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大嫂

    大碗盛菜，大碗盛饭，四个人各坐一方，端碗吃饭。
    父亲还没端起碗，拿起一把蒲扇，在缓缓扇著，凉快凉快。
    父亲还是阴沉著脸，脾气显然还是处於爆发的边缘。
    饭桌上气氛凝滯。
    吕小龙没有主动触霉头，也没有点炮仗。
    与前世今晚那场大吵架相比，现在属於好多了。前世他並没有想著表现，也没有看个眉高眼低、主动做晚饭什么的，还等著父母回来做饭呢。那场爆发的程度之猛，也是可见一斑。
    扇了一会儿，父亲总算开口出声：“那你准备怎么办呢？”
    手艺学一样黄一样，以后的出路只怕很难。
    吕小龙回答道：“我准备过几天，等师父气消了，就去给师父赔个不是，好好跟他说。”
    这是父亲想听的答案，他就这么说了。
    儘管后世变化很大，那种上门做工的木匠，可以说是被时代淘汰了，非但如此，整个家具行业也是天翻地覆，机器取代人工，这一行根本不长久。
    非止一行，被淘汰掉的行业，可谓不计其数。
    但这些东西，三两句跟父亲也说不清，说了他也不会信。
    先这么说著吧，把这关过了再说。
    果然，这么样回答，显然是让父亲无话可说了，本来准备好好教育么儿子一番，结果没想到，人家什么道理都懂了，甚至还主动说去给师父道歉。
    这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他放下了扇子，沉著声说了一句：“吃饭。”
    於是，吕小龙也端起了碗，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那边吕建军，根本不会看桌上的气氛，早已吃得呼哧呼哧的，对这小子来说，今天的晚饭真好吃，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饭菜，么叔做饭真好吃。
    虽然只有四五岁，但是端碗和拿筷子已经有模有样。这个年代出生的小孩，几乎不存在追著餵饭，都是饿得嗷嗷叫，和兄弟姐妹抢著吃。
    天渐渐暗了下来，蚊子便飞了出来。
    没有电风扇，只能人工啪啪拍，或者拿蒲扇赶。
    要去搞一点蒲棒才行，吕小龙心里想著。
    正吃著，大嫂端著饭碗过来了。
    这边端著饭碗串个门，属於正常现象。
    家家户户都把饭桌端出来吃，有的人就端著碗这家坐坐，那家看看。
    “咦，小傢伙，你还在这里吃上了？你又吃爷爷的？將来要孝顺爷爷哦！”她取笑著自己的儿子。
    大哥二哥的宅基地也在这一排，只是隔了几家而已，大哥家三个孩子；二哥家目前是两个，一子一女，將来隔十年还会再有一个。
    三哥则住在另外一排的新宅基地，是本村的小学民办老师，目前生了一个儿子，过两年还会再有一个女儿。
    另外，吕小龙还有两个姐姐，都已经出嫁，二姐今年十九岁，今年出嫁的。
    虽然说，分家了就各吃各的，但吕建军在这里吃一点，也没有人计较，大嫂也是看儿子没有回去，就过来找找看。
    一见桌上，她惊奇地说道：“不错呀，怎么还有虾？小龙，这是你今天钓的？钓了这么多？”
    一边说著，一边坐在了她儿子的旁边，伸筷子向碗里夹去。
    吕建军向他妈献殷勤：“妈，这虾好好吃，是我么叔炒的，么叔炒得很好吃。”
    “好，我来尝尝……咦，真的很好吃，这是怎么炒的？以前没吃过这么好的味。小龙，这真是你炒的？你还学会了炒菜？”大嫂一边尝著，一边惊讶地问道。
    “嗯，是我炒的，好吃你就多吃。”吕小龙回答。
    前世，他和几个哥嫂，关係都不怎么好，吵过不少架，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命运的关係，几个哥后来都不太好，除了二哥外，都没活得很长。至於大嫂，大哥没了后，吕建军这小子又几乎没回来了，她是跟著她女儿生活，女儿也是数度离婚。
    这一世，他不想再和他们吵了。
    人生短短几十年，弹指一挥而已，最终都化作尘土，有什么好吵的？
    “这茄子炒得也好吃，小龙，你的厨艺很不错啊！在哪里拜师了的吗？”大嫂尝到了茄子，再次惊艷地说道。
    而“拜师”俩字一出声，似乎触动了父亲的某个神经，让他刚稍有缓和的神色，又有些沉了下来。
    不过，天色已黑，大家已经看不清他的脸色了。
    有人在场，父亲也是给吕小龙留了面子，没有当眾斥他。
    大嫂似乎不明就里，顺著“拜师”的话题，又说了开来：“对了，小龙，你不是在跟著学木匠吗？小姑父介绍的师父，是不是？学的怎么样？怎么又回来了？不习惯吗？还是放假了吗？放几天假？过几天再去？”
    啊这……这不是个连珠炮吗？
    吕小龙也是没有发火，还给她碗里夹了一块炕茄子，转移话题说道：“大嫂，听说你喜欢吃这个？来来，给你多夹两个。”
    吃吧，別说话。
    吕建军看著，也笑嘻嘻地给他妈夹菜：“妈，我也给你夹菜。”
    大嫂立即把碗放低，以便让儿子把菜夹到自己的碗里，还连忙说道：“好好好，孝顺儿子，孝顺儿子，妈妈真开心，谢谢好儿子。”
    把小傢伙连声夸得找不著北。
    这一打岔，刚刚说的事情就算过去了。
    隨著时间越来越晚，连最晚回家的人，也都吃上了饭，几乎家家户户的饭桌，都已经抬了出来。
    有个人带著几个小孩子，从老宅地那边走了过来，背著手，悠哉悠哉的走著。
    这一路，他像阅兵似的看看这家，看看那家。
    如此熟悉的情形，吕小龙一眼就认了出来，是本村的一个老师，几乎教过本村所有年龄段的人，而且他还將继续教下去，一直到再过十几年退休，还被他弄到了一个公办教师的资格，领起了退休金。
    而他也特別能活，多领了三十多年的退休金，给他两个儿子都帮衬了不少。
    別说以后的退休金，单说现在，暑假期间、或者农忙之时，別家都各忙各的，孩子都愁没有人帮忙看，但他把两家的八个孩子给看了起来，负责吃喝不说，还帮忙辅导作业，这是多少人家求不来的好事儿。
    眼下正是，两家的孩子都在他那里吃过了饭，作业也写完了，然后给一家家的送回去，不用他两家儿子操一点心。
    转为公办教师就是好啊，吕小龙心想，要是三哥將来也转正了，该有多好，他应该会好过一些。
    前世他三哥是没有转正的，失去了教师资格，后来也过得不太顺，还被骗去做过传销，把家底都骗光了。
    或许后来发生的事情，都是由此產生的蝴蝶效应。如果没有这个开始，或许后面一切都不一样了。
    只是，当时大家都是两眼一抹黑，一点消息都没有，谁知道这些政策变化呢？
    找个机会，他要对三哥说这件事情。
    那老师已经来到了他们家的桌前，笑道：“哟，今天你家这伙食不错呀！嗯，一盘尖椒炒肉，一盘粉蒸肉，一盘燉肉，这又是什么？一盘爆炒小龙虾，伙食好的很，怎么没搞点酒啊！哈哈……”
    月光已经升起来了，其实很亮，能看得清桌上的菜，他这明显是瞎掰凑趣的，说些奉承话而已。
    吕小龙的父亲崩不住了，十分客气的笑道：“哈哈哈哈，叔你吃过饭没有？来我们这里再加一点？”
    这老师既是教过几乎全村的人，又年龄大、又辈份高，他可不好再板著脸了，热情的说笑著。
    “不不不，我已经吃过了，给他们送孩子呢。唉呀，这一天天的，嘰嘰喳喳的，吵死个人，一点清静都没有……”
    一边说著，一边向下一家的餐桌踱去，再看看別人家吃什么。
    父亲仍遥遥的同他客气的聊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