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赠予与迴响

    几乎是在孟言话音落地的瞬间，朱璃便已起身。
    她站得笔直，右手抚胸，金色的眼眸中数据流早已平復，只剩下一种纯净的坚定微光。
    “主公之志，即吾刃之所向。此身此命，皆为守望。在下，朱璃，愿为您手中最锋利之剑，身前最坚固之盾。此身此命，皆隨此志。”
    墨璇一样站起，面上满是笑容。
    那不是平时玩闹的、促狭的或者跃跃欲试的笑容，而是一种豁然开朗的、畅快淋漓的、热血沸腾的笑容。
    她用力捶打了一下自己左胸的装甲，发出“咚”的一声沉闷结实的迴响，在岩窟中嗡嗡扩散。
    “哈哈哈哈！小兔子说得对，但说错了一点！”
    她笑出声，看著朱璃：
    “剑是你的事儿，没错。但这盾嘛……”
    她转向孟言，冰蓝眼眸亮得惊人：
    “——是我的！
    “什么任务不任务，贡献点不贡献点，计算来权衡去，哪有跟著心里头这股劲儿干来得痛快！我啊，看那群趁人之危、断子绝孙的扁毛畜生早就不爽了！
    “干！
    “王上，咱们这次，跟它们……干到底！”
    孟孟言看著她们，看著朱璃沉静如山的承诺，看著墨璇热血沸腾的响应，胸口那股淤积多日的沉鬱和迷茫，瞬间被一股滚烫的热流冲得无影无踪。
    他长长地、彻底地舒出一口气，脸上露出了这些天来，第一个真正轻鬆、却又无比坚实的笑容。
    就在这时，他眼前忽地一闪。
    光幕无声展开。
    【成就：薪火相传】
    【描述：从水下第一个生命的萌芽开始，到石器时代的巨型野兽，再到人类第一次直立行走，您已经歷了许多……文明的长河，並非由一束孤光独照，而是由无数微弱的星火，在黑暗中前赴后继，手手相传，才得以蜿蜒至今，照亮前路。您目睹了掠夺的冰冷，也见证了守护的炽热。当您选择站在那缕孱弱却顽强的火光之前，而非计算其熄灭后灰烬的价值时，您便真正触碰並理解了那传承之中最沉重的部分。它无关种族与形態，只关乎能否让『文明』二字，得以存续。您今日的选择，或许將为您所持的『文明』之名，写下一个清晰的註脚】
    孟言怔怔地看著这行字。
    短暂的错愕后，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著明悟、振奋和巨大责任感的情绪涌上心头。
    “原来如此，还真有谁在一直看著啊……”
    他嘴角越发勾起，低声自语：
    “这种展示方式，文明么……那我只能说，你这『游戏死宅』……真6。”
    ……
    下定决心后，孟言三人连夜返回了旅人榕平台。
    营地里，气氛与之前完成任务后的轻鬆截然不同。
    孟言快速清点著一批物资。
    “高能量营养剂、特效伤药、通用解毒血清……这些它可能用得上，但它未必能懂怎么回事。”他一边说，一边將选出的药品和密封水囊分开，“还有净水，还有刺木猿果这些，资料说这类高能坚果对大型魔物补充体力有益。”
    他停顿了一下，看著分好的两堆：
    “药品它未必认得，但食物和水，都是通用的『善意』。”
    朱璃和墨璇默默协助，將选出的物资装入一个空的战术背包，朱璃还特意调整了背包的固定带，使其更便於抓取或打开。
    其余的核心物资也被快速整理、封装，做好隨时撤离的准备。
    “没问题了。”
    孟言检查过后，背上那个特殊的背包，掂了掂重量，目光扫过眼前两位少女：
    “走吧，时间不等人……或者说，不等蛇。”
    ……
    连续一周多的战斗，雾隱谷连同周边不小的区域，已经没有任何其他魔物野兽。
    返回的路途，反而比一开始难走。
    越靠近核心区，景象便越是触目惊心。
    地面、岩壁、倾倒的巨树上，散落著大量鹰类魔物的尸体。
    羽毛沾著暗红的血，断肢零落，一些尸体上还残留著能量灼烧的焦痕。
    得益於浓郁的能量场和特殊雾气，腐败过程异常缓慢，尚未散发出恶臭，但那无声的惨烈，已足够让人心惊。
    孟言沉默地扫视著这片狼藉的战场，脚步不自觉地加快。
    朱璃依旧在前方引路，暗红的身影在稀薄了许多的雾气中时隱时现。
    墨璇扛著塔盾，紧紧跟在孟言侧后方，冰蓝的眼眸锐利地扫过每一处可能藏匿危险的阴影。
    再次抵达那片熟悉的、可以俯瞰战场的岩脊时，已是下午。
    鹰群还没来，巨蟒庞大的身躯盘踞在巢穴前方。
    它闭著仅剩的右眼，头颅搭在盘起的躯体上，但血肉模糊的左眼上，微微颤动的眼皮显示它並未沉睡，只是处於一种极度疲惫与警惕交织的浅眠状態。
    它身上又添了不少新伤，暗沉的鳞片破碎翻卷，露出底下顏色更深的血肉。
    气息也更加萎靡，每一次呼吸都仿佛耗尽了力气，充满嘶哑与顿挫。
    孟言三人观察了一阵，按照计划，来到谷底一根倒塌的巨大石柱后方。
    “主公，那里可以。”
    朱璃压低声音，指向巢穴外约一百五十米处，一块相对平坦、表面光滑的巨岩：
    “距离足够安全，表示我们无恶意；位置足够显眼，它一定能看见。”
    孟言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將背包取下，递给朱璃：
    “放完立刻回来，不要停留。”
    “遵命。”
    话音刚落，朱璃眼中金光微闪。
    下一瞬，她从掩体后猛地衝出，暗红色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在崎嶇的岩地间几个起落，衝到那块巨岩边。
    她將背上的背包迅速放下，转身，以更快的速度折返，如同一道掠影，重新没入岩柱后的阴影里。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就在朱璃身影没入石柱阴影的剎那——
    “吼——！！！”
    低沉、嘶哑、却依旧带著骇人威势的咆哮，猛然炸响。
    巨蟒瞬间睁开了仅剩的右眼，竖瞳收缩如针，死死锁定了三人藏身的石柱方向。
    庞大的身躯因猛然发力而微微抬起，带起一片碎石滚落。
    被发现了！
    孟言心臟一紧，几乎在咆哮响起的同一时间低喝：
    “跑！”
    墨璇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朱璃在另一侧护持，三人如同受惊的岩羊，朝著与巢穴相反的山谷外侧发足狂奔。
    奔跑中，孟言回头，用尽力气，朝著巨蟒的方向大喊：
    “喂！我们是来帮忙的！那是食物和水！信不信由你！”
    吼声在岩壁间迴荡，持续了很久，渐渐低沉下去，並未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