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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萧条穷巷哭声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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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风卷著土腥味,沿官道直扑北方。
    官道两侧的田野尚未完全返青,去年秋天留下的枯茎被风压得伏在地上,一些被踏得东倒西歪,显然有军列曾从此走过。
    桓琰骑在队列中段,远远就看见前方地平线处隱约的土城轮廓
    “那就是煮枣城了。”
    旁边有位冀州本地偏將低声道,“本是个县城,城不高,却在要衝,崔伯麟就是在城下战死。”
    队列渐近,煮枣城的破败一点点显形。
    城垣多处坍塌,远不像南皮那般尚有完整之形,而更像一圈被雨水冲刷的黄泥丘。城门所在,只剩一个巨大的豁口,门洞上方一块牌匾歪歪扭扭,早被烟燻得发黑。
    之前斥候便报,此地已无大乘军踪跡,只怕是弃了城往信都去了。
    “停军。”
    元遥下令。
    他催马向前,身后数名亲兵跟上。
    煮枣城內,比南皮更加荒凉。
    城中並无巨大的尸山,却有更令人不安的景象。
    沿街墙壁上,隔几丈就可见一道黑痕,那是当日大乘贼闯城时用火烧出的印记,被雨打得模糊,却仍隱约可见曾经的凶狠。
    有几处墙上还残著血书:“新佛出世,除去眾魔。”字跡较先前他们在冀州南境所见的更草率,似乎是匆匆涂抹上去。
    “都督,看那边。”
    封津指向城西一处废墟。
    那里原是寺院,如今只留下一座残破的山门,门楣断裂,横樑上掛著半截匾额。匾上上的禪字刚好被斩成两半,一半还吊著,另一半已掉落在地,被泥水浸得发朽。
    佛堂所在的地方,一尊石佛只剩下下半身,上半身被人用铁锤从腰部硬生生砸断,断面疙疙瘩瘩。
    被砸断的佛头不知道去向,只在佛座前的一片泥地上,散落著许多被踩碎的经板与木牌。
    “所在屠灭寺舍,斩戮僧尼,焚烧经像,云新佛出世,除去旧魔。”
    队列在城外缓缓绕行,煮枣城內外的残景很快传遍军中。
    士卒们低声议论,悄悄把恐惧藏在舌尖。
    “听说,就是在这儿,崔伯麟的尸体被大乘军砍了头。”
    “你没听说么?那新佛兵喝了那种狂药,刀砍不上身,箭射不进去。再厉害的將军见了也得倒霉……”
    这声音一开始还压得很低,在某个壕沟边,却被一阵风吹得往前传了几句。
    一名正在督队的千人將脸色一变,大喝一声:“谁在胡言乱语!”
    那士兵被点破,嚇得脸都白了,忙跪地求饶。
    偏偏这个时候,又有一个本就心神不定的小卒闷声嘟囔了一句:“当年崔长史手里兵也不少,怎的还不是……官军能有什么用,朝廷也不过是让我们去填坑的。”
    这句话没压住声音。
    就像一颗石子丟进浑水,附近几名士兵心里一惊,脸上也浮出难掩的惶然。
    “鸡鸣狗盗之徒,也配带刀?”
    不知道什么时候,元遥已经骑马到了队列边。
    那两名士卒愣了一愣,才发现他们那点嘀咕声,竟已被都督听了去。
    “拉下去。”
    元遥声线极淡,却不容置疑。
    “都、都督,我不过一时口快……”
    “我前日已下军令,有此言者……”
    元遥连看都不再看他们一眼,“以动摇军心论。”
    “斩。”
    那兵卒被当场拿下,刀光一闪,人头落地。鲜血溅在旁边士兵的脸上,那人下意识一抬手抹去,掌心还是热的。
    队列前一阵静默。
    桓琰远远看著这一幕。
    为军者,杀伐果断。
    元遥並未久留在杀场边,只吩咐收好尸首,赐一块薄葬,再回到队列前。
    “传话下去。”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像刀尖一样划过每一营每一队:“崔伯麟败於煮枣,是败在轻敌。元某此来,是要破这新佛不败之说,不是来再败一次。”
    “你们若真怕,將来战阵上不必杀敌,先把刀递给你们口中那新佛,摇尾乞降便是。”
    张虬听著,不由在旁咧嘴一笑,对身边的人低声道:“都督这话,骂得痛快。”
    军心压下,队伍转向西行。
    官道从煮枣城脚下绕过,向西一点点伸向信都。
    沿途的村庄多半空无一人,偶有烟火处,也是老人、妇孺缩在屋角,一听见铁甲声便先跪下。
    “我们是朝廷征北军。”
    元遥治军的確是纪律严明,一路所遇之乱景,手下士卒竟秋毫无犯。
    过了一处小集镇,远远见到一个老妇正蹲在路中央,用一根树枝笨拙地在泥地上画圈。
    圈里画著的,竟是一面面小小的旗。
    “这是做什么?”
    有人好奇问。
    老妇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都是惶然:“新佛兵来时,头戴白巾,举白旗,说杀一人得一层功德。如今官军来了,我就画他们的旗给泥里的亲人看看……叫他们別再跟著那面旗走了。”
    桓琰张了张口,终究没说出什么话来。
    至日暮时分,军队在一处高坡下扎营,远处信都城的轮廓已隱约可见,城头上有火光跳动,偶尔传来若有若无的鼓声。
    元遥站在坡顶,身后是列阵待命的兵马,营火一簇一簇点起,把夜色烤出一层淡淡的红。
    “明日,先往东略偏一偏,避开贼军正面巡逻的官道,转从信都西北入。”
    他展开一幅粗略的草图,指给诸將看:“在那里立营,隔河列阵,既可与城中互为声势,又逼法庆回援。”
    张虬点头:“到时候,信都城上就算不敢开门出战,至少知道官军来了。”
    “知道就好。”
    元遥目光仍盯著远方那一点微弱的火光:“信都只要知道,朝廷来了。”
    “桓记室。”
    桓琰还沉浸在煮枣所见,听见这话,连忙应声。
    “在。”
    “今日煮枣城中所见,回营后,你仍需按实记录。”
    桓琰点点头。
    煮枣城里见不到多少活人,白日里他心生怜悯,本想给那些侥倖活下来的几位难民一些盘缠,却被元遥制止。
    “大乱之时,民贼难辨,莫要惹事上身。”
    ……
    夜风渐冷,营火烧的还算旺,远处信都城上,那一点火光在黑幕中时隱时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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