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唯一的誓约

    一口气说完歷史学中的常识，孟言的语气放缓了一些，竭力地安慰道：
    “而且就算不提皇帝，看看那些名臣名將。
    “卫青霍去病厉害吧？没有汉武帝倾全国之力的支持和无数后勤將士的付出，哪来的漠北决战？
    “诸葛亮经天纬地，但若不是蜀汉上下同心，没有关张赵马黄这些大將，岂不是独木难支？
    “岳飞岳家军威名赫赫，不也要有杨再兴、岳云、张宪、王贵、牛皋这帐下五虎？”
    他看著朱璃，眼神无比坦诚，接著道：
    “然后就是，其实说实话，就……你叫我『主公』，我……其实心里挺虚的，我哪儿比得上那些人物啊……
    “但我是想说，道理是一样的——
    “独木不成林，我想在这条路上走下去，想弄清楚你故乡的真相，想应对未来可能的各种挑战，光靠我一个人，是绝对不可能的。”
    他的声音变得更加清晰而坚定，每个字都变得郑重无比：
    “新的共鸣者，是来让『我们』这个整体变得更强、更全面的，是来补上我们可能存在的短板，是来一起面对更复杂情况的。
    “而不是、也永远不会是来取代谁的。”
    他伸出手，轻轻指了指朱璃，又指了指自己：
    “而你，朱璃，你是我的第一个共鸣者。
    “是我踏入这个世界的『起点』，是我最坚实的『基石』。
    “从静滯之间你醒来，叫我第一声『主公』开始，这一切就註定了。
    “你是独一无二的，是不可替代的。
    “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永远都是。”
    最后，目光灼灼地，孟言总结般地说道：
    “所以，记住了，朱璃。
    “不管將来队伍里有谁，有多少人，你，永远是我身边不可或缺的、最重要的左膀右臂之一。
    “我们要一起去实现目標，一起去面对未来。
    “而这条路上，你的位置，无人可以动摇。”
    朱璃静静地注视著孟言。
    她金色的眼眸中，那些原本因困惑而略显凝滯的数据流，此刻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闪烁、流转、交错、碰撞，仿佛在重新解析一段最核心、最底层的协议，又像是在庞大的资料库中进行著全库范围的关联检索与逻辑重构。
    那些歷史人物的名字、事跡，那些关於“团队”、“基石”、“独一无二”的论断，每一个词都像是一把钥匙，试图打开她逻辑矛盾中那些紧闭的门。
    片刻后，那疾速跃动的微光渐渐平復下来，不是停止，而是恢復成一种更深邃、更平稳、更有序的流淌。
    她头顶那对微微低垂的机械长耳，极轻地抖动了一下，然后缓缓抬升，恢復了往常那种敏锐而稳定的轻微摆动角度。
    “……在下，明白了。”
    她的声音恢復了往日的平稳，但似乎注入了一丝清晰的坚定的意味：
    “冗余计算循环已基於新的输入参数与优先级裁定，终止。
    “逻辑衝突已提交至核心协议层，依据『主公明確指令』及『唯一基石』定义，重新裁定並覆盖归档。
    “相关情感模擬子线程占用率已下降至正常基线水平。”
    她看著孟言，眼中金光平稳而明亮：
    “新的分析模型已建立：
    “团队扩展为提升整体效能之必要路径，而在下之独特性与基石地位，由主公定义並確认，为核心协议之常量，不隨变量增减而改变。
    “此模型逻辑自洽，无衝突。
    “感谢主公的明確指令与关键情感参数输入。”
    孟言看著她恢復如常、甚至眼神似乎比之前更加清亮篤定的样子，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你明白就好。”
    他语气轻鬆下来，指了指桌上那叠报告稿纸，又指了指墙上的时钟：
    “报告写完了？那给老大发过去，今天早点休息吧，这也是老大交代的任务之一。”
    “报告已完成初稿，请主公审阅。”朱璃將稿纸推过来。
    “呃……审阅就算了，”孟言头疼起来，“十万字……我看完怕是要过十二点了，我相信你，直接发吧，顺带，我这份也发过去，发完直接睡吧。。”
    接过孟言递过来的稿纸，朱璃认真点头：
    “在下明白了。在下完成任务后便会休息，亦建议主公儘早休息，以充分恢復。”
    “嗯，你也一样。”
    孟言笑了下，刚转身要走，忽然听到朱璃再次开口。
    “主公，”她的声音带著一丝很淡的疑惑，“在下的生命体徵监测显示，您此刻的心率及表皮温度有轻微异常升高趋势。是否身体有所不適？需在下协助检查吗？”
    孟言脚步一僵，隨后，发出了努力听起来自然的声音：
    “……啊？有吗？可能是第一次去异世界，任务刚结束，情绪比较激动吧。没、没事的，我……我休息一下就好。”
    “原来如此。”
    朱璃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认真提醒道：
    “那请主公务必好好休息，过於激盪的情绪若持续，可能影响內分泌平稳与睡眠质量。”
    “嗯嗯，我……我知道了，谢谢提醒。”孟言含糊地应著，赶紧溜回了自己臥室。
    关上房门，背靠在门板上，他长长吐出一口气。
    站在原地愣了几秒，他忽然抬手捂住脸，脚趾在拖鞋里不自觉地抠了抠。
    然后几步扑到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发出几声压抑的、类似哀嚎的古怪声音。
    又是刘邦、刘秀，又是李世民、朱元璋，还什么“左膀右臂”、什么“不可或缺”……
    虽然道理是那个道理，但……
    自己当时怎么就那么顺溜地说出来了啊？！
    这就……啊啊啊啊！
    好羞耻啊！
    他在床上滚了两圈，用被子把自己捲成一团，仿佛这样就能把刚才那段“慷慨陈词”带来的尷尬也给裹起来。
    又滚了几圈后，他忽然停下，把脑袋从被子里探出来，望著天花板，忍不住咧嘴笑了起来。
    算了，虽然羞耻，但看朱璃的样子……有用就行。
    而且……刚才那番话，虽然脸红，但冷静下来想想，哪句不是真心实意的？
    古人说君子要谨言慎行，可也说过，君子不会避讳谈论自己的志向。
    他自问做不到君子那种高度，但……把自己的想法，自己的目標，明明白白说出来，这有什么好羞耻的？
    他想起以前看过的一部电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