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朋友啊朋友

    逼，还是要装的。
    穿越不装逼，跟白来有什么区別。
    最佳装逼时机，当然是在营地大门口。
    轻描淡写、云淡风轻、高人风范。
    一个眼神，全场噤声，一句话落下，四方俯首。
    想想就带劲！
    可惜被艾芮蒂安那几滴眼泪一搅，气场全乱，装逼未遂。
    连准备好的台词都被她抢了先，真真让人恼火。
    只能以后再寻机会了。
    回到主菌屋后，罗索直接让呱堵在门口，气场全开，要求阿诺舒华解释清楚，为什么要隱瞒事情，到底有什么目的。
    一开始阿诺舒华只觉得这只骷髏不过是从猥琐，变成了没那么猥琐罢了，没什么气场的玩意。
    但它隨后瞥见在罗索背后，呱那跃跃欲试的眼神。
    “群落没了我不行啊！”
    阿诺舒华想道，忽然觉得这骷髏好强的气场，於是很坦诚的將一切说了出来。
    事情说起来也简单。
    阿拉乌米寇斯森林里散落著许多蕈人群落，这些群落组成了一个完整的蕈人部落。
    蕈人王便是整个部落的统治者，统领著森林里所有的蕈人族群。
    它將整片森林划分成无数小块，给每个群落都圈定了专属的生存范围。
    阿诺舒华的群落被分配到了森林的外围区域。
    原本倒也还好，注重精神融合的蕈人，对外界物质的需求本就不大。
    但现在群落遭遇了严重的生存危机，种下的菌子大多乾瘪孱弱，根本无法成熟。
    阿诺舒华曾多次向蕈人王请求调换领地，却全都被驳回。
    於是那里有压迫那里有反抗。
    但阿诺舒华也清楚，单凭自己这一个小群落，根本不可能是蕈人王的对手。
    可不就巧了吗，它的领地內偏偏出现了呱。
    紧接著，光耀会的夺心魔旅人途经此地，告诉了它一个秘密。
    呱头上那块石头，只要拿到手，就能控制呱，但只有无血肉基质的存在，才能触碰並拿起它。
    这话阿诺舒华当初听了也就听了，没往心里去。
    直到那晚见到罗索，一只有著独立意识、能自由行动的骷髏，心底的念头瞬间活络了起来。
    但它向罗索求助时，下意识隱瞒了水潭里有史拉蟾的事。
    只可惜罗索拒绝得乾脆利落，它到最后也只忽悠住了艾芮蒂安，没能把罗索拖下水。
    阿诺舒华毕竟是守序本分的蕈人，为了群落生存，撒谎已经是破天荒头一遭。
    罗索不愿答应，它也从没想过强逼。
    至於之前拒绝给艾芮蒂安治疗，不过是因为它打算拼尽一切去挑战蕈人王，必须把所有力量都留到那一战。
    “蘑菇头的意思，是想让你带著大蟾蜍，帮他打贏蕈人王，给群落换一块能活下去的地方。”
    自从知道阿诺舒华故意隱瞒后，艾芮蒂安便不再叫他阿诺首领，直接跟著罗索一起喊蘑菇头。
    “呱……”身后的呱放弃放弃爭辩了，殭尸果然是没脑子的东西，怎么就记不住自己是史拉蟾呢！
    “作为补偿，蘑菇头愿意给我治疗，群落储物屋里的东西，也隨便你挑。”
    “合著我还得在这儿，帮它打一场仗？”
    罗索不情不愿地问道。
    艾芮蒂安点头，“罗索，你不用为了我勉强自己，更不用违背自己的心意。不管怎么说，都是它隱瞒在先，而且你已经帮它解决了黑潭的麻烦，仁至义尽。蘑菇头要是敢不补偿，我陪你一起揍它！”
    她说著，对著阿诺舒华扬了扬拳头。
    罗索闻言，老怀大慰，小殭尸看来还不算完全傻白甜，分得清好坏啊。
    “谁告诉你我是为了你的？”
    他嗤了一声，语气不屑：“都说了是閒得慌咯，而且那地方对你们来说可能是危险，对我不过就是手到擒来。”
    “啊……是、是这样吗？”艾芮蒂安迟钝但不是真的傻，既然罗索傲娇，那就陪一个。
    “当然。”罗索下巴一抬。
    装逼的机会到了。
    “我跟你说哈……”
    在罗索的嘴里，他如何冷酷无情、威压全场，如何单手镇压呱，打得这只史拉蟾跪地求饶，心甘情愿献上头顶晶石。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一切都只是隨手而为，甚至为了不欺负呱，还特意让了它一只手、一条腿。
    艾芮蒂安听得眼睛发亮，连连讚嘆，至於信不信只有她自己知道。
    呱站在后面，脑子放空，好想下崽啊。
    莉莉丝瞥了瞥嘴，调出罗索的学习资料，看了起来。
    阿诺舒华觉得这是个很好的故事，下次融合的时候可以分享。
    ……
    对罗索而言，蘑菇头算不上什么好东西，甚至间接坑死了他的造物。
    但他向来清楚，善良与邪恶从无绝对，不过立场不同罢了，彼之仇敌，我之同道。
    可再怎么说，这傢伙终究害惨过他，没直接夷平它的群落，已经是看在能治疗艾芮蒂安的份上。
    所以储物屋里的东西，那自然是不拿白不拿。
    “但这都是些啥啊？”
    站在群落储物屋里，罗索看著眼前一堆破烂，陷入沉默。
    断裂的锈铁短剑、缺角的陶土杯、磨穿底的旧皮甲、缺了口的石制器皿、碎裂的魔法壶碎片、早已失效的劣质护身符，几把还算完好的巨斧……
    全是不知多少年前，死在阿拉乌米寇斯森林里的旅人、冒险者留下的破烂垃圾。
    他在杂物堆里扒拉半天，真正能用的寥寥无几，
    一件是一枚不起眼的旧戒指，上面固化了二环预言法术卜筮术，能占卜未来半小时內行动的吉凶结果，每日可使用三次。
    应该有些用处，以后做什么事情前先占卜一手，增加点安全係数。
    等有空了，最好再弄个黄水晶吊坠，每掏出来灵摆一下，那感觉，逼格一下子就上去了。
    或许再加个单片眼镜？
    另一件是枚耳环，固化了一环幻术易容术，能在一小时內改变自身及装备外观，可微调高矮胖瘦，但无法改变身体结构，比如矮人变成巨人，每天能用五次。
    不过幻象一碰就穿，只能看不能摸，实体该什么样还是什么样。
    想靠它偷偷放大某些部位的男女公母，都可以直接死心了。
    东西是好东西，可耳环这个部位属实有点为难骷髏。
    最后有用的是一堆骨架子。
    蕈人为什么要保留生物的骨架子呢？
    这是个好问题，或许研究下能触发什么分支任务呢。
    但罗索，不可能！
    任务什么的躲都来不及，还主动去触发？
    他站在骨架前，缓缓调动起【造物】能力，魔法波动漾开，骨架开始不断重组。
    没多久，又是五具完整的骷髏。
    今天能製造的上限也就到这了，但他不是还有升级吗？
    罗索唤来原本的四具骷髏，开始著手对骷髏进行升级。
    淡灰色的灵光裹住每一具骷髏，它们原本紧实的骨骼忽然裂开细纹，旧骨块凌空分散、悬浮、重组。
    一旁堆著的骨骼自动飞起，嵌入开裂、空缺的位置，层层加厚、加粗、拉长。
    骷髏的身躯不断拔高、壮硕，胸腔拓宽，臂骨变粗，腿骨更加坚实。
    紧接著，颅骨两侧凸起硬角，慢慢拉长、弯曲、成型，最终化作一对尖锐粗壮的牛头骨角。
    隨著魔法波动缓缓平息，九具高大狰狞的骷髏牛头人，整齐列队站在罗索麵前。
    它们比普通骷髏高出近一倍，骨架粗壮厚重，胸腔宽阔如盾，颅骨顶著一对弯曲锋利的牛角，光是站在那里，便產生一种压迫感。
    至於它们的武器嘛，这不还有几把还算完好的斧头嘛，正正好呀！
    罗索仔细打量许久，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我的不死大军牛了！
    他选定两具看起来骨骼稍白点牛头人，意识转移，开始对躯体进行深度改造，將它们调整成可以承载职业模板、方便后续意识转移的专用躯体。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罗索做足了心理准备。
    然並卵，改造带来的撕裂般剧痛依旧汹涌，差点被痛得再死一次。
    好不容易处理完这一切，罗索决定明天一早就动身离开。
    艾芮蒂安的伤口，按蘑菇头的说法，不是一个法术下去立刻就能痊癒的。
    它用的是一种特殊菌类寄生同化的方式，需要將菌种种入伤口，经歷一个完整生长周期，也就是七到十五天才能见效。
    这个时间，对罗索而言太长了。
    虽说珊卓的法师塔不会跑，那地方一般人也发现不了，可东西没拿到手，终究不算自己的。
    而且从珊卓带他们出来捕奴到现在，已经过去两个半月，稳妥起见，是时候回去了。
    至於帮助蘑菇头对付蕈人王的承诺，罗索思考了许久。
    最终决定，暂时把呱借给艾芮蒂安。
    ……
    “小殭尸，你记好了啊，是借！一定要记得还我啊！”
    “好，罗索，你说过几十遍啦！”艾芮蒂安温柔地应道。
    此时已经是第二天，两人站在群落大门外。
    昨晚罗索已经把呱的支配宝石交给艾芮蒂安，让她完成了同调。
    做出决定真的很简单，可真要交出去，好捨不得啊！
    “还有，蘑菇头的话不能全信，自己多长点心眼！”
    “好。”
    “打架別没脑子似的往前莽！打架是为了打死敌人，不是和敌人殉情。”
    “……好。”
    “还有……”
    絮絮叨叨许久，终於到了该告別的时候。
    “好了小殭尸，我要走了，还有座地下城等著我去继承呢，不跟你多囉嗦了。”罗索朗声道。
    “嗯嗯。”艾芮蒂安轻轻点头。
    “如果以后哪天，你听说有个骷髏地下城主，记住，那一定是我！”
    “嗯。”
    “报完仇后，有机会回幽暗地域，欢迎来我的地下城做客，我打算养点鸡，到时请你吃鸡吧。”
    “好。”艾芮蒂安一口，答应。
    “哈哈哈，走啦，山高路远，有缘再会。”罗索拽了句蓝星古文。
    艾芮蒂安听不懂，却依旧笑著点头。
    罗索转身走了两步，忽然又扭头：“记住，是借你的啊！记得还我！”
    艾芮蒂安哭笑不得：“知道啦知道啦！”
    罗索摆了摆手，转身离开。
    艾芮蒂安目送他越走越远，又目送他……越走越近。
    他又回来了。
    “忘了件事。”罗索尷尬地笑了笑，“我估摸著你自己去报仇很难，我认识个女卓尔，仇报了十年都没成。万一……我是说万一，你不小心没成功，出事了，我的呱就没人还了。”
    “我这儿有两件魔法装备，我们亡灵用不上，你可以卖掉换钱，雇点帮手。”
    艾芮蒂安看著罗索手上的贝克戒指与腰带，又抬头看了看他，轻轻笑了笑，伸手接了过去。
    想了想，也掏出一枚戒指递给罗索。
    “不是魔法物品，是我家族的遗物，当个留念吧。”
    罗索接过来，那戒指古朴无华，只嵌著一颗月白色的石子。
    “不要放眼眶里呀。”
    艾芮蒂安忽然笑著补了一句。
    罗索一滯，扎心了老铁。
    “这次真走了。”他不想和她说话了，再次挥了挥手。
    艾芮蒂安望著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森林深处，没过多久，飘来一阵歌声。
    “朋友一生一起走，那些日子不再有，一句话，一辈子，一生情，一杯酒……”
    她听著听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唱得好难听哦。”
    ……
    罗索离开一天后，群落外便出现了一队装备精良的卓尔精灵，他们身后还跟著黑压压一大群骷髏与殭尸。
    领头的是个身著红袍，满脸皱纹的老光头。
    他望著聚在群落入口、满脸警惕的蕈人们，用嘶哑的声音道：“投降，或者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