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就到此为止吧

    一个好人？
    方世杰自嘲一笑，捫心自问无德无能。
    大四第一个月实习，除掉住宿、伙食费……等必要开销，工资只剩下最后1000出头。
    这还是他省吃俭用的结果，却连林妙善手里的一支球拍都买不起。
    当这样残酷的现实赤裸裸摆在方世杰身前，他怎么可能还有勇气答应林妙善的告白，接受她的感情？
    哪怕他的心，早已因为女孩的勇敢真挚波涛汹涌。
    夜晚，单位集体员工宿舍天台。
    方世杰因为这件事心烦意乱，心里压著块搬不走的石头、胸口憋著口吐不出的浊气，便难得奢侈，买了几瓶啤酒买醉。
    刚喝了半瓶，手机就响起一阵消息提示音，一刻不停。
    “叮咚~叮咚……”
    方世杰动作有些迟疑地打开手机。
    果不其然，是林妙善发来的消息。
    【学校附近新开了家日料店，味道还不错，等你实习完回来我们一起去】
    【看，这是我拍的照片】
    数十张精美的美食照片陆续弹出。
    盘椭圆状的寿司海苔围边，精致小巧，三文鱼刺身厚薄均匀，以艺术感的形式摆在盘中，裹著薄薄面衣的虾、蔬菜被炸至金黄色，摆放在垫著一层吸油纸的竹篮中……
    期间穿插著林妙善的自拍照，整个人透出一股自然精致的高级感。
    唯独脖子上那条项炼显得有些小家子气，链细如丝，坠在胸前的主体小得看不清具体细节。
    照片里的林妙善很美，衬得环境也美。
    从环境背景来看，是標准的日式风格，暖色的灯光温馨静謐。
    落到方世杰这没见过世面的穷小子眼里，照片中每个不起眼的角落，都充满了说不出的高级感。
    方世杰思索著作何回復，手指在键盘上敲动。
    【摆盘看著好精致、好高级，这一顿饭得多少钱啊？】
    犹豫片刻，刪除，重新编辑。
    【羡慕了富婆，你的生活我的梦】
    刪除，再编辑。
    【……】
    编辑再刪除，刪除再编辑，一直在循环。
    几分钟过去，方世杰都没能发出任何一条消息，给出林妙善任何回復。
    或许是对“对方正在输入中”的等待不耐烦了，林妙善又给他发来消息：
    【怎么一直不回我？（委屈小狗表情包）】
    回什么？怎么回？
    离开了大学校园，两人完全就是不同阶层的人，消费观念完全不一样，生活圈层不一样，世面见闻也不一样，哪还有什么共同话题可聊。
    既然拒绝了人家，就把关係撇清楚了，藕断丝连像什么样子，像是在吊著人家。
    “我觉得我们还是做朋友吧”这种既想与对方曖昧不清，又不想承担关係的说辞，方世杰说不出口。
    他再次清空了反覆编辑的待发送消息。
    嗒嗒嗒……
    键盘再输入，与照片里的寿司无关，与刺身无关，与天妇罗无关……只与照片里的人，清纯动人的林妙善有关。
    方世杰：別再这样了，到此为止吧。
    林妙善：哪样？（人脸熊猫疑惑）
    林妙善：你既不愿做我男朋友，也不愿做我朋友？
    林妙善：那你还是把我刪了吧。
    方世杰：……好。
    消息发出瞬间，林妙善的语音电话立马打了过来，方世杰没接。
    “叮咚~”
    林妙善：接电话！！
    接著是第二通、第三通……
    终於，方世杰仰脖灌了一大口啤酒，接通了电话。
    不等他说什么，林妙善颤声问：“方世杰，你真的不喜欢我吗？”
    “我不是说过了，我是……”
    话音未落，就被电话另一头的林妙善打断。
    “我不相信！否则…否则为什么每次一起打球，你都偷看我的腿？”
    方世杰面露囧色，脸颊微红，不知是醉了还是羞了，嘴上反驳道：“我没有。”
    “你有！”林妙善斩钉截铁道：“承认吧方世杰，你就是喜欢我，就像我喜欢你一样。”
    “我没有！”方世杰再驳，仰脖猛灌一口青啤，破罐子破摔道：“你都穿短裙了，腿又白又长，不看白不看，这说明不了什么。”
    “你……！”林妙善被气的一时语塞，骂道：“方世杰你混蛋！”
    “对，我就是混蛋！”方世杰认了，“可我再怎么混蛋，也不喜欢你。如果我做过什么让你误以为喜欢你的行为，那我道歉，对不起，行了吧？”
    “……”
    电话那头传来林妙善压低的哭腔：
    “方世杰，你混蛋……”
    方世杰沉声不语，心如刀割。
    哭声持续了一会儿，大概三五分钟，林妙善稍作调整，仍不死心道：
    “方世杰，如果你不喜欢我，为什么生病的时候陪我掛吊瓶，为什么帮我取快递，为什么陪我一起跨年……”
    林妙善讲述起二人相处时的点滴，最后问道：
    “又为什么要在我20岁生日送我对你来说那么贵重的项炼？”
    她口中的项炼不过两千出头，贵重是相对方世杰而言。
    “我生日前一个月，你一直在忙兼职，我知道的。如果这不算你喜欢我的证明，那算什么，你说啊？！”
    方世杰攥紧手机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的眼神从痛苦的挣扎，到一不做二不休的决绝。
    他彻底下定决心，和林妙善撇清关係，让自己认清现实。
    “那不过是歉礼！我弄坏你球拍的歉礼，別的什么都代表不了，別傻了！”方世杰对著电话那头吼道。
    “我不相信！”林妙善回应，“我查过了，这款项炼要2199，比那把拍贵多了。”
    “多的是利息，我只是不想欠你什么。再说，它是当时门店里价格最便宜，和你的球拍最接近的基础款。”
    “別自己骗自己了，有意思吗？难道就因为你肤白貌美，腰细腿长，所有人都要喜欢你？”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林妙善固执地重复著这句话，电话里哭声越来越大。
    “你爱信不信，我们就这样吧。”
    方世杰胸口堵得慌，心臟像是被扎穿，疼得几乎喘不上气来。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已经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放弃幻想，別再心软！
    方世杰不想再听到林妙善的哭声，旋即掛断了电话。
    他烦躁的站起身，用牙口给自己又开了一瓶啤酒，手肘枕在天台边缘，望著远处的江面上的都市霓虹，五彩纷呈的光如梦似幻的变动，看得久了就让人沉醉其中，失神至视线朦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