，静观其变即可。”韩立道，“当务之急，是提升自身实力，为九渊宫之行做准备。”
    他看向周六：“周师弟，你且先闭关，以星陨寒铁淬炼飞剑。苏仙子，你的《九转寒水诀》初入第四转，正是稳固境界、凝练神通的关键时期，亦可静心参悟。器灵子有冰魄静室温养，恢復只是时间问题。海大少与器灵子二人，便让他们在院中修炼，莫要轻易外出。”
    “是，师兄（韩兄）。”周六与苏澜齐声应道。
    “至於我，”韩立目光投向密室方向，那里隱隱有冰寒之气透出，“尚有一位故人需要安置，亦需为接下来的事情做些准备。”
    接下来的半月，小院再次进入了一种外松內紧的沉寂状態。
    周六闭关淬剑，剑鸣隱隱，寒气透室。
    苏澜静坐冰魄静室旁，周身寒气流转，时而凝聚成冰莲绽放，时而化作雪凤翩躚，对第四转“冰魄玉心”之境的领悟日益加深。
    海大少经过此番风波，心性似乎沉稳了些，除了照料依旧昏迷但气息日益平稳的器灵子，便是刻苦修炼那被韩立略微修正过的《金刚诀》基础篇，气血日渐旺盛。
    密室之內，冰凤在九天清气与玄冰玉心的滋养下，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原本有些黯淡的冰晶翎羽重新变得光华流转，气息也从最初的萎靡微弱，逐渐变得凝实、凛冽。虽距离恢復全盛尚远，但已能稳定维持半丈本体，且冰风之力隱隱有復甦跡象。
    韩立则大部分时间留在自己的主静室中。一方面，他需要继续以虚天鼎炼化混沌星核碎片，此物关係到他未来道途，丝毫懈怠不得。另一方面，他也在整理自身所学，推演神通，尤其是结合新得的“星辉”传承与虚空令残片，对空间之力的感悟愈发深刻。偶尔，他也会取出一些得自黑域或其他途径的珍稀材料，以太阳精火配合虚天鼎，著手炼製一些可能用得上的特殊丹药或符籙。
    这一日，韩立正在静室中推演一门结合了星辰之力与梵圣真魔功护体神通的新法术，忽然心有所感，停下了手中法诀。
    他袖中的一枚传音符微微震动，是来自天元阁的传讯。
    神识探入，是萧远的声音，语气带著恭敬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韩前辈，圣皇有请。九渊宫探索先锋队的初步遴选已结束，三日后於『天元殿』举行第一次集结议事，並公布初步探索计划与资源分配方案。圣皇特意嘱咐，请前辈务必到场。”
    终於来了。
    韩立眼中闪过一丝瞭然。龟皇降临，高层密会，如今先锋队集结……九渊宫之事，已然从幕后走到了台前。
    他回了一道讯息，表示会准时赴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