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陆上基地

    听到鮫女泪这个名字，汪淼並未感到意外。
    水滴状的完美形態，內部流转的液態光晕，以及那份独特的、糅合了悲伤、纯净与生命力的气息，都与此名高度契合。
    他更关心的，是此物究竟有何效用。
    “鮫女泪……此物有何特殊之处？”
    汪淼操控著五行化身，目光落在三枚蔚蓝晶石上，直接询问道。
    “於我鮫人一族而言，尤其是雌性鮫女，情感內敛，极难落泪，然而，一旦真心落泪，所凝结的，便非寻常水珠，而是我等生命本源与毕生修为情感的凝聚……这鮫女泪，某种意义上，便是我们的一部分性命。”
    蓝珠捧著那枚属於自己的鮫女泪，神情庄重而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决绝，她轻声解释道。
    她顿了顿，抬头望向汪淼。
    “將鮫女泪交予他者，便意味著……將自身的部分性命，交託到了对方手中，持有者若以特殊法门催动，甚至可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乃至……决定我们的生死。”
    汪淼闻言，心中也是有些惊讶。
    他虽知自己赐予的十成亲和种子对鮫女而言意义重大，却万万没想到，她们回报的方式，竟是如此沉重。
    这已不仅仅是报答恩情，而是近乎以一种献祭般的方式，將自身的命运彻底与他绑定。
    “以性命相托……”
    汪淼突然感觉自己的肩膀上似乎多了几份难以承担的责任。
    儘管他完全理解，改善那令人绝望的灵气亲和度，对鮫女一族意味著挣脱枷锁、重铸道途的希望，其恩情確实如同再造。
    但他从未想过，需要对方以性命来偿还。
    这份回报，太过沉重，也太过极端。
    然而，从另一个角度看，这三名鮫女明知鮫女泪的份量，却依旧毫不犹豫地將其献出，也足以证明她们是真正知恩图义、心性纯良之妖，绝非忘恩负义之辈。
    电光火石间，诸多念头闪过，汪淼立刻做出了反应。
    他操控化身，连连摆手。
    “既是如此关乎性命本源之物，你们更应自己妥善保管，严加守护，你们是拥有智慧、懂得修行的妖修，自己的命运，当由自己牢牢把握，无论承受了何等恩情，也绝不可轻易將性命託付於外物、外妖之手。”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沉声道。
    “即便我自问不会行那等齷齪之事，不会以此物来胁迫、掌控你们，但万一，此物不慎遗失，或被其他心怀叵测之辈强行夺去，你们岂不是要就此受制於妖，生死不由己？届时，我又该如何自处？速速將此物收回。”
    汪淼言辞恳切，拒绝之意明確无比。
    他帮助她们，是出於对她们一族情况的好奇，想要探究一番。
    所作所为，对他来讲也不过举手之劳。
    绝非为了换取这等沉重的、带有自我牺牲性质的回报。
    然而，三名鮫女听闻汪淼的话语，非但没有失落或惶恐，反而相互对视一眼，嘴角不约而同地勾起了一抹似是预料之中微笑。
    三枚静静躺在她们掌心的鮫女泪，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力量的引动，骤然间爆发出无比璀璨而温和的蔚蓝色光华。
    这光芒並不刺眼，却带著一种深入灵魂的纯净与浩瀚，仿佛浓缩了一片无垠的深海。
    下一刻，不待汪淼有任何反应，三枚鮫女泪竟自行脱离了三名鮫女的手掌，化作三道流光，如同归巢的游子，瞬间没入了五行化身的胸膛。
    “嗯？！”
    化身身躯猛地一震。
    汪淼只感觉一股磅礴、精纯、温润到极致的浩瀚水元之力，如同决堤的沧海，瞬间涌入化身体內。
    这股力量是如此的纯粹，如此的古老，带著鮫人一族特有的生命韵律与对水之法则的原始亲和。
    却又奇异地与五行化身那由五行之精构筑的本源没有丝毫排斥，迅速地被化身吸收、融合。
    化身周身不受控制地绽放出强烈的五色光华，尤其是代表水行的玄黑色光芒，更是炽盛无比，隱隱压过了其他四色。
    整个化身的形体都变得有些模糊、膨胀，仿佛无法立刻容纳这突如其来的庞大力量。
    他当即操控五行化身盘膝坐下，全力运转五行混元道典，同时引动化身自身的五行循环，疯狂地炼化、吸收这股精纯无比的水元本源。
    整个过程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
    隨著炼化的进行，那股磅礴的力量被迅速驯服、分流，完美地融入化身的四肢百骸、五臟六腑。
    五行化身体內的五行循环，因为水行之力的大幅增强，变得更加圆融、稳固。
    当汪淼再次睁开眼时，化身周身的气息已然变得更加深沉、凝练，那层五色光华內敛了许多，却更显厚重。
    仔细感知，其力量层级，赫然在原本三阶上品的基础上，又向前迈进了一大步。
    虽然尚未突破到四阶，但距离那道门槛，无疑更近了。
    不仅如此，由於五行化身与五行仙城本为一体，化身本源的增强，也同步反馈到了仙城本身。
    远在月牙湾的五行仙城內，五色湖的湖水似乎更加深邃，玄冥殿散发的水灵之气也更加浓郁精纯，连带著整个仙城的灵气循环都更加顺畅活泼，之前大战留下的最后一丝隱晦的滯涩感也彻底消失，算是意外之喜。
    炼化完毕，力量提升的喜悦只是一瞬，汪淼更多的还是困惑与一丝无奈。
    他看向依旧恭敬侍立在前方，脸上带著完成某种神圣仪式般轻鬆与喜悦笑容的三名鮫女，希望她们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蓝珠，你们……”
    汪淼刚开口，蓝珠便笑著，带著几分狡黠打断道：“前辈，这样就不怕您不小心把鮫女泪弄丟啦，它们已经和您融为一体，谁也无法再夺走它们，我们也就安全了。”
    “莫要打岔，告诉我，为何这鮫女泪中会蕴含如此庞大而精纯的水元之力？”
    见她故意避重就轻，装傻充愣，汪淼也不再绕圈子。
    “前辈明察秋毫，这……这確实也是鮫女泪另一个珍贵，却也令我等困惑与悲哀之处。”
    见汪淼神色严肃，蓝珠也收敛了笑容，认真回答道。
    “我等鮫女，明明落下的眼泪中蕴含著如此浓郁、近乎本源的水元之力，可偏偏……我们自身，与这天地间无处不在的水属性灵气，乃至其他所有属性的天地灵气，亲和度都低得令人绝望。
    “就仿佛……仿佛我们体內拥有著一片海洋，却无法引动外界的一滴雨水，我们也不知道，这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是血脉的诅咒，还是天道的玩笑……”
    她的声音低沉下去，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苦涩。
    汪淼听完，心中不禁一动，更加觉得这鮫人一族的情况非同寻常。
    体內蕴藏强大水元，却与外界灵气绝缘？
    这本身就是一种极其矛盾且违背常理的现象。
    就连他那神秘莫测的点化能力，在她们身上似乎也未能完全生效。
    点化並未直接提升她们自身的任何能力，仅仅是让她们对被自己点化过的灵植种子產生了十成亲和。
    这在以往只能算是点化能力的一个附带效果，微不足道，此刻却成了唯一在她们身上显现出明显作用的方面。
    “看来，鮫人一族身上，藏著不小的秘密啊。”
    汪淼暗自思忖，將此事记在心上。
    蓝珠三名鮫女见汪淼成功炼化了鮫女泪，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而又心满意足的神情，仿佛完成了一件至关重要的使命。
    她们不再多言，对著汪淼再次深深一礼，便乖巧地转身，重新投入到灵田的照料工作中去了，只是那劳作的身影，比以往更多了几分轻快与活力。
    “五行道友，老朽今日算是见识了，你確实有颗仁德之心，不愿挟恩图报，更不愿掌控他妖命运，也难怪，这才短短时日，此前还对你敬畏有加、不敢多言的小姑娘，竟能做出以性命相托的举动，道友之风，令老朽佩服。”
    一直在一旁静静观望的老树，此时发出了嘖嘖称奇的感嘆声。
    汪淼闻言，操控化身摇了摇头，传音回道：“老树道友过誉，实在是抬举我了，我只是做了些微不足道的事情而已，倒是日后，我可能无法常驻於此，这三名鮫女，以及这片灵田，还需道友多多费心照看。”
    “道友放心，有老朽在，定保她们与此地无恙，不过……”
    老树很是爽快地答应了，但他又顿了顿，提出一个实际问题。
    “道友最好能留下个联络之法，万一龙宫有其他成员前来巡查，或者有其他事务，老朽一介无法移动之身，终究不便应对，还需道友出面周旋。”
    汪淼一想，確实如此。
    自己这管理者总不能一直玩失踪。
    他目光扫过地面，隨手抓起一块寻常的海底岩石，心念一动，体內精纯的五行之力涌出，缓缓注入石块之中。
    只见那原本灰扑扑的石头，表面逐渐浮现出细密的五色纹路，隱隱构成一个简易的传讯法阵雏形，並与五行化身及远方的五行仙城建立起了一丝微妙的联繫。
    “道友，若有事寻我，只需以妖力或妖念轻轻敲击此石三下，我便会有所感应，儘快赶来。”
    他將这块经过处理的石头，轻轻放在了老树主干旁一处乾燥的树杈上，说道。
    老树伸出一根细小的枝条，轻轻触碰了一下那块五色石，感受到其中稳定的五行波动与那丝联繫，满意地回应道：“有此物在，老朽便彻底放心了，道友且去忙吧，此地交给老朽便是。”
    见龙宫灵田这边诸事已毕，一切安稳，三名鮫女也走上了正轨，汪淼不再停留。
    他操控五行化身，周身空间之力再次荡漾，身影一闪，便已从原地消失。
    几次传送之后，五行化身重新回到了月牙湾，悬浮在那片百亩大小的平坦土地上空。
    接下来，他要操控这具化身，亲手开闢出水晶宫在陆地上的第一个前哨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