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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斛律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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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风捲地,白草摧折。
    “敕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庐,笼盖四野。”
    原野上,一队骑士踏雪而来。
    那为首者身形精瘦,披著厚重的狼皮大氅,嘴里正高声唱著曲子。
    是夜,他带领族中勇士雪夜围猎,马鞍旁掛著三只肥硕的雪狐,收穫倒是颇丰。
    “斛律金,今年雪来得早,狐皮厚实,定能卖个好价钱。”
    骑在他旁边的,是斛律金的兄长,斛律平。
    斛律金笑了笑,抹去眉睫上的雪,哈出一团白雾。
    “正好可以去怀朔换些盐,现在盐价贵,上次族里去的那什么尉景小铺,价格倒还算公道……”
    正说话间,前方雪幕中,突然衝出一骑,马匹已显疲態,马上之人伏鞍疾驰,形色仓皇。
    “有人?”斛律平警觉地按住弓背。
    斛律金眯起眼睛,抬手示意身后眾人散开阵型。
    在这边境荒野,深夜独行之人非奸即盗,很可能是逃兵或细作。
    他缓缓从背后取下那张五石强弓,搭箭上弦。
    “来者何人?不说话我们可要射了!”
    他高喝。
    身后十几张弓齐齐拉开,箭鏃闪寒芒。
    那骑渐近,马上之人似乎察觉危险,猛地抬头,竟是个文士打扮的青年,虽然满面风霜,却掩不住眉宇间的书卷气。
    他看到前方箭阵,非但不退,反而扬鞭催马,高喊道:“凉川堡乱了,诸位速去相助!”
    声音穿过风雪,清晰传入斛律金耳中。
    “先放下”斛律金挥手示意身后的部下,策马上前数步,仔细打量来人,“你是何人?”
    桓琰勒马停住,喘息未定,拱手道:“在下桓琰,怀朔人士,阁下可知斛律部在哪?”
    斛律金与斛律平面面相覷,而后同时笑了起来。
    “斛律部正在此处,你说你叫桓琰?这名字听起来……有些熟悉。”
    斛律金低头思索。
    “是那位写文章的,不过……他好像就住在尉景小铺。”
    “哦?”
    斛律金微微点头,却又转向桓琰,目光转冷。
    “你既知凉川叛乱,为何不向怀朔求援,反来这荒野寻我?”
    桓琰深吸一口气,雪粒灌入喉中,引起一阵咳嗽。他稳了稳气息,坦然道:“於昕镇將谨慎,不敢擅动守军。斛律部天下闻名,首领斛律金更是一代英豪,看阁下风采,想必阁下就是……”
    斛律金对这番话颇为受用,当即扫了一眼身后的勇士,笑道。
    “我正是斛律金,算你识相,那凉川堡有多少人,我带兵隨你去,就算不为你那铺子价格公道,也为你这雪夜来寻,合我胃口!”
    “凉川堡有多少人?”
    “少则一百,多则两百。”
    斛律金吸了一口冷气,眼神又露出些许迟疑。
    “我身后只有十七名勇士……”
    桓琰却笑了。
    “斛律首领莫慌,在下有五胜五败论。”
    “敌散而我齐,此乃一胜。”
    “敌无带兵之將而我有斛律首领,此乃二胜。”
    “敌失道寡助而我得道多助,所遇兵马皆可为我等助力,此乃三胜。”
    “敌眾但多是受胁迫之人,我寡却皆是驍勇善战之兵,此乃四胜。”
    “有我在,此乃五胜。”
    风雪呼啸,火把在风中明灭不定。
    斛律金心中天人交战,他想起父亲临终前的嘱託:“我族存於夹缝之中,须如履薄冰,一步错,全族覆灭……然边塞男儿,当有所为有所不为。”
    终於,他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兄长,你去部落,把所有男儿都带来!”
    “我等先行一步,陪这位小郎君去看看,先说好……要是打不了,我们可不陪你送死。”
    桓琰笑著拱手。
    “一定!”
    ……
    天上大日高悬,接近正午时分。
    再往前一段,地势微微高起,远远就能看见那座小戍堡,堡前是一片营地,土垒成墙,木为望楼,这营地本来就称不上什么雄固的防御,如今更是狼藉。
    柵门半掩,堡外的营中心,插著几杆已经被烟燻得乌黑的旧旗。
    更扎眼的是旗旁那几根木桿,上头扎著数颗人头,眼睛和口都瞪裂著,模样渗人。
    “那是戍长。”有人低声道。
    贺六浑眯起眼,看见其中一颗头颅戴著残破的皮盔,盔檐上还插著半根折断的羽毛,那是戍长、队主才可戴的標记。
    再往一旁看,营中竖著一根大槊,槊杆斜斜撑开,底下压著几块石头,槊身上密密缠著绳索。
    绳索尽头,是一个被血污凝成硬痂的人影。
    他被绑得像一袋破布,全身上下已看不见完整皮肉,只隱约能从身量辨出,是个身形壮实的汉子。
    正是戍堡的什长侯骨標。
    营里的乱兵看见他们的人马,弓弦一紧,箭头指了出来。有人趴在垛口后暴喝:
    “再向前一步,就放箭!谁敢靠近,就射杀,砍下头掛营门口!”
    气势是足的,声音里却藏不住一丝髮虚。
    毕竟,这样杀戍长、绑什长的举动,他们自己也知道是天大的罪,一旦失败,就真是万劫不復。
    贺六浑挥手,让身后的士兵停在远处,自己只领著卫可孤,一前一后往前走了几步。
    “別拉弓。”他高声道,“我们来不是替谁杀人,而是替你们说话,交出乱贼,打开营门,其他人无罪!”
    “说你娘的!”
    堡里传来一句粗话,声音很响,传的很远。
    那声音卫可孤一听就冷了脸。
    不是因为粗话。
    而是因为这声音他听过。
    正是在那旧戍堡里闯进来的逃兵之一,嚷嚷著抢商队的那个。
    当日他们放走的那四个逃兵,一个缺了耳朵,一个瘸了腿,另外两个脸上横刀疤,一个竖刀疤。
    说话这位,便是那日在旧戍堡外吹哨的横疤脸。
    横疤脸对身边眾人喝道:“兄弟们,別听他扯淡,官府什么熊样子,你们也知道,不必理会。等我们做大了!哪怕躲进山里,下来抢个粮抢女人,也比在镇上受窝囊气好!”
    说罢,他又笑。
    “而且……怀朔里面,已经没什么兵了!都出使蠕蠕去了,不用怕,兄弟们!”
    不少人心动,握紧了刀柄。
    土墙上弓弦绷得更紧,有箭已经搭好,只等一声令下。
    卫可孤眼看著局势就要朝最坏的方向滑去,心里骂了一句,手已经按上自己的弓背。
    “给我放箭!”
    话音刚落,乱兵中不知是谁先鬆了手,只听嗖的一声,一支羽箭破空,擦著营门外雪地插下去,箭尾犹自颤抖。
    这一箭像是揭了盖子。
    天地间一时只剩下风声与弦响。
    卫可孤侧耳听了一会儿,脸色冷得像刀削似的。
    “够了。”他低声道。
    贺六浑还趴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再劝一劝,说不定能压住他们……”
    “贺六浑——”
    卫可孤的声音有些嘶哑,眼睛通红。
    “还谈个屁!”
    贺六浑被他的话说得一愣。
    其实他们都清楚,一旦作乱,是回不了头的。
    更何况是在六镇。
    “贺六浑,以你的箭法,在这里用不上。”
    卫可孤盯著他,眼里是一种雪地里才有的冷劲。
    “现在我来领这一仗。”
    他转身,朝那些跟来的巡逻兵大吼:
    “都把耳朵竖起来听!捞军功的机会来了!比什么狗屁招抚强得多,人头,那可是实打实的军功!和他们拼了,儿郎们!”
    “成阵!”
    雪地里,几十人匆忙散开,在营门前不远的一块凹地里半蹲下来。有人扯下隨身的皮盾,有人在地上拔起几块破木板当挡箭牌,还有人把备用的马鞍立起来,一字排开。
    卫可孤站在阵前,手按在弓背之上。
    他抬头看了堡上一眼,那竖疤脸正探著身子往外看,见堡外人数並不算太多,脸上的笑意更盛,正要张口再骂,却看见那少年把弓取了下来,扯著嗓子喊了一句:
    “最后劝你们一句!现在放下刀弓,你们还能活。”
    “再往下射……”
    他顿了一下,笑意冷得像刀刃,
    “那就看是你们的箭快,还是我的箭快。”
    话音落下,他头也不回地朝后低喝:“贺六浑!”
    贺六浑已经明白。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像一柄从鞘中拔出的长刀:
    “备战!”
    “放箭!”
    这一声,是对土墙上和戍堡里的乱兵吼的。
    也是对自己人。
    乱兵被他这声嚇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他紧接著第二声怒吼:
    “反叛者,不留!”
    戍堡之中的“缺耳朵”怔了一瞬,隨即抬手,狠狠一压:“射!”
    女墙上一片弓弦齐响,箭矢如落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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