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真空家乡

    唐斌话音方落，井中暗红的水面微微一亮，水面浮沫渐渐散去，那股酸腐腥气也淡了几分。
    虽然没有彻底恢復清澈，却也不再让人一看就觉得难受。
    更让人振奋的是，那些正呕吐不止的流民，忽觉腹中翻腾稍缓，虽仍虚弱，却不再撕心裂肺地难受。
    “寨主神威！”
    不知谁先喊了一句，隨即眾声附和。
    唐斌面不改色，心中却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自己终究像是盲人摸象，对很多这个世界的修行法门或者说正统的修行路径那是一概不通。
    加上“述圣言”之力终究浅薄，不过暂以“定义”压製毒性蔓延，爭取时间罢了。
    三天的时间，是他能维持的极限了。
    要是三日內寻不得根治之法，或是那毒性另有古怪，自己只怕难以长久压制。
    想到这里，唐斌背脊隱隱生寒。
    这一方世界，看似是水滸烟云、宋时的山河，但实际上和自己印象中的已经大不一样了。
    有诅咒、怨煞、法术这些东西存在，又有纷繁复杂的修行法门、诡譎莫测的天地玄机。
    自己宛如一叶扁舟，乍入汪洋，虽然说侥倖安稳了一时，却对深海之下的暗礁漩涡、巨鯨恶蛟，几乎一无所知。
    但是唐斌终究两世为人，歷过一次生死，再加上本也不是那等十分纠结的性子。
    是以虽然明白前路艰险，自身所知甚陋，却也並不怎么气馁。
    船到桥头自然直嘛！
    他深吸一口气，將心中思绪暂且压下：
    “三弟，你即刻寻几个得用的兄弟，从后山溪涧另闢水源，可以用竹管等物什引入寨中。这井里边的水，我等只作洗濯之用。”
    “是！”
    文仲容领命而去。
    唐斌又对眾人道：
    “眾位兄弟不必担心，对方不过邪祟伎俩，我等都是顶天立地的好汉子，勿要怕哪些魑魅魍魎！
    大伙儿且各归本位，严守岗位，我自有计较！”
    眾人听唐斌言语间胸有成竹，一时之间莫名安心了几分，慌乱之势渐平。
    四更將尽，东方微白。
    寨外嚎叫声不知何时已止，山林復归寂静，却更添诡异。
    崔野率一队精干嘍囉巡至寨西隘口，忽见前方薄雾中，隱约有道白影飘忽。
    “直娘贼！装神弄鬼到爷爷跟前了！”
    崔野本就是火爆性子，连日来憋了一肚子火，此刻见那白影竟敢逼近哨卡，顿时怒从心起。
    “弟兄们，隨我拿下这廝！”
    “崔头领，寨主有令小心行事……”
    一位矮个子嘍囉急劝。
    “放屁！人家都骑到脸上拉屎了，还小心个鸟！”崔野瞪眼：
    “你等守在此处，俺带几个人去，片刻即回！”
    说罢，不待劝阻，点齐五人，提刀便冲入雾中。
    那白影见人来，飘飘忽忽往林深处退去。崔野紧追不捨，渐离哨卡百余步。
    雾气渐浓。
    白影忽然一顿，竟化作一个老嫗模样，背对眾人，哀哀哭泣：
    “儿啊……娘死得好惨……你为何不来看娘……”
    声音淒切，赫然是崔野亡母乡音！
    崔野浑身一颤，双目圆睁：“娘？”
    就在这心神恍惚一剎，雾中忽有一道暗红浊气如毒蛇般窜出，直扑崔野面门！
    崔野终於反应了过来，挥刀便劈。那浊气却虚不受力，倏地钻入他口鼻之中。
    “呃啊——！”
    崔野如遭重击，踉蹌后退，手中钢刀“哐当”落地。再抬头时，双目已然赤红，喉中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反手便抓向身旁嘍囉！
    “崔头领！”
    那嘍囉惊骇闪避，肩头仍被撕开一道血口。
    其余四人见状，连忙上前帮忙。但崔野力气颇大，竟將两人甩飞，又一拳砸在第三人胸口，骨裂声清晰可闻。
    “不好了！崔头领中邪了！”
    倖存一人连滚爬回哨卡报信。
    唐斌正在主厅与公孙胜商议解毒药方，闻报疾步而出。
    等赶到西隘口，只见崔野已经被七八条绳索捆缚，仍在地上剧烈挣扎，口中嗬嗬作响，面目狰狞。
    周围嘍囉不敢近前，只以长棍远远抵住。
    “四弟这是被贪慾浊气入体，迷了心窍。”公孙胜一眼看破：
    “此气最擅引动人心深处私慾恶念，崔兄弟性情刚烈，易怒易躁，这才著了道。”
    唐斌踏步上前。
    崔野见他来，挣扎更剧，赤红双眼死死瞪来，喉中嘶吼：
    “杀……杀了你们……都是我的……”
    唐斌凝神静气，对准崔野当头大喝：
    “崔野！”
    二字如雷炸响。
    崔野浑身一震，挣扎稍缓。
    唐斌续道：
    “你在这胡诌甚么？咱们一同上山，誓共生死！你岂可为区区外魔浊气所趁，忘了义气么？！”
    “义气”两个字一说出来，崔野赤红的双眼中，驀地闪过一丝清明，嘶吼声渐低，面上狰狞稍褪，取而代之的是挣扎痛苦之色。
    “哥……哥哥……”他齿缝间挤出字来：
    “俺……俺这是怎么了……”
    “屏息凝神，不要说话！”唐斌厉声道。
    崔野双目紧闭，额角青筋暴起，浑身颤抖。那暗红浊气在他皮下如活物般游走，却似被一股无形之力压制，难再肆虐。
    公孙胜趁机上前，手捏法诀，一掌拍在崔野灵台穴上。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破！”
    青光一闪，一缕暗红浊气自崔野七窍中被生生逼出，於空中扭曲尖啸，终被公孙胜以符纸收了，焚作青烟。
    崔野闷哼一声，瘫软在地，双目渐復清明，只是面色惨白，虚脱无力。
    “抬回静室，好生看护。”唐斌令道。
    处理毕，他转身望向山下浓雾深处，目光冰冷。
    正在此时，一阵狂笑自山脚传来，声音浑厚邪异：
    “青槐道友的神剑將成！尔等螻蚁，负隅顽抗不过徒劳！
    待神剑出世，尔等血肉魂魄，皆为我佛前灯油，照彻真空家乡！哈哈哈哈——”
    笑声在山谷间迴荡不绝，满含讥讽与恶意。
    寨中眾人闻之，无不色变。
    唐斌却面沉如水，按剑对公孙胜、阿秀及匆匆赶来的文仲容道：
    “走！去会他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