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夜勤病栋（上）

    东京都立汐留心疗病院，入院病栋，护士部。
    新入职的新人护士正跟著带教医师前往属於自己的宿舍。
    永井美雪好奇地打量著医院的一切，作为市民来说，小时候体弱多病的她经常出入各种医院，按道理来说应该是对医院的各种设施看腻了才是。
    可是这毕竟是她作为新人护士，以工作人员的角度打量著医院，总觉得哪哪都透著一股新奇。
    然而，这份兴奋之下，还潜藏著一丝被同届同学们欲言又止的態度所勾起的、挥之不去的不安。
    “汐留疗养院？是那家以精神科闻名的？”
    “美雪，你被分到那里了啊……”
    “听说……那里有点……”
    “不过没关係！美雪你这么认真又乖巧，肯定没问题的！那些多半只是传言啦，別放在心上！”
    所以到底是什么事情啊！
    对方欲言又止，但是又一直不提具体是什么事情，搞得永井美雪心里痒痒的。
    她猜测不过是些规则怪谈之类的东西，但是人就是这样，一旦被勾起了好奇心，总想刨根问底才行。
    她计划著，等过几天和医院里的护士们熟悉了，就先找一些资深的护士打听打听。
    正胡思乱想著，带教医师在一扇標有“护士宿舍b区”的门前停下，递给她一把钥匙。
    “你的宿舍在这里，先安顿好，下午两点到护士长办公室报到。”
    “是！非常感谢！”永井美雪连忙鞠躬。
    永井美雪运气很好，分配给她的宿舍虽然是四人间，其实除了永井美雪之外，似乎只有一个人生活过的痕跡。
    对方此时还在护士部工作暂时还没有回来。
    永井美雪放下行李，忍不住走到那张床前。
    证件照上的女性看起来二十五六岁，有一张温柔可亲的鹅蛋脸，眉眼弯弯，嘴角噙著浅浅的笑意，看起来十分亲切可靠。
    证件照旁是一行手写的名字。
    今井纯子。
    看来这就是前辈的名字了。永井美雪心想，照片上的人看起来很好相处的样子，让她稍微鬆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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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正想著，宿舍门嘎吱一声被推开了。
    “誒呀，你就是新来的看护师吧？你好呀。”
    比声音先到来的，是一阵清爽的香风。
    不是香水的味道，而是频繁洗衣服留在衣物上的洗衣液的香气。
    永井美雪甚至没来得及看清来人的脸，身体已经先於大脑做出了反应。
    她猛地转身，九十度深鞠躬，“嗨！初次见面，我是永井美雪，从今天起將在这里工作，请前辈多多关照！”
    “誒呀，誒呀。”对方笑了起来，“还真是个有礼貌又可爱的后辈呢。”
    永井美雪这才敢直起身，看向对方。
    来人正是证件照上的今井纯子本人，她比照片上看起来更瘦一些，皮肤白皙，穿著一身浆洗得笔挺的白色护士服，头髮整齐地盘在护士帽下，几缕碎发柔和地贴在颊边
    “我叫今井纯子，不仅是你今后的室友，还是你这段时间的带教护士哦，接下来的日子请多多关照啦，美雪酱~”
    接下来的日子，很安心。
    虽然是在精神科，但是永井美雪作为新人，並不需要直接接触他们，连打针都不需要永井美雪动手，他们这些新人只需要负责整理药品，准备后勤工作就好了。
    至於医院的传闻，永井美雪曾问过今井纯子。
    对方一如既往地捂著嘴唇温柔地笑了起来。
    “不过是些以讹传讹的传闻而已，小美雪你应该知道，毕竟是精神科嘛，有些都市异闻是很正常的。”
    永久美雪问这话的时候，他们正在食堂吃饭，今井纯子將永井美雪爱吃的菜夹进她的碗里，然后歪头笑著说。
    “嘛，毕竟他们是病人嘛，我们要多多关心他们才对。”
    今井前辈不仅专业、温柔，对后辈也关怀备至，简直就是理想中的前辈模板。
    永井美雪更加干劲十足，决心要像今井前辈学习，成为一名优秀的精神科护士。
    变故发生在一周后。
    经过初步培训和观察，永井美雪终於被允许在资深护士的陪同下，更近距离地接触病人，进行一些简单的辅助工作。
    那天，病人们如往常一样吃完了中餐。在下午1点到3点的时候，有一段可以自由放鬆的时间。
    起初，一切如常。
    病人们或坐或臥，或低声交谈，或独自发呆。
    永井美雪和今井纯子站在休息室门口的护士站附近，隨时观察著里面的情况。
    最开始是那个叫水田的病人抢了另一个病人的玩具，再然后被抢了玩具的病人嚎啕大哭起来。
    他的哭泣声惹怒了一旁躁鬱症的患者，那名躁鬱症患者一拳將哭泣的病人捶倒，然后在小小的娱乐室里追打他起来。
    接著一切就乱了套。
    有人开始无目的地挥舞手臂，有人用头撞墙，有人互相推搡撕打。混乱像瘟疫般蔓延。
    更可怕的是，一个病人不知何时衝上了休息室二楼的迴廊，猛地推开了一扇窗户，半个身子已经探了出去，似乎想要跳下去！
    永井美雪被这突如其来的疯狂惊呆了。
    她脸色惨白，浑身僵硬，手指死死抠著护士站的台面。
    那些平时看起来或呆滯或安静的病人，此刻面目扭曲，充满了暴力和不可控的力量。
    他们都是成年男性！
    本能的恐惧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的职业本能。
    “美雪！你在做什么？快去阻止病人！”
    永井美雪猛地回过神，只见今井纯子已经毫不犹豫地一把推开了休息室的门，冲了进去。
    “大家冷静！请住手！不要伤害自己，也不要伤害別人！”
    她一边拉住试图伤害他人的病人，一边尽力安抚著其他人。
    看到今井前辈毫不犹豫衝进去的身影，永井美雪心中涌起巨大的羞愧和一丝不知从何而来的安全感。
    她慌忙按下护士站墙壁上红色的紧急呼叫铃，刺耳的警报声立刻响彻病栋。
    接著，她颤抖著手，从旁边的医用托盘中抓起几支事先准备好的镇定剂注射器，深吸一口气，也准备踏入休息室內。
    然而，就在她的脚即將跨过门槛的剎那……
    “砰！”
    一声闷响，伴隨著今井纯子短促的惊呼。
    永井美雪惊恐地抬头望去。
    她看见，不知是谁先被彻底激怒，也不知是谁最先动手。
    几个陷入狂躁状態的男病人，突然调转了目標，將正在努力维持秩序的今井纯子团团围住。
    推搡，拉扯，咒骂……
    然后，在永井美雪瞪大到极致的瞳孔中，倒映出令她永生难忘的一幕——
    她温柔可亲的、像阳光一样美好的今井前辈，被那几个身强力壮的男病人，粗暴地、狠狠地……按倒在了冰冷坚硬的地板上。
    今井前辈白色的护士帽滚落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