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拿欧阳修举个栗子

    第84章 拿欧阳修举个栗子
    章旷开课第一时间，就是用竹条指著黑板：“经过刚刚沈括小朋友的示范，大家现在是否知道了逻辑学的核心目標是什么？”
    台下，人群中，有一个特殊的人。
    一个脸色默黑的人。
    他是后来的，前面的人都专心听课，所以没人发现他。
    他站在人群最后面听著，听到这里，无声的开口：“区分正確推理和错误推理。”
    想到这里，包拯皱眉思索了一下，又眉头舒展。
    逻辑学不是逻辑。
    逻辑学，自然要有个学字。
    所谓学，就是用来成长的一种手段，一种方式。
    所以，逻辑学，不只是要区分正確推理和错误推理，还需要：“提升自身逻辑思维的靠谱程度，以及锻炼思维过程的速度和明度。”
    果然，章旷在台上：“逻辑学的核心目標就是，区分正確推理和错误推理，提升思维的清晰性，可靠性。”
    旁边的书童一边开口一边回头：“我靠，你很厉害啊，一下就想到了答————包拯！”
    附近的几个小书童，都转头看了过来。
    包拯神情严肃：“听课！”
    当然了，就算他神情並不严肃，在別人看来，也是严肃的。
    人群虽然有骚动，但很快，就平息了下来。
    人群旁边，罚站的司马光看到了骚动源头，看到了包拯。
    看到是包拯，司马光有了上去问询一番的想法。
    不过，他也很快转过头去，再次把注意力放到了章旷身上。
    章旷继续：“好，已经明白了逻辑学的目標，那么接下来就要想明白逻辑学到底要思考的是什么內容。”
    这个问题一出来，学生们犯了难了。
    但，这儿毕竟是应天书院高手到处都是。
    不少人都直接想到了答案。
    章旷毫不犹豫点了最可能说对答案的人，周敦实。
    为什么章旷开讲前做实验，要让沈周把他儿子沈括带来？
    因为这个实验作为趣味性开场，有个巨大的不可控因素。
    那就是如果隨便来个孩子，这个孩子没有天然朴素的逻辑思维能力，怎么办。
    所以，章旷选择就是，找个聪明，懂得、也善於概括的孩子。
    这个孩子，舍沈括其谁？
    而现在，面对讲课的第一个问题，当然是要问班长啦，否则选个班长干嘛？
    被章旷点名后，周敦实：“我认为所谓逻辑学思考的內容，可以理解为两个內容。”
    “第一个內容，是思考的內核內容，也就是说，逻辑学到底是拿来干什么事儿的，干事儿的內容。”
    “我的答案是，逻辑学应该思考的內容是，现有条件有这么多，那这些条件得出的结论是否成立”。”
    章旷点了点头，周敦实不愧是周敦实，说的差不离了。
    但还差一点点：“首先要確定的是现有条件是否为真，然后再推演结论是否必然成立。”
    这里面区別就大了。
    周敦实恍然大悟：“就好像，欧阳修写《卖油翁》说射箭没用，如果我们先入为主的认为射箭没用这个条件是真的，那就会推演出一个错误结论。”
    “所以，逻辑学首先要確定所有的条件是否是真实有效的，然后再考虑这些条件是否能让结论成立。”
    第一是验证真实性，第二是验证这些条件，是否是充分条件。
    章旷笑了笑：“你举例欧阳修《卖油翁》，老师很欣慰，那你再给大家举例一下考虑这些条件是否能让结论成立又怎么理解。”
    周敦实得到了章旷明示后，就开口：“就比如，我们得到了几个条件，条件一，欧阳修没儿子，条件二，欧阳修表现的不近女色，就有人得出了结论欧阳修是个太监。”
    “我们就要去思考，这些条件，是否还能得出其他结论。”
    章旷：“所以，得出其他结论了吗？”
    不少一开始没听懂的人，此刻恍然大悟：“还有另一种可能，其实欧阳修不是太监，但他只喜欢男的！”
    “其实还有第三种可能，欧阳修不是太监，也不喜欢男的，但他软的。”
    下方一群人偷笑。
    章旷：“那么，反过来，如果有了什么条件，就可以排除欧阳修是太监这种可能性呢？”
    下方一群人激动不已，正要回答。
    章旷：“算了算了，司马光这傢伙正在记录你们说什么，说些不雅的话，以后都没法把这堂课的记录当教材用。”
    “我们重新设置一个问题。”
    “条件一，大宋百姓手中的土地在变少，氓流数量比六十年前多了百倍。条件二，大宋朝廷手中的土地在变少，比三十年前少了一半。那么，能得出什么样的结论？”
    有不少人举手。
    章旷点了蔡高。
    蔡高是蔡襄的弟弟，是蔡京的大龄堂哥，章旷还记得他。
    蔡高：“百姓和朝廷的土都变少了，那肯定是，是世家贵族手中的土变多了。”
    章旷又看向台下：“好，那么，还有人觉得有其他答案吗？”
    当然有。
    曹景休：“还有一种可能，是大宋的国土变小了，被外邦侵占了土地。”
    章旷：“那么，你能引入新的条件，线索，去排除这种可能性吗？”
    曹景休：“这点就要看歷年的舆图了，不过这种东西是朝廷的机密，但我可以大概告诉大家，从太宗之后，我们的边境几乎就比较稳定了，所以不存在这种可能性。”
    章旷：“还有谁有其他答案吗？”
    贾宪举手。
    这位中国乃至世界歷史上t0.5级別的数学家举手，那肯定是有其他可能性了。
    贾宪看到章旷点头后，开口：“还有一种可能性，人口变多了。”
    有人摆头：“我父亲是户部的，如今统计的人口户数，不如三十年前多。”
    贾宪：“就因为户部统计，你就能排除这种可能吗？有没有其他可能性？”
    人群中有人开口：“有可能，也许是世家大族藏匿人口。”
    其实，推演到这儿。
    已经可以用逻辑思维得到一个惊人的答案了。
    那就是，大宋这么多人活不下去被饿死，有两种可能，一种是世家太贪婪占据了太多田地，一种是世家藏匿了大量人口，导致天下总粮食量不够真实的人口分。
    无论是哪一种，都能得出一个答案，大宋这么多人饿死，全怪世家大族不当人。
    但章旷並没有去说，去点破。
    站在讲台上看一眼，就能看出台下有太多人已经想到了这一点。
    但，章旷不会说，因为现在说了。
    傍晚，书院就不存在了。
    但，总归还是有一些话可以说的。
    章旷站在台上：“已知条件一，现在很多百姓饿著肚子，在饿死的边缘。条件二，国土面积减小会导致人均耕地数量变得更少。那么你们思考一下，如果大宋某个部分，比如————西羌脱离大宋控制，会有什么结果？”
    此时，正在后方看戏的很多钓鱼佬心中咯噔一响。
    本来没自己的事儿的，只是看戏而已。
    现在这个问题仔细一思考，好像有自己的事儿啊！
    如果西羌没了，大量本来属於宋的人口会回流，那自己这些处於温饱边缘的人，有可能情况进一步恶化，直接吃不起饭啊！
    饭这种东西很要人命的，没有说六成粮食有六成粮食的活法这一说。
    一直只吃六成的量，总有一天饿死。
    自己刚好能勉强活著，还要再降低的话，那就是————死！
    怎么听讲个课，把自己给听死了？！
    一群人激烈的討论开来。
    学生们反而是后知后觉的，回头看他们討论。
    涉及身家性命的时候，只要不是高等数学题，人什么都能做得出来。
    很多处於刚刚保著饿不死的钓鱼佬已经脸色大变了。
    但钓鱼佬中也有一些没良心的。
    有人觉得事不关己，高高掛起：“哈哈哈，如果西羌党项没了，那你们有可能会挨饿，饿久了饿死，但我就饿不死，我吃的东西就算降低个一两成的数量，也不见得饿死。”
    “只是大量百姓內迁，应该影响不到我。”
    学生里，有个声音冒了出来：“你是不是太天真了？”
    “西羌如果不是大宋的了，除了普通人內迁导致人更多田更少之外，难道没有其他影响了？”
    “如果真是那样，朝廷难道不征討他们？他们既然狠下心裂土封王，难道不会攻击大宋边关？”
    “战事再起，需要新的土地铸城防御，西北方向的田土被袭扰减產，这又会影响人均粮食分配。”
    “这样一来，你这个说自己的粮食降低个一两成也饿不死的，到时候真可能饿死。”
    章旷笑了笑。
    以前，章旷在网上看到个极度愚蠢的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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