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结束的时候要告诉我

    胡青被他的话噎住，耳根微微发烫。这个男人总能轻易突破她的防线，用最直白的方式提醒她这段关係的本质。
    她垂眸看著手腕上闪烁的钻石，每一颗都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芒，像极了他们之间——璀璨、昂贵、却也冰凉。
    “谢谢。”她最终只是轻声说道，將表盒小心收进包里，“不过下次別送这么贵的了，我工作时戴了会被投诉的。”
    “那就下班戴。”魏宇佳不为所动，示意服务生倒酒，“或者，你可以考虑换份工作。”
    胡青握紧酒杯：“我喜欢飞行。”
    “是吗？”魏宇佳挑眉，“我以为你只是习惯了这个工作。”
    这句话戳中了胡青內心某个柔软的角落。她的確从未真正思考过是否热爱这份职业——大学毕业通过面试，培训、上岗、日復一日的航线，一切都顺理成章得像设定好的程序。
    “习惯和喜欢，有时候很难分清。”她轻声说。
    晚餐在微妙的氛围中进行。魏宇佳很会聊天，从葡萄酒的產地聊到北平胡同的变迁，再聊到国际航空业的发展趋势。他的知识面广得惊人，却又不会显得卖弄，反而有种游刃有余的鬆弛感。
    胡青渐渐放鬆下来，甚至开始享受这种对话。直到甜点上来时，魏宇佳忽然问：
    “你飞了几年了？”
    “五年。”
    “想过升乘务长吗？”
    “明年应该有机会竞聘。”
    魏宇佳点点头，用银勺轻轻敲击布丁杯的边缘：“如果我说，我能让你更快地升上去呢？”
    胡青动作一顿，抬眼看他。
    魏宇佳的表情很平静，就像在討论天气：“保利集团是国航的大客户之一，张耀明每年给高管团队採购的机票就上千万。他的一句话，比你飞五年都有用。”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只能听到窗外隱约的车流声。
    胡青放下勺子，餐巾在手指间无意识地摺叠：“魏先生，这就是你给的『回报』吗？”
    “你可以这么理解。”魏宇佳向后靠在椅背上，目光锁定她，“但更准確地说，这是投资。我投资我看中的人，这份投资不是说的金钱。”
    “她们？”胡青捕捉到这个复数词。
    魏宇佳笑了，那笑容里有种毫不掩饰的坦然：“你很敏锐。是的，她们。王雯静在金陵帮我打理公司，莫温在学校里是我的妹妹，而你……胡青，你有她们没有的东西。”
    “是什么？”
    “分寸感。”魏宇佳前倾身体，压低声音，“你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那天晚上在泳池边，你明明可以借我的势压张微羽，但你没有。后来在酒店，你也没有趁机索要承诺。这种克制，在女人里很少见。”
    胡青感到一阵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被看透的不安，被夸奖的窃喜，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悲哀。原来她所有的挣扎和纠结，在他眼里只是一场可以打分评估的表演。
    “所以，”她听见自己冷静的声音，“我通过测试了？”
    “暂时。”魏宇佳重新靠回去，点燃一支烟，“人生很长，测试也很多。不过至少现在，你是我最感兴趣的那一个。”
    烟雾在他面前缓缓升腾，模糊了那张英俊而危险的脸。
    饭后，魏宇佳开车送胡青回公寓。那是航空公司的机组宿舍，位於东四环一个老小区里。车子停在楼下时，胡青没有立刻下车。
    “要上去坐坐吗？”她问，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魏宇佳转头看她，昏暗的车內灯下，她的侧脸线条柔和，眼神里有种破釜沉舟的坚定。
    “你想好了？”他问。
    “各取所需，不是吗？”胡青重复他的话，嘴角扬起一个很浅的弧度，“既然魏先生投资了我，总该考察一下投资环境。”
    魏宇佳笑了，熄火下车。
    胡青的公寓很小，不到五十平米，但收拾得异常整洁。
    客厅的墙上贴满了世界各地的明信片，书架上是航空专业的书籍和几本泛黄的文学小说。最显眼的位置放著一张合影——年轻的胡青穿著学士服，身边是一对朴素的中年夫妇。
    “你父母？”魏宇佳拿起相框。
    “嗯，在杭州老家。”胡青在厨房烧水，“他们都是中学老师。”
    “书香门第。”魏宇佳放下相框，环顾四周，“怎么没想过在家乡发展？”
    “想看看更大的世界。”胡青端著两杯茶走出来，“结果发现世界確实很大，但能属於我的只有这个房间。”
    这话说得平淡，却有种深刻的孤独感。魏宇佳接过茶杯，指尖无意中碰到她的手，冰凉。
    “现在呢？”他问，“还觉得只有这个房间吗？”
    胡青抬眼看他，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她没有回答，而是踮起脚尖，吻了上去。
    这个吻和酒店那次不同——没有那么多的欲望和试探，反而带著一种奇怪的温柔，像在確认什么，又像在告別什么。
    魏宇佳的手抚上她的腰，加深了这个吻。茶杯被隨手放在桌上，水渍在木纹上晕开。
    事后，胡青靠在魏宇佳怀里，手指无意识地在他胸口画圈。窗外传来晚归邻居的脚步声，还有远处隱约的飞机轰鸣——这个小区就在航线下方。
    “你听。”她忽然说，“每天晚上这个时间，都是ca1407从巴黎回来。”
    魏宇佳侧耳倾听：“你很熟悉这些声音？”
    “嗯。”胡青闭上眼睛，“ca1407、ca981、ca173……听多了就能分辨出来。有时候睡不著，我就数飞机，数著数著就天亮了。”
    魏宇佳没说话，只是把她搂得更紧了些。这个小小的动作让胡青鼻尖一酸——多久没有人这样抱过她了？五年？还是更久？
    “魏宇佳。”她第一次叫他的全名。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你厌倦了，能不能直接告诉我？”她的声音很轻，“不要玩消失，也不要找藉口。就坦率地说『结束了』，好吗？”
    魏宇佳沉默了很久，久到胡青以为他睡著了。就在她准备放弃时，听见他说：
    “胡青，我可能给不了你传统意义上的爱情和承诺。但在我这里，永远不会有无声的消失。”
    他抬起她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中注视她的眼睛：“我討厌曖昧不清的结束。所以放心，如果那天到来，你会是第一个知道的。”
    这话残酷而诚实。胡青点点头，把脸埋进他怀里，闻著他身上淡淡的菸草味和高级香皂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