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守护之殤

    隨后，巨蟒庞大的身躯几乎盘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堡垒，將那些蛋死死护在中间。
    因为这个举动，它的防御半径被极大地压缩了。
    它几乎不再进行任何大幅度的主动出击，只敢用头部和上半身，进行非常有限的反击和威慑。
    下半身和尾巴则像焊死了一样，牢牢圈住那些蛋。
    这使得外围的鹰群攻击更加肆无忌惮。
    它们甚至开始有意识地將战斗向巢穴原本所在的方向牵引，利用俯衝撞击岩壁造成的落石，或者能量对轰的余波，去威胁、骚扰那些被巨蟒死死护住的蛋。
    孟言抿紧了嘴唇，调整著战术目镜的焦距，镜头缓缓推进。
    恰好巨蟒一个起身，稍稍露出那些蛋的轮廓，孟言一下子看到，其中一枚蛇蛋的壳上，有一道清晰的裂痕。
    巨蟒似乎也察觉到了，起身反击之后，它极其笨拙地调整著盘踞的姿態，用自己身体的其他部位，缓缓將那颗有裂痕的蛋，往更下方、更安全的位置挪动、遮掩。
    孟言略微一怔。
    他脸上的轻鬆笑意早已消失无踪，只是怔怔地看著，甚至没注意到旁边墨璇递过来的水壶。
    “王上，喝点水。”墨璇用胳膊肘碰了碰他。
    孟言猛地回过神，有些仓促地接过水壶：“……哦，谢谢。”
    他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再次飘向望远镜目镜的方向，飘向那颗带著裂痕的蛋，飘向巨蟒那笨拙而固执的姿態。
    他抿了抿嘴唇，眉头不自觉地微微蹙起。
    半晌，他放下水壶，拿出战术终端，想记录些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放了回去。
    撤离的时候，孟言的脚步比平时慢了一些。
    他又一次停下，望了一眼山谷。
    稀薄的雾气中，巨蟒那小山般的身影，因为死死盘踞守护的动作，显得越发庞大，也越发……笨拙和无助。
    ……
    任务第二十六天，白天。
    这一次的探索，收穫寥寥。
    只在一个早已標记、价值不高的陈旧资源点，找到了一些边角料，估值勉强增加了八十点。
    总贡献点已经逼近三万九千，距离四万大关仅一步之遥。
    这个数字，放在整个公司的新人记录里，都足以引起轰动。
    但孟言却感受不到之前那样的喜意。
    例行公事般检查完几个点后，傍晚，三人再次来到了那处可以俯瞰战场的岩脊。
    然后，他们目睹了这场漫长消耗战中，最为惨烈的一幕。
    鹰群似乎厌倦了持续的骚扰，发动了一次精心策划、极其阴险的总攻。
    大量的裂风鹰身兽发出刺耳的唳叫，以近乎自杀式的密集俯衝，袭扰巨蟒的头部和上半身，吸引它昂首反击。
    就在巨蟒被这些“敢死队”牵扯住注意力的瞬间，数只体型最为硕壮、喙爪闪烁著寒光的钢喙禿鷲，从侧后方视野盲区，如同几支漆黑的利箭，將速度提升到极致，无声而致命地俯衝而下！
    它们的目標，不是巨蟒本身。
    而是它因为昂首反击，而微微暴露出的蛇蛋。
    锐利如鉤的爪子，在昏暗的天光下划出死亡的弧线，狠狠抓向那脆弱的蛋壳。
    几乎在禿鷲启动的瞬间，巨蟒就感知到了致命的威胁。
    它本就是竖瞳的双眼，骤然缩成一条疯狂的竖线，旋即发出一声震得整片山谷都在颤抖的、混合著惊怒与绝望的嘶吼。
    它不顾一切地拧转身躯，粗壮的尾巴带著碾碎山岩的力量，以同归於尽的姿態横扫向那几只禿鷲。
    “咔嚓——！”
    令人牙酸的、硬物碎裂的闷响。
    一只禿鷲的利爪，抢先零点几秒，嵌入了蛋壳。
    巨尾扫至，那只禿鷲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便被凌空抽爆，血肉横飞。
    但它爪下的蛋，也在同一瞬间被击碎。
    金黄色的、粘稠的蛋液混合著未能成形的胚胎组织，如同一场悽惨的雨，从半空中溅落，淋在巨蟒染血的鳞片上，淋在下方焦黑的岩石上，也淋在了旁边另一枚完好的蛋上。
    而就在巨蟒因这撕心裂肺的痛楚和暴怒而动作微滯的剎那——
    另一只俯衝角度更刁钻的禿鷲，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机会。
    它锐利如凿的巨喙，借著俯衝的骇人动能，狠狠啄进了巨蟒因暴怒嘶吼而未能完全闭合的左眼眼眶。
    扑哧——
    暗红色的血液混杂著某些胶状组织，猛然迸射出来，在稀薄的雾气中泼洒开一片触目惊心的猩红。
    巨蟒的左眼，瞬间变成了一个血肉模糊的窟窿。
    “吼——！！！”
    这一次的嘶吼，不再是愤怒，不再是警告。
    那是无法用任何语言形容的、从灵魂深处碾轧出来的痛苦哀嚎，是剧痛与绝望交织成的、最原始的悲鸣与疯狂。
    它庞大的身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重创而剧烈痉挛、抽搐，几乎要翻滚起来。
    可即便如此，在翻滚的间隙，在剧痛的颤抖中，它剩下的那只独眼，依旧死死“盯”著身下。
    它用头颅，用脖颈，用一切还能动的部位，疯狂而笨拙地將剩余的蛇蛋，往自己身躯盘踞的更深处、更下方掩藏。
    然后用血肉模糊的头颅和伤痕累累的身躯，死死地、严严实实地覆盖上去，仿佛想用自己的一切，筑成一道隔绝所有伤害的墙。
    观察点上，一片死寂。
    墨璇极轻地吸了一口凉气。
    朱璃头顶那对一直保持轻微摆动的机械长耳，停止了转动，僵直在那里。
    孟言呆呆地看著。
    他的脸色有些发白，瞳孔微微放大，死死地盯著下方山谷中，那摊溅落的刺目金黄，和巨蟒痛苦蜷缩、独眼淌血、却依旧固执地將身体盘成守护姿態的庞大身影。
    世界的声音仿佛瞬间被抽空了。
    鹰群后续的唳叫，风声，甚至他自己的心跳，都消失了。
    只有那绝望到极致的嘶鸣，混合著蛋壳破碎的闷响，在他脑中反覆迴荡、撞击，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胸口一阵阵发闷。
    直到山谷中，因为巨蟒这最后的、濒死的疯狂反击，鹰群暂时退却，留下满目疮痍和死一般的寂静。
    朱璃轻轻碰了碰孟言的手臂。
    她的动作很轻，但孟言却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一颤。
    “……主公，”朱璃的声音放得极轻，几乎听不到，“鹰群暂退。我们……该撤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