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风来了！

    东州的局势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就像是暴风雨来临前，连空气都停止了流动。
    调查组按兵不动，每天只是在酒店里开著似乎永无休止的分析会。
    而东州市委那边，也像是忘了这群“钦差”的存在，李伟和市委办的人再也没有露过面。
    只有雷鸣感到憋闷，他觉得自己就像一头被关进笼子里的老虎，一身力气没处使。
    “组长，咱们就这么干耗著？”他不止一次地找方平抱怨，“那个德国佬就住在国际酒店，二十四小时有专车和保鏢，咱们连他三米之內都靠近不了，怎么让他『心甘情愿』？”
    方平每次都只是笑笑，递给他一支烟：“別急，等风来。”
    雷鸣不懂，陈静和张远似乎也不太懂。
    但他们都选择相信方平。
    这个年轻人身上有一种能让人在迷雾中也能安心的特质。
    风，很快就来了。
    而且，是从遥远的欧洲吹来的。
    三天后，一则不算起眼的消息，出现在了德国最权威的商业周刊网站上。
    文章標题很专业，也很枯燥——《关於a-7环保技术专利权属问题的深度调查》。
    文章详细披露了一家德国顶尖环保公司的核心技术，疑似被一名前核心员工窃取，並在中国进行商业应用的內幕。
    报导虽然没有直接点名，但文中提及的技术参数、应用领域，甚至是那位“前核心员工”的履歷背景，都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指向了汉斯·施密特和杨明远正在东州推广的那个项目。
    这篇报导就像一颗投入欧洲商业圈的鱼雷。
    几乎在报导刊发的同一时间，苏婉从江北打来了电话。
    “成了。”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兴奋，“那家德国公司的法务部已经向欧盟专利局提起了诉讼。同时，他们也启动了內部调查，並且公开宣布，暂停与远航国际在中国所有项目的合作洽谈。”
    “干得漂亮。”方平的嘴角扬起。
    这篇报导，正是他的手笔。
    他將陈静和张远的那份技术分析报告，隱去了所有敏感信息，只保留了最核心的技术逻辑和数据对比，通过苏婉在国际媒体圈的关係，匿名投递了出去。
    他要的就是借德国人的刀，来斩断汉斯·施密特的护身符。
    杨明远可以无视东州市委，可以对抗省调查组，但他绝对无法对抗来自技术发源地的国际商业规则和法律诉讼。
    “还有，”苏婉补充道，“我那个在省外事办的朋友说，昨天下午，德国大使馆的商务参赞亲自给省里打了电话，措辞非常严厉，要求中方就『窃取商业机密』一事，协助调查。”
    方平笑了：“风来了。”
    当天下午，东州国际酒店。
    汉斯·施密特烦躁地在自己的总统套房里走来走去。
    他刚刚接到了远航国际欧洲总部的电话，电话里，往日对他毕恭毕敬的总裁，用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口吻，通知他即刻起被解除一切职务，並要求他留在酒店，等待公司法务团队前来“沟通”。
    他试图联繫杨明远，却发现对方的电话已经打不通了。
    一种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的心臟。他意识到自己被拋弃了。
    “叮咚！”
    就在这时，房间的门铃响了。
    汉斯警惕地通过猫眼向外看去，门口站著一个陌生的、面带微笑的中国年轻人。
    “施密特先生，我叫方平。我想我们应该谈谈。”
    汉斯没有开门，他色厉內荏地用英语吼道：“我不管你是谁！我受外交豁免权保护，你们无权骚扰我！”
    方平没有理会他，只是靠在门边的墙上，不紧不慢地说道：“外交豁免权？那是大使馆给外交官的。远航国际给你的，顶多算是『商业豁免』。不过就在半小时前，他们已经把你开除了。哦，对了，德国专利局刚刚受理了你老东家的诉讼，国际刑警组织应该很快就会对你发布红色通缉令。你现在是一个在中国境內，同时被两家跨国公司追討，並且即將成为国际通缉犯的——无业游民。”
    方平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汉斯最后的心理防线。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
    过了许久，门內传来汉斯带著颤抖的声音：“你……你想怎么样？”
    “给你提供一个选择。”方平的声音依旧平稳，“是留在这里，等著被杨明远的人灭口，或者被你的同胞抓回去把牢底坐穿。还是跟我走，成为我们的污点证人，我们会为你申请法律豁免，並保证你的人身安全。”
    过了好一会儿，门开了一道缝。
    汉斯那张苍白的脸露了出来，眼中充满了挣扎和恐惧。
    “我凭什么相信你？”
    方平笑了，他指了指楼下：“凭杨明远派来『接』你的人已经到楼下了。而我的车停在地下车库。你自己选。”
    汉斯猛地衝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
    楼下，一辆黑色的无牌商务车正静静地停在酒店门口，几个穿著黑西装的壮汉靠在车边，目光不时地扫向酒店大堂。
    冷汗瞬间浸湿了汉斯的衬衫。
    他猛地转头，看著方平，像是看著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跟你走！”
    五分钟后，方平带著汉斯，通过酒店的员工通道，悄无声息地进入了地下车库。
    雷鸣早已等在那里。
    就在他们的车驶出车库的瞬间，雷鸣通过后视镜，看到那辆黑色商务车上的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几个人迅速上车，发动了汽车。
    一场无声的追逐，在东州的车流中展开。
    雷鸣不愧是老刑侦，车技嫻熟，对城市的道路了如指掌。
    他在高架桥上几个看似不经意的变道，就將对方的视线甩开，然后一头扎进了错综复杂的老城区。
    七拐八绕之后，黑色商务车彻底消失在了后视镜里。
    “妈的，真憋屈。”雷鸣一脚剎车，將车停在一个安全的僻静处，骂了一句，“要不是组长你不让动手，老子刚才就下去把那几个杂碎的腿给卸了！”
    方平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回头看向后座上惊魂未定的汉斯。
    “现在你可以把你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我了。”
    汉斯喘著粗气，看著方平，眼中最后一丝侥倖也消失了。
    他知道从他打开门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我说，我什么都说。”汉斯的声音嘶哑，“但你们要保证我的安全！”
    “放心，”方平看著他，“在我们这里，你比在杨明远身边，安全一百倍。不过，在你开口之前，先把一样东西，交出来吧。”
    汉斯的身体一僵。
    方平的目光落在了他一直紧紧抱在怀里的那个公文包上。
    “我想能让你在逃命的时候还捨不得放下的东西，一定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