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夜勤病栋（下）

    “放开我！你们干什么！快住手啊！”
    今井纯子的惊叫声被淹没在更嘈杂的嘶吼和物品翻倒的声音里。
    一只粗壮的手揪住了她盘得一丝不苟的头髮，迫使她扬起脸来。
    另一只手粗暴地撕扯著护士服前襟，结实的棉质布料发出不堪重负的“刺啦”声。
    他们一边笑著一边疯狂撕扯今井纯子的护士服，甚至那个躁鬱症的病人已经趴在今井纯子身上狠狠的咬在了她的肩膀上。
    “不——！！”
    今井纯子徒劳地挣扎，双手拼命推拒，踢打著他们。
    可她的行为与其说是反抗不如说是火上浇油。
    果然，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她脸上，力道之大，让她的头猛地偏向一侧。
    几缕散落的髮丝黏在了她瞬间红肿的脸颊上。
    在打得今井纯子不能动弹后，病人们才嘻嘻哈哈地继续將剩余的布料扯了下来。
    更多的手伸了过来。
    有人扯掉了她另一边的衣襟，有人去拉她的裙子。
    布料撕裂的声音一下下钻入永井美雪的耳膜中。
    她看见今井前辈白皙的肩膀、锁骨、以及更多不该暴露在空气中的私密肌肤，被迫暴露在眾人面前。
    “滚开！畜生！你们这些畜生……”
    今井纯子的哭骂声断断续续，她绝望地扭动，试图蜷缩起身体，护住自己。
    但男女的力量悬殊太大了，她的手腕被死死攥住，指甲在挣扎中划过某个病人的手臂，留下血痕，这反而激起了对方更凶残的反应。
    “啪啪！”
    又是几下耳光。
    今井纯子的嘴角渗出血丝，脸颊迅速红肿起来。
    她的耳中嗡嗡作响，世界仿佛在旋转、褪色。
    她不再叫喊，像失去了所有提线的木偶，任由那些手在她身上撕扯掉最后的衣物。
    然后，病人们举著那块小小的布料在屋子里跑来跑去，他们將布料撕得粉碎，一边撕扯一边往天空上扬，嘴里不停喊著。
    “下雪啦！下雪啦！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一刻，永井美雪感到了恐惧。
    今井纯子那双眼睛空洞地盯著门外，而本能第一时间帮助她的永井美雪却退缩了。
    永井美雪想动，想尖叫，想衝进去，想把那些手扯开，想用手中的镇定剂扎进那些野兽的身体……
    但她的双脚像被钉死在地面上，灌了铅，生了根。
    巨大的恐惧將她牢牢捆缚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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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这时——
    “让开！！”
    永井美雪被一股大力猛地撞开，踉蹌著扶住门框才没摔倒。
    是值班的男医生，姓小林，一个平时看起来有些严肃的中年男人。他没有丝毫犹豫，略过永井美雪直接衝进了混乱的休息室。
    “纯子！看著我！没事了，我在这里！”小林医生低声急促地说，他裹住赤裸的今井纯子，然后匆匆將对方救出休息室。
    今井纯子被搀扶出休息室时，永井美雪就站在门口。
    她看著小林医生搀扶著被白大褂包裹的今井前辈走近，看著今井前辈凌乱的髮丝、红肿破裂的嘴角、裸露在外的小腿上刺目的淤青……
    她的嘴唇剧烈地哆嗦著，囁嚅著想说什么。
    道歉？解释？关心？无数话语堵在喉咙口，却挤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只有大颗大颗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模糊了永井美雪的视线。
    而今井纯子只是面无表情地路过了门口。
    她甚至没有看永井美雪一眼。
    “呜……”
    永井美雪瘫软地顺著门框滑坐在地上，手中的注射器“啪嗒”掉落。
    休息室內残余的喧囂以及远处传来的更多医护人员的脚步声和呼喊声，都像是隔著一层厚重的毛玻璃，模模糊糊听不真切。
    她抱住自己的双臂，將脸深深埋进膝盖，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呜咽。
    “对不起……”她说，“真的对不起……前辈……”
    今井纯子请了病假。
    她整日躺在宿舍的床上，一声不吭地躺著，如果不是永井美雪观察到今井纯子胸口还有起伏，她甚至怀疑此时此刻与她共处一室的，是一具尸体。
    事情发生后，永井美雪鼓起毕生勇气，结结巴巴地向今井纯子道歉。
    可令她意外的是，今井纯子很轻易地原谅了她。
    “没关係。”今井纯子伸手將一缕头髮捋到耳后，她试图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来，“没关係的，我知道，美雪你不是故意的，而且那些病人也不是故意的。”
    今井纯子扯了扯嘴角，最终露出了苦笑，“他们是病人啊……”她说。
    今井纯子无神地看向远方，她一字一句地对永井美雪说。
    “没关係的……没关係的……他们是病人……是病人啊……没关係的……”
    一周后，今井纯子走出了宿舍。她重新穿上了浆洗笔挺的护士服，头髮一丝不苟地盘起，除了略显苍白消瘦，似乎与往常並无不同。
    她照常和同事们打招呼，微笑，工作。
    甚至在走廊里遇到那几个曾侵犯她的病人时，她也能停下脚步，用一如既往的、温和耐心的语气询问他们是否按时吃药，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就在永井美雪以为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时。
    今井纯子自杀了！
    那个清晨，永井美雪在朦朧睡意中感到一丝异样。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习惯性地看向对面床铺，可下一秒，她很快发现今井纯子就安安静静地躺在她身边。
    对方的身体早就已经僵硬，甚至泛青，今井纯子的左手垂在地上，割腕流出的血液已经乾涸。
    永井美雪愣愣地盯著对方像是在沉睡的脸，然后不可抑制地发出一声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
    东京，练马区，秋田雅司的私人事务所。
    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尖锐地划破寧静。
    一楼，早早前来打扫整理的有村莉央接起电话。
    几分钟后，她放下电话，几乎没有停顿，快步走上通往二楼的狭窄楼梯，在秋山雅司的臥室门外停下，深吸一口气，抬手，用力敲响了门。
    “秋山律师！秋山律师！”
    房间內传来略带困意的回应。
    很快，门被拉开，秋山雅司穿著睡衣，神色朦朧地问。
    “有村？怎么了？”
    “秋山律师。”有村莉央面色凝重地说，“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