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归来与加冕！

    江北的初冬，空气清冽，梧桐叶落了满地，像是铺了一层金色的毯子。
    一辆黑色的奥迪a6无声地滑入市委大院，停在了办公厅楼下。
    车门打开，方平走了下来。
    他离开江北时，是秋末，带著一支成分复杂的队伍，前路是一团迷雾。
    如今回来，已是初冬，身后是东州官场的一地鸡毛和一场足以载入省纪委年度报告的惊天大案。
    大院里的人还是那些人，但看他的眼神已经全变了。
    不再是看“林书记那个年轻的秘书”，也不是看“那个运气好、躥得快的更新办主任”，而是一种混杂著敬畏、好奇，甚至还有几分惧怕的复杂神色。
    这种神色，方平过去只在一些下级单位的领导看向市委常委时才见过。
    路过的人，远远看见他，脚步会不自觉地放慢，然后挤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点头哈腰地喊一声：“方秘书长。”
    方平一律微笑頷首，步履从容。
    他知道，东州一行，像是一场无形的加冕。
    他不再仅仅是林青山的利剑，他自己已经成了一柄谁也不敢轻易触碰的利刃。
    办公室还是那个办公室，郭学鹏已经提前让刘敏打扫得一尘不染，茶也泡好了，是方平喜欢的龙井。
    “主任，您回来了！”郭学鹏迎上来，脸上是一种发自內心的振奋，甚至带著点崇拜。
    他原以为自己的手段已经够狠够绝，但和方平在东州搅动的风云一比，简直是小孩子过家家。
    “嗯，辛苦了。”方平脱下外套，坐在熟悉的椅子上，整个人的精神才算真正鬆弛下来。
    “不辛苦，不辛苦！”郭学鹏连忙道，“红星厂项目那边，国际设计方案的最后一轮评审也结束了，就等您回来拍板。建委王主任那边也打了好几次电话，说您的任命文件组织部流程已经走完了，就等您到任。”
    方平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没有说话。
    东州的风暴虽然平息，但江北的棋局，才刚刚进入最关键的中盘。
    他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是比杨明远那种过江龙更难缠的本土势力，是盘根错节了几十年的利益网络。
    傍晚，林青山的电话如约而至，让他去办公室一趟。
    还是那间熟悉的办公室，林青山看起来清瘦了些，但眼神愈发深邃。
    他没有急著问东州的事，而是亲手给方平泡了一杯茶。
    “尝尝，朋友从武夷山带回来的，今年的新茶。”
    方平接过，品了一口，只觉一股暖流顺著喉咙而下，驱散了连日来的疲惫。
    “东州的事情，我都知道了。”林青山这才开口，语气平静，“省里很满意，李建军书记亲自给我打了电话，对你讚不绝口。你这趟出去，不是给江北长脸，是给整个江北的干部队伍提了一口气。”
    这种来自一把手的肯定，比任何嘉奖都重。
    方平却不敢居功，沉声道：“主要还是省委领导指挥有方，加上运气好，找到了对方的命门。”
    林青山摆摆手，示意他不必谦虚。“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不过，你也要清楚，木秀於林，风必摧之。你现在站的位置太高，风也大，稍微行差踏错，就可能粉身碎骨。”
    他话锋一转，变得严肃起来：“东州姓杨的那棵大树，根须遍布全省，你这次虽然砍了主干，但那些根还在土里。他们不敢明著来，但暗地里的绊子，以后少不了。你在明处，他们在暗处，要时刻保持警惕。”
    “我明白。”方平点头。
    “还有一件事。”林青山看著他，“王克勤想让你去建委兼任第一副主任，常委会上已经通过了。这个位置，不好坐。”
    “建委是过去几十年江北城市建设的主力军，也是矛盾和利益最集中的地方。张建国、杜文辉他们虽然倒了，但他们提拔起来的人，他们定下的规矩，还深深地烙印在那个系统里。王克勤是技术官僚，抓业务是把好手，但论到人事和內部的弯弯绕绕，他镇不住场子。所以，他需要你这把刀。”
    林青山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楼下华灯初上的城市。“让你去，有两个目的。第一，帮王克勤把建委这潭水彻底搅动起来，把那些藏在淤泥里的石头、钉子都给我翻出来。第二，这也是对你真正的考验。东州是破案，是快刀斩乱麻。建委是改革，是抽丝剥茧，是戴著镣銬跳舞，难度更大。”
    “书记，我明白您的意思。”方平也站起身，“这块硬骨头，我啃。”
    “好。”林青山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放手去做，不要怕得罪人。你在前面冲，我在后面给你压阵。只要程序合规，天塌不下来。”
    从林青山办公室出来，方平感觉肩上的担子又重了几分。
    ……
    第二天一早，他就拿著组织部的任命文件，独自一人，开车前往市建委。
    没有搞什么欢迎仪式，他特意跟王克勤打过招呼，一切从简。
    建委是一栋九十年代建的灰色小楼，透著一股陈旧的气息。
    王克勤带著几位副主任在楼下等他。
    “方秘书长，欢迎，欢迎啊！”王克勤快步上前，紧紧握住方平的手。
    他知道，方平的到来，对他而言无异於久旱逢甘霖。
    “王主任，以后在一个班子里共事，您是班长，我听您指挥。”方平话说得很客气。
    王克勤为他介绍其他几位副主任。
    排在第一位的是一个年近六旬、头髮花白但精神矍鑠的男人，叫刘振，是建委的常务副主任，在建委系统干了三十多年，门生故旧遍布，是前任主任杜文辉时代留下来的“活化石”。
    “刘主任，以后请多指教。”方平伸出手。
    刘振脸上掛著热情的笑，握住方平的手，力道却不小。“方秘书长太客气了，您是市委领导，来我们建委是屈就了。以后工作上，还需要您多多给我们这些老傢伙指点迷津啊。”
    话里有话。
    方平笑了笑，不接招，目光扫过他身后几位神色各异的副主任和处长，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建委大院，从今天起，有好戏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