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关於战锤里的人海战术

    以及人类的嘶吼。
    “冲——！衝上去——！”
    “它们在通道口！它们在——啊——！”
    通讯频道里炸开一阵杂音，然后归於寂静。
    “那么——”雷善述深吸一口气，声音突然拔高，撕裂了所有的犹豫和恐惧，“告诉我，你们准备好了吗？”
    千万人的声音匯成一道雷霆。
    “准备好了——！”
    “我听不见！”
    “准备好了——！！！”
    “为了什么？”
    “为了帝皇——！！！”
    曾茂握紧了手中的雷射步枪。枪托抵在胸口，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急促而有力。他被人群裹挟著向前移动，双脚几乎不用落地，只是被推著、挤著、涌向那道幽长的、通往地狱的通道。
    他的左边是一个满脸亢奋的年轻人，嘴里念叨著什么“行星总督”“我的星球”“我要把它改成主题乐园”。他的右边是一个沉默的中年人，正在一遍遍检查枪械的能量弹匣，动作机械而熟练，仿佛已经做过一千次。
    前方，第一个人衝进了通道。
    他的身影在昏黄的灯光下拉长，奔跑，越来越远，越来越小，直到消失在通道尽头的黑暗中——不，那不是黑暗。那是光。是外界的光芒，从通道的出口涌入，勾勒出那道出口的轮廓。
    一个剪影。无数个剪影。他们衝出出口的瞬间，被那光芒吞没，然后——
    通讯频道里炸开一阵嘶吼，隨即归於寂静。
    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第一百个。
    人流开始加速，从涌动变成奔涌，从奔涌变成倾泻。
    曾茂的双脚终於离开地面，被人群裹挟著衝进通道。
    通道比他想像的更宽，更高，更长。三公里。顶上每隔五十米一盏防爆灯，有些已经碎了，有些还在闪烁，將整条通道切割成光与暗的片段。两侧墙壁上的抓痕在他奔跑时飞速后退，那些黑色的痕跡像一张张扭曲的脸，盯著这些冲向地狱的人。
    脚下有什么东西绊了他一下。他低头，看见半只断手，还握著雷射步枪的握把。他没有停下，没有减速，只是握紧了自己的枪，继续向前跑。
    头顶的震动越来越响。每一次震动，都有灰尘从天花板簌簌落下。通道深处传来的尖啸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那不只是恶魔的尖啸，还有人类的嘶吼，雷射枪的尖啸，链锯剑的轰鸣，以及某种湿漉漉的、撕裂的声音。
    通讯频道里持续炸开著声音——
    “左翼！左翼！”
    “它们在通道口集结！至少有——啊——！”
    “火力组！我需要火力组！”
    “撤回来！撤——信號中断——”
    “后面的人听著！通道口已经被堵——”声音戛然而止。
    曾茂咬紧了牙关，继续跑。他的肺在燃烧，腿在发软，但他停不下来。后面的人推著他，前面的人拉著整个洪流，他只能跑，只能向前，只能冲向那道越来越亮、越来越近的光。
    一公里。
    他看见通道口了。那是两扇同样巨大的合金闸门，此刻正在缓缓关闭——不，不是关闭。是残骸。其中一扇门已经被什么东西撞变了形，歪斜地掛在一边，只留下一个狭窄的缺口。
    光芒从那个缺口涌进来，带著硝烟、血腥、辐射尘，还有那震耳欲聋的战场轰鸣。
    五百米。
    他看见缺口处堆积的尸体。穿著同样深绿色军服的尸体，堆积成一座矮墙。有人正在那座尸墙上射击，雷射束从尸体的缝隙间射向缺口外的什么东西，然后那个人被什么东西击中，从尸墙上栽下来，滚进人群里，被无数只脚踩过。
    二百米。
    他看见缺口外的天空——深绿色的，燃烧的，被某种不洁的光芒照亮的天空。他看见天空下涌动的轮廓，那些不该存在於物质界的轮廓，那些巨大、扭曲、不断增殖的恶魔。
    他看见它们正在向缺口涌来。
    一百米。
    通讯频道里炸开雷善述最后的声音——不，不是最后。他还在吼，嘶哑的，撕裂的，压过一切噪音：
    “衝出去——！衝出去才能活——！堵在通道里只有死——！衝出去——！散开——！別堵在出口——！冲——！”
    五十米。
    曾茂看见第一个人从缺口冲了出去。他刚衝出缺口，就被什么东西击中，整个人炸成一团血雾。第二个人踩著他的血衝出去，开了两枪，然后同样炸开。第三个人。第四个人。第十个人。
    血雾在缺口处瀰漫，混合著雷射束和恶魔的尖啸，形成一道血腥的帘幕。
    十米。
    曾茂抬起雷射步枪，瞄准那道缺口外的深绿色天空，瞄准那些涌动的轮廓，瞄准他不知道的一切。
    然后他冲了出去。
    光芒吞没他的瞬间，他听见自己的嘶吼，混杂在千万人的嘶吼中，匯成一道撕裂地狱的雷霆：
    “为了帝皇——！！！”
    然后他看见了。
    深绿色的天空。燃烧的大地。一望无际的恶魔海洋，正在向他所在的方向涌来。
    而他身后，是同样一望无际的、正在从缺口奔涌而出的人潮。
    纵横交错的战壕被腐化信徒和尸体填满。
    划过天空的弹幕，一轮比一轮密集。
    得益於机械神教在这里建造的一个军事要塞。
    搭载的数十门三联装舰炮，可以一定程度的减缓混沌魔军的进攻速度。
    第二道防御阵地的中央指挥中枢內。
    撞开锁住的木门，蛮横闯进来的一个身形狼狈的军官，目光扫视一圈，发现一张桌子上还摆放著一台步话机，隨即咳嗽著快步走上前。
    焦黑的手指，按住一个金属凸起物，隨后疯狂的发泄著自己歇斯底里的情绪，还有目前得到的最新战报：“前线告急！前线告急！亚空间通道扩大了！亚空间通道扩大了！”
    另一头，只是平静的回应：“星区总督的后手出动了，坚守阵地！我要求你们坚守阵地！一旦你们这里沦陷，就真的拦不住恶魔了。”
    放下手中的通讯设备，这时可以看见，这名年轻军官的半张脸都被核辐射侵蚀的血肉模糊。
    地平线上，在那道正在扩大的裂隙下方，一个巨大的轮廓正在凝聚成形。
    那是纳垢的大魔。一尊疫病领主。
    它的身躯堪比一台战犬级泰坦，肿胀的肉体上布满溃烂的疮口，每一个疮口都在向外渗著黄绿色的脓液。那些脓液滴落在地，立刻腐蚀出冒著烟的深坑，坑中长出扭曲的菌菇和不该存在的植被。它手持一柄巨大的腐败战斧，斧刃上锈跡斑斑，但那锈跡本身就是致命的毒药——只需一道浅浅的划痕，就足以让一个连队在三天內死於某种不可名状的腐烂。
    混沌能量在它周身翻涌，凝聚成一层厚厚的保护帷幕。那些击中它的雷射束在帷幕上炸开，化为无力的光斑；那些轰向它的炮弹在触及帷幕的瞬间就开始锈蚀、解体、坠落。它向前迈出一步，大地在它脚下震颤，战壕两侧的土石簌簌落下。
    它正在向防线走来。
    军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
    远处，那些刚从通道里衝出来的新兵们，正在恶魔的海洋中挣扎求生。他们还没有看到那尊疫病领主。他们还不知道，真正的地狱才刚刚开始。
    军官缓缓拔出腰间那把老旧的点火手枪，检查了一下能量读数。
    然后他转过身，重新抓起步话机。
    这一次，他的声音平静得像一个已经接受了死亡的人：
    “指挥部，这里是第二防线中枢。纳垢大魔已现身。重复，纳垢大魔已现身。坐標锁定中。请求轨道打击。我知道我们的人还在那片区域。执行吧。”
    他放下步话机，握紧手枪，向门外走去。
    外边，那尊疫病领主又迈出了一步。
    “为了帝皇，杀出去！杀出去！”
    从出入口喷涌出来的玩家，不要命地扣动著雷射步枪的扳机。
    与人海相撞在一起的混沌魔军，肆意绽放著恐怖的混沌能量，还有发射威力可怖的雷射武器和火药武器。
    但是它们似乎选错了对手。
    炙热的雷射烘烤大地，仅是一个照面，还有数千人丧生。
    只是这群士兵不同於以往的凡人辅助军，在遭遇恶魔还会固守阵地，
    他们完全是顶著漫天的炮弹和雷射向前衝锋。
    “敢死队！敢死队！给我炸出去！后面还有几百万人，还有几百万人！“
    安排人通过几个隱秘的通道，搬去数十箱高爆手雷的雷善述。
    站在这座军事要塞的高点，看著无边无际的混沌魔军和堵在通道中的上千万，新人玩家纠缠成一团。
    此时，通过军用望远镜，雷善述敏锐地关注到，缺口旁边一条泥泞且堆满尸体的战壕中，似乎蹲著数百人。
    “敢死队！我们需要敢死队！炸开一条路！”
    为首的中年男子，大喊著，用捡来的一柄刺刀挑开弹药箱的盖子，取出里面深黑色的高爆手雷。
    胡伟亲手接连將手雷绑在半蹲在泥泞战壕中的数百人身上。
    之后先是探出一个头去查看情况，目光所及的不是堆积如山的尸体，就是报废在战壕中的装甲单位，光是这么一个出入口少说填了数万人，在远方还有纳垢的大魔，手脚並用的爬上一座矮山，挥动著手中由骨头组成起来的斧头，仿佛是在指挥什么一样。
    “衝锋，为了帝皇！炸出去！炸出去！”
    说完，前者先一步地跨过战壕，只是下一秒便被一束不知名的雷射给融化头颅，半边身体犹如失去束缚的风箏，掉落在骯脏的战壕里。
    当然这並没有打击到其他人，目睹这一幕的数百人，自动挑选出数十人充当肉盾。
    “为了帝皇！”
    不到两分钟，待到前面的数十人彻底死去，后面倖存下来的十来人，拉开手雷卡环，狞笑著去拥抱堵在通道出入口的一大群腐化信徒还有恶魔。
    “崩———！”
    强烈的爆炸，捲起大片的碎肉还有血泊，刚好也把堆积在出入口的装甲单位和杂物，给炸出空隙，可以供人去搬运。
    “道路开了！道路开了！雷射火炮给我推上来！雷射火炮给我推上来！给我把通道扩大，好让后方的其他人加速前进。”
    看见有人充当敢死队，被挡在通道中的无数人，皆是摩拳擦掌，一旦通道全开即是开启绞肉机的前兆。
    戴著一副眼镜的赵晓博站在人群的中间，见状也是举起手臂，朝著后面挥了挥，隨即两门99毫米的雷射火炮被推了上来。
    为了过来指挥这群人数在千万的新人玩家，赵晓博可是大费周章的借来两千人，来当作是先锋队去给新人玩家拔钉子。
    毕竟外面的混沌魔军实在太多了，近千万人被拦在一条通道也不是一个办法。
    “让开！都给我让开！雷射步枪瞄准了给我打！不要掉以轻心！你们面对是混沌魔军而不是可以交流的现代化部队。”
    数十名炮兵合力抬来一个粗大的能量罐，摸索出一条细长的电线，连上两门雷射火炮的卡槽。
    “预备！放！其他人给我起开！起开！死了不怪人。”
    下一秒，一束炙热的雷射便从炮管里面钻出，而后者也完成了伸缩任务並復位。
    “讚美慈父…”
    爬进来的几个腐化信徒，还没等他们举起武器，便被雷射瞬间击中，滚烫的高温霎时间融化了骨骼还有手中的武器。
    在他们身后出现的一个恶魔，紧跟著也被送回了亚空间。
    堵住出入口的杂物，只是一瞬间，就被清理了一半。
    “为了帝皇！衝锋！以凡人之躯！燃烧银河！燃烧全宇宙！”
    闪烁著红光的数十万名玩家，不多时就端著手中从地上捡起来的简陋武器，源源不断地朝著外界喷涌而出。
    夹杂在其中的两千名老玩家，穿戴著重型的动力装甲。
    来吸引混沌魔军的火力，这样第四天灾的优势才可以发挥出来。
    普通的阿斯塔特到原铸星际战士，这群人只需要在混沌魔君中杀一个来回就可以达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