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回忆录（二）：那些死去的故人

    秋风渐凉。
    陆烬在笔记本上翻开了新的一页。
    他拿起笔，笔尖悬停在半空，脑海中浮现出的不再是自己的痛苦与绝望，而是一张张曾经让他恨之入骨、如今却已化为尘土的脸。
    赵泰。
    沈君。
    周卫国。
    教父。
    x先生。
    这些名字，每一个都曾代表著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代表著令人窒息的权势与罪恶。
    他曾以为，要將他们一个个拉下神坛需要耗儘自己的一生。
    但现在回过头去看却发现他们的死亡，竟是如此的轻描淡淡，甚至……有些可笑。
    ……
    **回忆录（二）：那些死去的故人**
    写下这个標题的时候我犹豫了很久。
    因为严格来说，他们並不是我的故人。他们是我的仇人，是害死我妻女的凶手是我復仇路上必须碾碎的绊脚石。
    但不知为何当一切尘埃落定当我坐在这片寧静的阳光下重新审视那些被我亲手送进地狱的灵魂时。
    我心里剩下的，不再是那种大仇得报的快意。
    而是一种……看透了世事无常后的平静。
    第一个是赵泰。
    那个囂张跋扈、视人命如草芥的富二代。
    我至今还记得他被钢筋钉死在大街上时那张因为极度恐惧而扭曲的脸。
    那时候我以为我是在替天行道。
    但现在想来，他不过是个被宠坏了的巨婴一个被金钱和权力餵养出来的、头脑简单的怪物。
    他的死，与其说是我的审判不如说是他父亲那畸形的爱亲手为他掘好的坟墓。
    然后是沈君。
    那个总是戴著白手套追求极致优雅，却又心狠手辣的男人。
    我曾一度以为他是个难缠的对手。他懂资本懂权谋，懂得如何用最体面的方式去干最骯脏的事。
    我用一场大火烧掉了他的汽车，用一场闹剧毁掉了他的发布会最后用一缕看不见的毒气，终结了他在地堡里的狼狈余生。
    他死的时候一定很恨我吧。
    恨我把他那层优雅的皮剥得乾乾净净。
    但现在我却觉得他有些可悲。他就像是一个被困在金色笼子里的金丝雀终其一生都在追求那种虚无縹緲的“体面”和“格调”却忘了……
    鸟，终究是会被关进笼子里的。
    无论是金的，还是铁的。
    最让我印象深刻的是周卫国。
    那个在电视上道貌岸然、满口仁义道德背地里却把孤儿当成实验耗材的“人民公僕”。
    我承认，在看到“天使之家”那些视频的时候我动了真怒。
    我用雷电劈了他的飞机用泥石流埋葬了他的尸骨。我让他以一种最接近“天谴”的方式，去给他犯下的罪孽赎罪。
    我曾以为像他这样的恶魔，死一万次都不足惜。
    但现在当我坐拥著足以改变宇宙法则的力量回头再看他时。
    我只看到了一个被权力异化的可怜虫。
    一个在欲望的深渊里越陷越深最终被欲望本身所吞噬的……凡人。
    他们都曾不可一世，都曾以为自己是这个世界的主宰。
    他们手里握著金钱，握著权力握著无数人的生杀大权。
    但在时间的维度里在更宏大的因果面前。
    他们的那些所谓的霸权、所谓的帝国，不过是沙滩上用沙子堆砌的城堡，一个浪头打来就散了。
    都不过是一捧黄土罢了。
    ……
    “在想什么？”
    苏青禾端著一杯热牛奶走过来，轻轻放在陆烬手边。
    她看了一眼笔记本上那些熟悉的名字眼神有些复杂。
    “我在想，如果当初我没有得到系统。”
    陆烬放下笔接过牛奶，杯壁的温度暖著他有些冰凉的手指。
    “面对这些庞然大物一个普通的我，会有哪怕一丝一毫的胜算吗？”
    苏青禾沉默了。
    她知道没有。
    如果不是陆烬拥有了那种超自然的力量他现在早就成了一堆枯骨。而那些罪恶，依然会隱藏在黑暗里继续吞噬著这个世界。
    “所以你从不后悔杀了他们？”
    “不后悔。”
    陆烬摇了摇头那双深邃的黑眸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
    “我只是有些……感慨。”
    陆烬转过头，看著苏青禾，看著这个陪著他从地狱里一路杀出来的女人，脸上露出了一个温柔的微笑。
    “如果没有他们或许我也不会变成现在的我。”
    “如果没有他们的逼迫，我也不会一次又一次地突破自己的底线，去触碰那些本不该属於凡人的力量。”
    他重新拿起笔在那段回忆的最后写下了总结。
    “他们每一个人都像是一块坚硬的磨刀石。”
    “他们用自己的愚蠢、贪婪和生命把我这把原本只想用来切菜的刀磨成了足以斩断星辰的利剑。”
    陆烬放下笔將笔记本轻轻合上。
    “从这个角度来说。”
    他端起牛奶，对著窗外那片已经空无一人的西山公墓遥遥一敬。
    “我还得谢谢他们。”
    苏青禾看著他，看著他眼中那已经彻底褪去了所有仇恨、只剩下无尽沧桑与平和的寧静。
    她知道。
    这个男人是真的放下了。
    “那……接下来你准备写什么？”苏青禾好奇地问。
    陆烬想了想推了推鼻樑上那副已经没有镜片的黑框眼镜，嘴角勾起一抹戏謔的弧度。
    “写写我的那几个可爱的『狱友』吧。”
    “比如，某个现在掌管著国家网络安全、却依然改不掉下载『学习资料』习惯的胖子。”
    “又或者，某个成了全军战神、却还总想著回监狱吃我做的红烧肉的莽夫。”
    “喂！老大！不带背后说人坏话的啊！”
    不远处的指挥大厅里传来了键盘那气急败坏的抗议声。
    显然这片区域的每一个角落都在他的监听之下。
    陆烬和苏青禾相视一笑。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这或许就是最好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