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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7.圣诞节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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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早上,文斯走了。
    “雷文。”
    “嗯。”
    “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见。”
    雷文没说话。
    “琴还在,走调的那个键还在,我等你。”
    他转身,走了。
    “班长,他走了?”埃利斯问。
    “走了。”
    “他什么时候再来?”
    “不知道。”
    十一月,他们到了波河南边的拉韦纳。
    拉韦纳是个古城,有但丁的墓。
    德国人还在北边,隔著河。
    雷文的班被分到一间房子里住,房子很大,有个院子,房东是个老头儿,一个人住,老伴死了,儿子在德国人那边当兵。
    老头不说这个,雷文是从別人那儿听说的。
    一天下午,雷文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老头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雷文。”老头儿会说一点英语。
    “嗯?”
    “你有家人吗?”
    “有,我爸。”
    “他在哪儿?”
    “美国,艾奥瓦。”
    “我儿子,”那老头说,“在德国人那边。”
    雷文看著他。
    老头看著远处。
    “他不想去,被抓去的,不去就死。”
    “你打过他吗?我儿子。”
    雷文愣了。
    “我不知道,”他说,“可能打过,我不知道哪个是他。”
    老头点了点头。
    “如果打过,我不怪你,他也不想打你。”
    老头走了。
    雷文坐在那儿没动。
    十一月底,下雪了。
    雪不大,薄薄的一层,盖在房顶上。
    雷文站在院子里,看著那些雪,雪很乾净。
    他看著,觉得那些雪底下埋著很多东西。
    埃利斯走过来。
    “班长,冷吗?”
    “不冷。”
    埃利斯也看著那些雪。
    “班长。”
    “嗯。”
    “咱们在这儿过圣诞节吗?”
    十一月了,再过一个月就是圣诞节。
    “可能吧。”
    “圣诞节有火鸡吗?”
    雷文扭头看他。
    “你想吃火鸡?”
    “想,我妈每年圣诞节都做火鸡,烤的,皮是脆的,肉是嫩的。”
    雷文没说话。
    他想起艾奥瓦的圣诞节,他爸不做火鸡,做火腿,抹上蜂蜜,甜丝丝的。
    他坐在餐桌边上等著吃饭,外面下著雪,屋里生著火炉,很暖。
    那是多久以前了?
    “班长。”埃利斯喊他。
    “嗯。”
    “打完仗,你去我家过圣诞节,我妈做火鸡给你吃。”
    “好。”他说。
    十二月,他们还在拉韦纳。
    德国人还在河对岸不动。
    十二月二十號,雷文收到一封文斯的信。
    雷文,我在拉韦纳西边一个叫法恩扎的地方,离你不远,大概二十英里,这边也下雪了。
    琴还在,我昨天在雪地里拉琴,拉那首曲子,雪落在琴上化了,我看著那些水珠,想著你。
    雷文,圣诞节快到了,我不知道你在哪儿过,但我想著你,想著咱们在北非过的那个圣诞节。
    圣诞节那天,我会拉那首曲子,你在那边听著。
    雷文看完信,把它塞回胸口。
    他站在院子里。
    雪还在下,比前几天大了,一片一片的,落在他肩上。
    埃利斯走过来。
    “班长,信上说什么?”
    “他说圣诞节拉那首曲子。”
    埃利斯点了点头。
    “班长。”
    “嗯。”
    “圣诞节我也在,我听著。”
    “好。”他说。
    十二月二十四號,平安夜。
    雷文的连队没有火鸡,没有火腿,没有圣诞树,但他们有吃的喝的,和一个暖和的房子。
    房东老头把客厅让出来,让他们待著。
    客厅里有个壁炉,生著火,噼啪响。
    雷文坐在壁炉边上。
    外面有人在唱歌,义大利老百姓,在街上唱的。
    唱的什么雷文听不懂。
    他听著那些歌,想著文斯。
    文斯在二十英里外,也在过平安夜。他也在听歌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文斯还活著,琴还在,走调的那个键还在。
    那就行。
    那天晚上,他睡得很好。
    十二月二十五號,圣诞节。
    雷文醒来的时候,雪停了。
    天很晴,太阳照著雪地,白的刺眼。
    “班长,圣诞快乐。”
    “圣诞快乐。”
    埃利斯和雷文站了一会儿,谁都没说话。
    然后雷文听见了。
    琴声。
    很远,但能听见,是那首《沙漠輓歌》。
    他站在那儿听著。
    埃利斯也听著。
    琴声持续了一会儿,停了。
    雷文转身往回走。
    “班长,”埃利斯喊他,“你去哪儿?”
    雷文没回头。
    “写东西。”他说。
    他走进屋里,拿出笔记本写道:
    1944年12月25日,拉韦纳。今天圣诞节,文斯在二十英里外拉了那首曲子,我听见了,我知道他还活著,琴还在。
    我等著他。
    写完了,他把本子合上。
    他站在那儿,望著窗外的雪。
    雪很白,很乾净。
    他想,明年这时候,战爭该结束了吧。
    明年这时候,他该回家了吧。
    明年这时候,他该见到文斯了吧。
    但他知道,今天,此刻,文斯还活著。
    那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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