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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昂贵武器(77章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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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趁著手腕需要休养的这一周,陈景明先回了趟桌家桥,取回了刘大爷代为保管的几封信件。
    果不其然,没有匯款单,只有三封来自《萌芽》、《儿童文学》、《知音·女孩版》的录稿通知及2封婉拒信。
    他把几封信仔细收好,回到南川。
    回到南川后,他便主动出击,寻找那张“更韧的弓”——“电脑”。
    南川比他记忆中和想像中更“小”,也更“旧”。
    花了不到半天,他就走遍了主要街道。
    街道两旁是灰扑扑的楼房和店铺,偶有骑著“嘉陵”摩托的青年呼啸而过,捲起一阵尘土。
    橱窗里陈列的,多是搪瓷盆、热水瓶、收音机,最大的“现代化”標誌,或许是几家新开的vcd租赁店门口花花绿绿的海报。
    走在这样的街道上,寻找一台电脑,让他有种奇特的时空错位感——仿佛一个来自未来的人,在过去的博物馆里搜寻一件尚未被时代认知的钥匙。
    他走遍了主要街道,打量著那些掛著“电器维修”、“家用电器”招牌的店铺,橱窗里摆的多是电视机、收音机、vcd机,或是各色衣服。
    就是,没有电脑。
    最后,他只在一条背街的角落里,找到一家门面狭窄、橱窗里凌乱堆著些电路板、线缆和旧显示器的店铺,招牌上写著“南川电子配件服务部”。
    他看到了电脑主板,猜测这里可能有电脑卖。
    便推门进去,一进门,看到的是一个约四十岁左右、戴著眼镜的男人,正埋头在一块电路板上焊接。
    陈景明看了一会才开口:“老板,请问您这儿……“有电脑卖吗”?”
    老板抬起头,从眼镜上方打量了他一下,似乎有些意外问这话的是个半大孩子:“电脑?你要买电脑?”
    “想了解一下。”陈景明语气儘量平稳。
    老板放下烙铁,拍了拍手上的灰,態度倒还算耐心,但也透著一种“这话题有点超纲”的疏离感:““我这儿主要修修电视、收音机,偶尔帮熟人配点电脑零件,攒个兼容机。整机?不卖的。””
    他摇了摇头,““那东西金贵,我们这儿一年也碰不上几回要买的。你真要,付定金,我去市里(重庆)给你调货,来回折腾,起码半个月……””
    一场交谈下来,陈景明心里那点侥倖被彻底浇灭。
    他谢过老板,说考虑下,就走出了配件店。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站在尘土飞扬的街边,脑子飞快地整理著刚刚收到的信息,並与前世的记忆残酷地比对:
    ““南川电脑市场初步调研与现实確认”——
    市场现状:南川无成熟电脑零售市场,技术生態处於“维修维生”阶段,“电脑”属於极少数人才会问津的奢侈概念,信息壁垒极高。
    產品与价格(与前世认知的惨烈对比):
    前世(2020年代):主流笔记本3000-5000元,属普通消费品。
    今生(1998年):笔记本(如ibm thinkpad)15000 - 30000元以上,属家庭重大资產。
    购买途径:本地无法获取,依赖外部(重庆)输入,周期长,加价高,风险不可控。
    初步结论:以当前资金状况(预期总收入11000-14000元),购买一台符合移动写作需求的基础笔记本电脑,资金缺口巨大,且获取路径复杂。”
    价格比他预想的更高,获取途径更麻烦,时代的落差感像一盆冰水浇在心头。
    他前世习惯了几千块的笔记本电脑唾手可得,如今却要面对一个相当於家庭数年积蓄的天文数字。
    至於台式机,他也打听了下產品与价格:
    “桌上型电脑(兼容机/品牌机):
    国產品牌(联想、长城、方正、同方等)为主。
    价格区间:“6000 - 12000元人民幣”。
    主流配置:intel奔腾ii处理器,32-64mb內存,4-6gb硬碟,14/15英寸crt显示器。”
    价格也贵,最重要的是台式机不適合他的情况,以他后续预计经常跟隨妈妈或独自出差的状况来看,“笔记本”是唯一可行的选择。
    只是价格……像一座山。
    但他知道,再高的山,也得找到路爬。
    笔记本不仅是工具,更是他计划中不可或缺的“移动大脑”。
    想到这里,一个更清晰的念头浮现:刚好可以以购买笔记本为由,为下一个更关键的步骤——
    快速“筹集”更大资金——
    提供一个合理且迫切的理由。
    想到筹钱,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
    刚刚在寻找电脑店的同时,他也在留意街面上是否有证券营业部或股票交易厅的招牌。
    结果同样令人失望:没有。
    只有储蓄所和信用社的门面。
    看来,“股票开户”这件同样关键的事,其入口,和电脑一样,牢牢把持在几十公里外的重庆。
    ……
    晚上收摊回到家,小屋里瀰漫著熟悉的红糖和膏药混合的微甜微苦的气息。
    陈景明等妈妈任素婉清点完今天的收入,才拿了一个小板凳坐在她对面,说道:““妈,今天不错?””
    ““嗯,比昨天多卖了二十多碗。””任素婉把钱理好,用手帕包起来,语气里带著难得的轻鬆,““照这个势头,这个月能多攒点。””
    她看向么儿,目光落在他手腕上,““手好些没?信都拿回来了?””
    ““手好多了。信拿了,有好消息,稿子又被三个平台录用了。””陈景明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笔记本的封皮。
    他知道接下来要说的话,会像一块石头砸进妈妈刚刚泛起微波的心湖里。
    ““妈,””他声音放低了些,““我这几天,去问了电脑的事。特別问了那种方便带著走的,笔记本。””
    任素婉包钱的动作停住了,抬头看他,脸上那丝因为生意好而產生的红晕还掛著,眼神里是询问。
    陈景明翻开笔记本,找到下午记录的那一页,推到她面前,手指点著那个被圈起来的数字:““问清楚了。笔记本最便宜的那种,能用来写字的,大概……得要这个数。””
    任素婉的视线顺著他的手指落在那个““15000””上。
    她脸上因为兴奋和忙碌而產生的红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嘴唇微微张开,下意识地抬手,用手指笨拙地、一个一个点著那个“15”后面的三个“0”。
    ““一……万五?””她的声音乾涩,抬起头,眼睛瞪得大大的,看向陈景明,瞳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丝恳求般的希冀,““么儿,你是不是……多看了一个零?是一千五吧?啊?””
    陈景明迎著她的目光,沉默地、缓缓地摇了摇头:““没看错,妈。就是一万五。这还是最保守的估计,可能还要更贵。而且,南川没得卖,得去重庆买。””
    ““一万五千……块?””任素婉又重复了一遍,这次声音更轻,却像耗尽了力气。
    她收回手,手指无意识地、紧紧地攥住了那块包著今日收入、尚且温热的旧手帕。
    手帕里可能包著百十来块钱,那是他们起早贪黑、汗流浹背一整天的收穫。
    而一万五千块……是一百五十个这样的“一天”。
    她看著么儿,眼神复杂极了,有震惊,有不解,有被巨大数字衝击后的眩晕,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慌——
    恐慌於么儿提出的是一个如此““不切实际””的要求,更恐慌於这个要求背后,那个她开始感到无比陌生、么儿却似乎正在奋力奔向的、快得让她头晕目眩的世界。
    ““一个……写字的机器,要一万五千块?””她的声音发颤,““它……它是金子做的吗?还是吃了能长生不老?么儿,我们……我们这样的人家,哪敢想这样的东西?””
    陈景明知道,任何关於“效率”、“长远”、“工具升级”的解释,在此刻的一万五千块面前,都苍白无力。
    他只能更具体地、更现实地陈述:““有了它,我写稿子能快很多,手也不会再这样。写出来的稿子整齐,投稿更容易被看上。而且……””
    他顿了顿,说出一个更现实的理由:““我算过,光是我已经確定能拿到的稿费,差不多就够这个数了,只不过钱要晚两个月才到帐。””
    任素婉没有说话,低下头,看著自己粗糙的、沾著糖渍的手,又看了看么儿贴著膏药、依然微肿的手腕。
    那手腕,是为了写那些能换来“稿费”的字,才变成这样的。
    稿费能买电脑,电脑又能写更多字换稿费……这个循环,在她简单朴素的逻辑里,隱约能走通,但那起点的一万五千块,像一道深不见底的鸿沟,横亘在眼前。
    小屋里安静得能听到远处马路上偶尔驶过的货车沉闷的轰鸣。
    过了很久,久到陈景明以为妈妈会断然拒绝,或者崩溃哭泣时,任素婉却极慢、极慢地,將手里那块包著钱的手帕,重新塞进了贴身內衣的口袋里,还轻轻按了按。
    然后,她抬起头,脸上已没了刚才的震惊与苍白,哑著嗓子说:““重庆……太远了。钱……现在差得太多了。眼下,生意不能停,你的手也要养。””
    陈景明的心沉了沉,但同时也鬆了口气。
    妈妈没有关闭討论的通道,没有哭闹斥责他“好高騖远”。
    她只是被这天文数字般的价格嚇住了,被“去重庆”这个陌生的冒险拦住了。
    她的反对,是务实的顾虑,而非意志的否定。
    ““我晓得。””他合上笔记本,语气也变得务实,甚至带著一丝安抚,““现在肯定买不起,路也不熟,风险也大。我就是先打听清楚,心里有个数。妈,我们眼前最要紧的,是把冰粉生意稳住,做得更好,把我这手彻底养好。””
    他顿了顿,给了彼此一个台阶,也是一个缓衝期:““电脑的事……不急。等开学后,我们再慢慢看,慢慢商量。总会有办法的。””
    任素婉默默地点了点头,没再说话,转身去收拾床铺。
    只是她的动作比平时更慢,背影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格外瘦削而疲惫。
    陈景明躺到床上,盯著低矮的天花板,手腕的隱痛还在,但心里那团关於“电脑”的火,並未熄灭,反而在现实的冷风中烧得更清晰、更目標明確。
    这台眼下遥不可及的电脑,这个“一万五”的天价门槛,此刻在他心中,或许……能成为一个再好不过的“由头”。
    一个无比正当、合情合理,足以解释他为何需要更快地、更大规模地筹集资金的“由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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