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黑幡与婴啼

    大胜之后的第三天清晨。
    山谷里很热闹。
    那是被整编进战俘营的降卒们，在主动的开始一天的劳作。
    “快点！三號矿道的兄弟们加把劲！昨天二道的人挖了二十车，比咱们多五车，拿的积分也比咱们多！”
    “今天说啥也得把场子找回来！”
    “挖出来的矿石，府君全都要！这可都是白花花的军功积分！”
    通往山谷深处的训练场上，喊杀声很大。
    数万名降卒在各自伍长的带领下，演练著队列和刺杀。
    渴望用自己的汗水，去换取布告栏上那些实在的好处。
    丹药，兵器，地位，甚至一个安稳的家。
    李长生给了他们一个明確的上升途径。
    只要努力，就能得到。
    开採，冶炼，锻造，训练……
    “府君，您这招真是绝了！”
    赵四站在沙盘旁，看著那些代表降卒的白色光点，一个个都像打了鸡血似的满山跑，脸上的褶子都笑成了一朵菊花。
    “以前在镇鬼军，这帮老兵油子，哪个不是出工不出力？现在倒好，不用鞭子抽，他们自己比谁都卷的厉害！”
    “我昨天去食堂看了一眼，好傢伙，一个个都把碗里的肉汤舔的乾乾净净，生怕浪费了米饭被扣分。”
    土地神也捻著鬍鬚，一脸感慨。
    “星君大人这一招，收拢了兵源，也收拢了人心。”
    “赏罚分明，有功必赏。这是个简单，却又难做到的道理。如今剑门上下，人心归附，气运很旺，远胜往昔！”
    他说的没错。
    李长生凝视著沙盘。
    沙盘中央，代表忠烈祠的地方，散发著明亮的金光。
    这金光就是土地神说的气运。
    这便是如今剑门的根基。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起风了？”
    赵四也感觉到了什么，走到门口朝外望了望。
    山谷里，原本安静的空气，不知何时，竟颳起了一阵阴冷的风。
    这风来的很突然，吹在人身上，让人觉得脖子后面发凉。
    巡逻的玄甲忠魂卫纷纷停下脚步，警惕的望向天空。
    “不对劲！”
    土地神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神情变得很凝重。
    他身为一方神祇，对天地间的元气变化很敏感。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到，这片天地的某种法则，被污染了。
    “星君大人！有大邪之物正在靠近！”
    土地神的声音都变了调。
    他从未感受过这样直接针对神魂和气运的恶意。
    李长生目光，死死的钉在沙盘之上。
    就在刚才，那片笼罩剑门的气运金光表面，突然盪起了一丝波动。
    ……
    距离剑门峡谷三十里外的一座孤峰之巔。
    一个身穿万魂教长老服饰的黑袍老者，正迎风而立。
    他面容枯槁，双眼深陷，眼神中是一种近乎癲狂的狂热。
    “李长生……天诛杀阵……真是好大的手笔。”
    他望著远处的剑门峡谷，发出一阵沙哑的笑声。
    “可惜，你以为挡得住军阵衝锋，就能高枕无忧了吗？”
    “我万魂教的手段，又岂是那些只懂蛮力的兵夫所能想像的？”
    老者缓缓的张开双臂，一面漆黑的长幡，从他的袖中飞出，迎风便涨。
    那幡旗足有三丈之高，通体漆黑，没有一丝杂色。
    幡面上，是无数扭曲，痛苦，尖叫的婴孩面孔。
    它们密密麻麻的挤在一起，隨时都要从那布料中挣扎出来。
    一股怨毒与阴寒从幡身上散发出来，让周围的草木瞬间枯萎，连山石都蒙上了一层灰白。
    这，便是万魂教的镇教至宝之一。
    【万魂幡】！
    传闻，此幡乃是万魂教初代教主，耗费百年，走遍天下，收集了十万个刚刚出生便夭折的婴儿怨魂，以歹毒的秘法炼製而成。
    这些婴魂，尚未见过天日，便已死去。
    它们的怨气很纯粹，灵魂很乾净，也容易被污染。
    一旦被炼入幡中，便会化作恐怖的邪祟，专门污人神魂，坏人气运。
    此幡一出，任你是什么正道高人，神通道法，只要被这十万婴魂的怨气一衝，心神便会失守，道基便会动摇。
    气运更是会飞速消融。
    “物理攻不破你的防御，那本长老，便从你的根基下手！”
    “我倒要看看，你这所谓的剑门基业，能在这【万魂幡】下，撑得了几个时辰！”
    万魂教长老发出一阵癲狂的大笑。
    他猛的將法力注入幡中，用尽全身力气，將那巨大的黑幡，朝著剑门的方向，奋力的一摇！
    “去！”
    “我可怜的孩儿们！”
    “去吞噬他们的气运，去污染他们的神魂！”
    “將那片虚偽的光明，彻底拖入黑暗！”
    ……
    呜——
    呜呜呜——
    瞬间，那阵阴冷的风变成了悽厉的鬼哭。
    无数婴孩的啼哭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响彻了整个剑门峡谷。哭声细碎，充满了悲伤。
    那哭声穿透了城墙和阵法，直接在每个人的脑海深处响起。
    正在矿洞里挥汗如雨的降卒们，只觉得脑子一嗡，手里的镐头“噹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们眼前出现了自己早已遗忘的痛苦回忆。
    战死的兄弟，飢饿的童年，病死的亲人……
    巨大的悲伤让他们提不起一丝力气，只想抱著头痛哭。
    刚刚建立起来的斗志，在这诡异的婴啼声中，飞速的消失了。
    训练场上，那些正在演练的士兵，也纷纷停下了动作。
    一个个脸色煞白，抱著脑袋，表情痛苦。
    “啊！我的头！好痛！”
    “別哭了……求求你们別哭了……”
    整个剑门，陷入了一片混乱。
    只有那无孔不入的婴啼，在天地间迴荡，越来越响，越来越悽厉。
    指挥室內。
    赵四已经一屁股瘫坐在地上，他双手死死的捂住耳朵，却根本没用。
    那哭声直接出现在他的脑子里。
    他只觉得天旋地转，五臟六腑都在抽搐，噁心的想吐。
    土地神的情况更糟。
    他浑身的神光剧烈的闪烁，明暗不定，眼看就要熄灭。
    这婴啼中的怨毒和污秽，对他这种正神伤害很大。
    “是……是【万魂幡】！”
    土地神的声音因为害怕而变得尖利，像是在尖叫。
    “星君大人！是万魂教的至宝！他们在攻击我们的气运根基！”
    他死死的盯著沙盘，鬍子都在颤抖。
    李长生的视野里，原本那片笼罩剑门的厚实金色气运光罩，此刻已经变了模样。
    一缕缕肉眼可见的黑气凭空出现，缠绕在金色光罩上。
    更恐怖的是，光罩的表面，开始出现一个个细小的黑点。
    那些黑点正在快速的向四周扩散开来。
    只是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好几个黑点就已经连接成片，在金光上，形成了一块块丑陋的黑斑！
    那每一块黑斑的出现，都意味著剑门的一分气运，被彻底污染，侵蚀！
    “完了……全完了……”
    土地神看著这一幕，眼神空洞。
    “气运是势力的根本。气运被污，人心就会离散，產业也会荒废，还会招来祸事。严重的话，根基腐朽，邪祟入体，整个基业都会很快瓦解！”
    “这种攻击，看不见，摸不著，是直接从法则层面进行的！”
    “我们的城墙再高，神弩再利，也根本挡不住啊！”
    是啊。
    挡不住。
    天空，已经被黑云笼罩。
    那万千婴啼，匯聚成一股恐怖的音浪，在剑门上空盘旋，咆哮。
    沙盘上，金色的气运光罩，已经被侵蚀的千疮百孔。
    眼看著，就要彻底崩碎。
    土地神瘫倒在地。
    赵四也已经昏死过去。
    整个指挥室，只剩下李长生一人，还静静的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