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土豆菜户

    方济从榆林镇城平安回来，带回几十斤银子，还有一百多石粮食。
    大车吱呀吱呀地开进堡城，在坚硬的碎石路上留下一道车辙印，径直前往常裕仓。幼童追著车队嘻闹，路过的军民嘖嘖称奇：
    “歷任操坐都是想著法子把堡城的钱粮往外搬，咱们圣使却是千方百计从外面运粮进堡城。”
    “圣使是真心为大家著想啊，前几日还说要囤粮备荒，这就说到做到了！”
    “圣使多大的人物？！说是一就是一，岂会出尔反尔？”
    “有这么多粮食，常裕仓怕是要装不下了。再开出了荒田，种一季糜子，今年就是遇到旱灾也不怕了。”
    ……
    方济在常裕仓交割了粮食，尔后风尘僕僕，押著银车前往操坐府。
    同行的还有地字第三法师陆晨光，奉命前来匯报地字坛的教务。镇虏堡內屋舍破旧，但军民眼中有神，城外垦田热火朝天，令陆晨光大感意外。
    “想不到，圣使才上任一个多月，镇虏堡就已大变模样，垦田事业蒸蒸日上。相比天字坛，地字坛在归德堡真是落后太多了。”
    方济亦嘆道：“我离开镇虏堡时，圣始才开始组织屯田。军民人心浮动，怀疑太平教的有之，消极怠工的有之。今日回到镇虏堡，我亦大感惊奇。不知道圣使用了何种法子，竟在这么短时间里，叫全堡军民同心同德同出力，垦出这般多的荒田，真是如有神助。”
    “不愧是太平圣使，无所不知，无所不能，非凡人所能及也。”
    正在感嘆间，標兵过来传令，说是圣使召见。二人赶忙整理衣冠，跟隨標兵来到二堂。
    方华穿著便服，座位稍微高出地面，再加上牌匾、旗牌、標兵等，把他衬托得气度威严，不怒自威。
    寒暄过后，方济提及榆林之行，说道：“稟告圣使，弟子赶到镇城时，朱童蒙已经罢职，尚未离任，便央求他办了军功赏银的事。
    “杨肇基，还有巡按、兵备道，都给了礼金。可恨的是，吴自勉也提前派人接收总兵府，寻到门前索要贿金。弟子百般周旋，最终拿到一千二百六十两赏金。除去购买粮食、种子、农具、长矛、腰刀的钱，如今还剩下九百二十四两。”
    赏银本该全部发给有功將士，但从上到下都要贪墨赏银。到了方华这一级，通常也要截留一部分。他自然不会贪污，打算留下四百两充实圣库，剩下五百二十两发给当时有功弟子。
    “朱童蒙虽是阉党，却是个好官。”陆晨光插话道：“当时怎么不央求他，请他升圣使为镇靖堡守备？拿下镇靖堡，我们有两座堡城，行事就从容多了。”
    “我倒是试探过朱童蒙，被他断然拒绝。”
    方华接过话道：“做官做到巡抚这一级，瞻前顾后的事情就多了。朱童蒙称得上是边才，可惜是个阉党。他被罢职后，隨时可能被朝廷清算，断不敢再临时变更人事，免得貽人口实。”
    “弟子递口信给朱童蒙，並送上厚礼，朱童蒙很是感激。他说要归乡耕读，教导子弟，若有机会，请圣使到他家乡一游。”
    “官场诡譎，知己难遇。本使以首骂魏阉出名，却受阉党提携，岂不可笑？”
    感慨过后，陆晨光匯报起归德堡的情况。地字坛大法师薛国庆受封护教长老，奉命坐镇归德堡，负责延绥镇中路的教务。
    薛国庆谨遵方华嘱託，集中全力在明川河西岸开垦荒田。上次出边时与小明王闹僵了，薛家的贩马生意也暂时搁置下来。
    中路地字坛的传教速度不像西路天字坛这样迅猛，毕竟天字坛有方华坐镇。但薛国庆在江湖上混了半辈子，交游很久。归德堡临近镇城，地处镇城通往省城必经之路，中路人口密集，地字坛的传教速度並不算慢。
    总体上，薛国庆的表现中规中矩。陆晨光是薛国庆的谋主，当面请求方华：“薛长老让某恳请圣使，能否保举几名地字坛法师，以提高地字坛的传教速度？”
    “当然可以。”方华不假思索地说道：“不过要注意，不能任人唯亲，得要唯才是举。底层军户、民户、匠户，乃至妇女，都可充当法师，都应充当法师。这世道穷人居多，咱们太平教走下层路线，就要吸收更多的穷人。”
    “弟子谨记於心。”
    太平教壮大之后，势必要与官府发生衝突。镇虏堡这边，方华兼领军政，说一不二，自然没人找茬。归德堡那边，薛国庆並无实职，声势上先输一著。
    方华告诫陆晨光道：“地字坛垦田之余，还要集合精壮练兵。你和薛长老都有卫所官职，就以团练为名训练乡兵。万一与官府翻脸，也有自卫的能力。”
    官府也是怕事的，长官安坐镇城，最怕军户譁变、民户变乱。
    陆晨光说道：“现在镇城官场洗牌，新官一时半会顾及不上我们。再过几个月，地字坛发展壮大，大到官府投鼠忌器，也就不必再惧怕官府了。”
    “到了秋冬季节，全镇缺粮，必有边军譁变，北虏也可能会犯边。到那时，咱们太平教趁势而起，官府就再也无力管制我们了。”
    “圣使英明。”
    陆晨光阅歷丰富，办事干练，方华对他很信任，这时便放缓了语气说道：“今日请你过来，还要託付你一件大事。”
    “但请圣使吩咐。”
    “世事多变，教务繁杂，本使一时脱不开身，不打算进京应试了。”
    方济连忙劝道：“圣使才学优长，何不进京应试？点了进士，必能再进一步。”
    “应试无非是谋取官身，本使已经实授操坐，不是非要会试不可。朝廷本就不重视武试，武会试都由兵部主持，连殿试都没有。进京应试一来一去要好几个月，眼下正是紧要时候，就不浪费这时间了。”
    方华话锋一转，说道：“不过，本使必须要有个得力的人前往京师。”
    陆晨光精神一振，以为方华要委託他拜访哪个重要的大佬，以打点朝堂门路。却没想到，方华竟是要他寻找菜户。
    “菜户？可是那些和太监对食的老宫女，不知她们有何用处？”
    客氏已经伏诛，崇禎帝也没有恋母癖。方华笑道：“此菜户非彼菜户，是专为紫禁城种菜的农户。你去京师寻找种土豆的菜户，从他们手里买些土豆回来，並询问种植、存储、加工土豆的办法。”
    “敢问圣使，需要多少土豆？”
    “多多益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