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深渊之下！

    公文包里並没有文件，只有一个加密的移动硬碟。
    在调查组临时驻地的会议室里，汉斯·施密特在陈静和张远的电脑前，输入了一长串复杂的密码。
    屏幕上，无数加密文件被解压，露出了庐山真面目。
    那里面是完整的a-7环保技术的所有原始设计图、实验数据、以及与杨明远团队之间所有的邮件往来记录。
    “他……他们不是要治污。”汉斯的声音颤抖，像是陷入了某种可怕的回忆，“这是一个魔鬼的计划。”
    根据汉斯的供述和硬碟里的资料，一个远比贪腐和商业欺诈更恐怖的阴谋，被完整地揭开了。
    原来，那套所谓“先进”的环保技术，其核心並非净化，而是“腐蚀”。
    它在处理重金属污染物的过程中，会產生一种特殊的酶，这种酶对目前国內所有主流的工业排污管道材料，都有著极强的、慢性的腐蚀作用。
    这种腐蚀在短期內无法察觉，但会在五到十年內，系统性地摧毁整座城市的地下工业管网。
    “杨明远的目的根本不是骗取那百亿的补贴。”陈静看著分析数据，倒吸一口凉气，“他是要用这套系统，给东州，乃至未来所有使用这套系统的城市的工业动脉，注入一种慢性毒药！”
    张远接著她的话，声音乾涩：“一旦管网被大面积摧毁，修復和更换的成本將是天文数字。而到那时，唯一能提供配套的、抗腐蚀的新型管道材料和维护技术的，只有杨明远控股的那家欧洲公司。他要的是永久性的垄断，是把一座城市的工业命脉，攥在自己手里！”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个计划的歹毒和宏大，惊得说不出话来。
    雷鸣一拳砸在桌子上，桌上的茶杯跳了起来。
    “这他妈已经不是商人了，这是国贼！”
    方平的脸色平静，但眼神深处却翻涌著滔天巨浪。
    他终於明白了，为什么杨家父子敢冒著通天的风险，布下如此大局。
    因为他们的野心早已超出了金钱和权力的范畴。
    他们要的是成为一个领域的“地下君王”。
    “不止如此。”汉斯面如死灰，他又调出了一份邮件，“杨明远他还让我修改了系统的核心算法。一旦系统全面铺开，他可以通过远程后台，控制每一个接入企业的排污数据，甚至在关键时刻，通过製造虚假的环保超標警报，来定点打击、瘫痪任何一家他不喜欢的企业。”
    如果说腐蚀管网是慢性毒药，那这个后台控制，就是悬在所有企业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这是真正的生杀予夺。
    方平闭上了眼睛。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如果这个计划成功，十年后的东州，会是怎样一幅景象。
    所有工业企业都戴著杨家赐予的镣銬跳舞，城市的经济彻底沦为这个家族的私人提款机。
    深渊，深不见底。
    他睁开眼，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直接拨通了严华的手机。
    “严书记，我方平。”
    “说。”电话那头，严华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
    “证据，全部拿到了。人证、物证俱全。但案情的性质已经超出了我们的预估范围，我建议立刻向最高层匯报。”方平的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
    严华在那头沉默了几秒。
    “严重到什么程度？”
    “这么说吧，”方平看著窗外灯火辉煌的东州，“如果把东州比作一个病人，杨明远卖的不是假药，他卖的是一种能让病人对毒品產生永久依赖的病毒。他图的不是药钱，是这个病人未来世世代代的命。”
    电话那头，传来了严华猛地起身的椅子摩擦声。
    “我明白了。”严华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雷霆之怒，“你和你的组员就地待命，没有我的命令，一步也不准离开驻地！我会亲自带著省委保卫处的人，连夜赶到东州！”
    掛了电话，方平对雷鸣说：“启动最高级別的安保预案，从现在开始，任何人不得进出。另外让酒店厨房给我们送一些吃的上来。”
    他转向已经快要虚脱的汉斯：“施密特先生，从现在起，你最安全的地方就是这间会议室。我们会寸步不离。”
    一场席捲整个省，乃至更高层面的政治风暴，已经以东州为中心，开始酝酿。
    当天深夜，数辆掛著特殊牌照的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驶入了调查组下榻的酒店。
    严华来了，隨行的还有省纪委、省公安厅、省国安厅的一眾精锐。
    他没有说任何废话，在听完方平的简要匯报，並亲眼看过硬碟里的核心证据后，只说了一句话。
    “收网。”
    凌晨四点，东州还在沉睡。
    一张由省级多部门联合组成的大网，悄无声息地撒向了这座城市的各个角落。
    杨明远的私人別墅、远航国际的东州总部、那个作为技术试验点的化工厂、云顶阁会所……所有与案件相关的核心地点，在同一时间，被荷枪实弹的特警破门而入。
    杨明远是在他的豪华臥室里被戴上手銬的，直到那一刻，他脸上依旧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想不通自己那张天衣无缝的网，究竟是在哪里破了口子。
    而他的父亲，那位曾经在省里呼风唤雨的杨振邦，则是在省城自己的家中，被省纪委的工作人员“请”去谈话的。
    据说，这位老人没有做任何反抗，只是在临走前，对著东州的方向，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东州的天在经歷了一个最黑暗的夜晚之后，终於彻底亮了。
    第二天清晨，方平一行人踏上了返回江北的路。
    来时，前途未卜，迷雾重重。
    归时，云开雾散，尘埃落定。
    车行驶在高速公路上，方平接到了林青山的电话。
    电话里，林青山没有过多的夸奖，只是平静地问了一句：“都还顺利吧？”
    “顺利。”
    “那就好。回来之后，先好好休息两天。”林青山顿了顿，话锋一转，“建委那边，王克勤已经把你的兼任提名报上来了。另外，红星厂项目的国际设计方案评选，也进入了最后阶段。江北，还有很多事等著你。”
    方平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心中没有一丝一毫的鬆懈。
    他知道东州的仗打完了，但江北的棋局，才刚刚进入中盘。
    一个更大的舞台和更复杂的对手，正在前方等著他。
    他握著电话，轻轻“嗯”了一声。
    声音不大，却充满了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