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回忆录（三）：正义或许迟到，但我不会

    笔尖悬停在纸面上发出极其轻微的沙沙声。
    窗外，金色的银杏叶在秋风中最后一次绚烂然后缓缓飘落，覆盖了整片山野。
    陆烬合上了那本写满了过往恩怨的笔记本。
    他换了一张新的纸蘸了蘸墨水，准备为这本足以顛覆歷史的回忆录写下最后的篇章。
    苏青禾坐在一旁手里捧著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没有打扰他。
    她知道，接下来的这段文字將是这个男人对自己这一生最深刻的剖析，也是他留给这个新世界最宝贵的遗產。
    ……
    **回忆录（三）：正义或许迟到但我不会**
    写下这个標题的时候我笑了。
    因为我想起了苏青禾，那个曾经无数次拿著法律条文试图把我从深渊里拉回来的女人。
    她总是对我说：“陆烬，要相信法律，正义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
    那时候，我不信。
    因为我的正义，就死在了那个冰冷的法庭上死在了权力和金钱的交易里。
    但现在，当一切尘埃落定当我以一个“球长”的身份重新审视这句话时我发现……
    她说的或许是对的。
    法律確实是维繫人类文明这艘脆弱小船不至於倾覆的最后一道缆绳。它有漏洞，它不完美，它甚至在很多时候会因为人性的贪婪而变得软弱无力。
    但它依然是底线。
    是一条划分了“人”与“兽”的红线。
    我这一生杀了很多人。
    我用化学用物理用那些被世人视为神跡的力量將一个个所谓的“人上人”送进了地狱。
    从这个角度来说我践踏了法律我逾越了红线我成了一个比他们更可怕的怪物。
    但我不后悔。
    因为我心里很清楚。
    如果我不变成怪物那么被吞噬的就是更多无辜的羔d羊。
    这个世界並不完美。
    人性的幽暗，也远比我们想像的要深邃。
    总有一些角落是法律的光芒照不到的。
    总有一些罪恶，是冰冷的法条无法审判的。
    当一个手握滔天权势的人可以隨意修改规则，可以把人命当成数字来抹除时你跟他讲法律无异於跟一头飢饿的猛虎讲道理。
    唯一的办法，就是变成一头比它更凶、更狠、牙齿更锋利的野兽。
    用最原始的暴力去咬断它的喉咙。
    我不是英雄，更不是神。
    我只是一个被逼到绝境的凡人一个在最深的黑暗里，被仇恨点燃了灵魂的可怜虫。
    【灾厄化学家系统】选择了我，或许不是因为我有多聪明多善良。
    而是因为在那一刻，我心中的恨意，足以焚烧整个世界。
    这股力量就像是一把双刃剑。
    它给了我復仇的能力也差点將我拖入永恆的疯狂。
    我很庆幸。
    庆幸在我即將彻底沦为杀戮机器的时候身边还有那么几个人。
    有那个明明怕得要死却依然愿意为我挡子弹的陈默。
    有那个平日里嘻嘻哈哈关键时刻却能为我豁出命去的键盘。
    还有那个……总是试图用她那微弱的光来照亮我脚下深渊的苏青禾。
    是他们，让我这把沾满了血的刀，不至於彻底卷刃。
    是他们让我在毁灭了旧世界之后，还有勇气去拥抱一个新世界。
    ……
    陆烬停下笔，抬起头。
    阳光正好，透过窗户洒在他那张已经看不出丝毫戾气的脸上。
    苏青禾正靠在沙发上，手里拿著一本时尚杂誌安静地睡著了。长长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做著一个美梦。
    陆烬的眼神瞬间变得温柔。
    他站起身轻轻地走过去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了她的身上。
    他知道，这个女人为了他，放弃了太多。
    放弃了前途放弃了荣誉，甚至放弃了那个她曾经用生命去捍卫的信仰。
    而他能回报的只有这余下无尽岁月里的……相守。
    他俯下身，在她的额头轻轻一吻。
    然后他重新走回书桌前，在那段文字的最后写下了他对这个世界最后的定义。
    “我这一生，都在试图寻找一个答案。”
    “到底什么是正义？”
    “是写在法典里的冰冷条文？还是存在於人们心中的道德准绳？”
    “现在我想我明白了。”
    “在这个浩瀚的宇宙里或许根本就不存在什么绝对的正义。”
    “只有平衡。”
    “当一方的力量过於强大强大到足以无视一切规则时就必然会有另一股力量从最不可能的角落里诞生然后用最极端的方式將这个倾斜的天平……重新拨正。”
    “我，就是那个被时代选中的砝码。”
    陆烬放下笔，將这本厚厚的回忆录轻轻合上。
    他没有打算將它公之於眾。
    因为里面的內容太过血腥，太过黑暗不適合让生活在阳光下的人们看到。
    他走到实验室的最深处，打开了一个由特殊合金打造的、需要三重密码验证的保险柜。
    那是他为自己准备的“棺材”。
    他將这本记录了他一生的回忆录连同那个陪伴了他百年的系统核心（已经变成了一块无害的晶石），一起放了进去。
    “咔噠。”
    保险柜的门缓缓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就像是为一个波澜壮阔的时代画上了一个沉重的句號。
    “好了都结束了。”
    陆烬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过身，看著那个还在熟睡的女人，脸上露出了一个发自內心的、轻鬆的微笑。
    他知道。
    从今天起，这世上再也没有什么“灾厄化学家”也没有什么“守夜人”。
    只有一个会陪老婆种地，会为孩子的故事而烦恼的普通男人陆烬。
    他走到沙发旁轻轻抱起苏青禾，向著臥室走去。
    “键盘陈默。”
    陆烬的声音在空旷的基地里响起带著一丝罕见的疲惫与慵懒。
    “帮我把灯关了。”
    “以后，这天下的事就交给你们这些年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