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御赐宅子

    宋溪拱手，公事公办的態度道：“多谢大人提点。”只是他生的好看，这般倒也不算敷衍。
    方直点点头，走回座前，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忽然想起什么似的。
    “对了，有件事忘了说。”
    宋溪看著他。
    方直道：“织造局那位刘太监，本官见过一面。话不多，眼睛亮。他刚到杭州那天，问过本官一句话。”
    宋溪道：“什么话？”
    方直笑了笑：“他问本官，那位姓宋的通判，是个什么样的人。”
    说完，他放下茶盏，拱手道：“宋大人慢走，本官不送了。”
    宋溪退出籤押房，走在回后衙的路上。他在想方直来的意思，是交好，亦或是警告。
    不过目前他能猜透的是方直与那刘太监关係定然算不上亲密，否则方直也不会如此说。分明是在上眼药。
    只是眼下还有许多事情要忙，宋溪没有再多想。路到桥头自然直。一句话说明不了太多。
    又忙乱了许多时日，直到快半个月后，宋溪才终於得了整日閒。能够好好放鬆。
    他自来了杭州当官，可以算得上单休，月休一日。
    这日一早，宋溪便带著父母、二哥和侄子，去看那处赐下的宅子。
    已经赏赐下来有一个多月，只粗略看过一回，一直没来得及动身。
    眼下杭州还算风平浪静，不日就能接家中人来，也可叫族里多派些人手。不至於再落到无人可用。
    李翠翠听说要去新屋，特意换了身乾净衣裳，是过年才上身的那件酱色绸袄。
    宋大山也把压在箱底的直裰翻出来穿上，走路都比平日板正些。
    宋虎和宋行安，衣服如常。
    宋行安没有什么读书天赋，倒是根骨不错。来了杭州，宋溪问过他的意思，给他找了一个练武师傅。
    至於他自身，一是年纪已大过了最好的年纪，二是公务繁忙，除了每日挤出来出些时辰锻炼，几乎没有空隙。
    收效甚弱，宋溪便放弃了此事。这段时日无事，宋北被他送去了武馆学功夫。
    平日就让赵劲在旁，又有萧原跟著，已经够安全可靠。
    那宅子离府衙不远，走上两刻钟便到。
    是一条僻静的巷子，两边都是高墙深院，显是官宦人家聚居之处。
    巷口有棵老槐树，树冠遮了半边天，落下满地阴凉。
    看门的老苍头早得了信，守在门口。
    见宋溪一行人来了，忙不迭开了门，躬著身子往里让，嘴里不住道：“大人来了，大人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李翠翠迈过门槛，脚刚踩上青砖地，眼睛就亮了。
    前院宽敞，青砖墁地，缝隙里长著细细的青苔。
    两棵老槐树种在院中，树冠遮出一片阴凉。
    东墙根下有一架葡萄，藤蔓爬了半面墙，叶子绿得发亮。
    西墙角堆著几块太湖石，虽不规整，倒也有些野趣。
    李翠翠站在院当中，四下里看了一圈，嘴里喃喃道：“这院子……这院子……”
    她笑了，“好啊，比咱家还大。”
    宋大山跟在她身后，也是一脸的笑，背著手这里看看那里摸摸，不时点头。
    穿过垂花门，中院更大。正房五间，带前后廊，门窗都重新油过，桐油味儿还没散尽。
    东西厢房各三间，比府衙后宅的屋子宽敞多了。
    院子正中铺著十字甬路，其余地方都是土地，显然是留著给主人种花蒔草的。
    李翠翠一间间看过去，嘴里不住念叨：“这间能给你住，朝阳，冬天暖和……这间给我和你爹，咱们年纪大了挨著耳房，起夜方便……这间做堂屋，摆上那张八仙桌，再来两把椅子……”
    宋虎跟著她身后，见她一间一间安排，几分期待，不知哪边会分给他。
    宋行安看著这院子，忍不住挥舞了两拳。然后像標记地盘一样，到处横衝直撞。
    “行安！慢点儿！”李翠翠喊了一声，那孩子早跑没影了。
    眾人再往后走，宅子后院是个小花园。
    能看得出是正经造过的，不仅有有假山，有池塘，有花圃，还有一座小小的六角亭。
    只是年久失修，假山上长满了野草，池塘里水浑浑的，花圃早成了荒地，亭子的栏杆也歪了一根。
    但好在架子还在。
    李翠翠站在池塘边，看了半晌，忽然道：“这池塘，能养鱼不？”
    宋溪回道：“能。娘，回头儿子找人收拾收拾，引活水进来，就能让您养。”
    李翠翠满足点了点头，又看向那片荒地：“这地空著也是空著，种点菜多好。豇豆、茄子、韭菜，再种两畦小葱，吃麵的时候掐一把……”
    宋大山在一旁接话：“种菜得挑粪，这院子哪能挑粪？”
    李翠翠瞪他一眼：“我说种就种，你別管。”
    正说著，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声喊：“小叔！快来！这儿有鱼！”
    眾人循声望去，见宋行安趴在假山后头的池塘边，半个身子都探出去了，伸手往水里够。
    宋虎脸色一变，几步衝过去，一把將他拎起来：“別动！掉下去怎么办！”没拎动，好歹把人扯了回来。
    宋行安没啥反应，嘴里还嚷著：“鱼！有鱼！我看见鱼了！”
    眾人走过去一看，果然见那浑浊的池水里，竟有几尾锦鲤在游动。
    红的、白的、花的，也不知是哪年哪月留下的，竟还活著，在这荒废的池塘里自生自灭了不知多少年。
    宋行安被放下来，趴在池边，眼巴巴地看著那几尾鱼，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李翠翠笑著拍了他一下：“行了行了，看完了，该回去了。这宅子好是好，可收拾起来还得工夫，一时半会儿搬不了。”
    宋溪温声道：“娘喜欢就好。慢慢收拾，不急。”
    回去的路上，宋行安一直嘰嘰喳喳说个不停，一会儿说那池塘里的鱼有多大，一会儿说他要天天去餵鱼，一会儿又问能不能把鱼捞出来养在盆里。
    宋虎这个话叨子都被他说烦了，走在了前头。
    宋大山嘴里应著，目光却时不时落在前面的母子俩身上。
    走了一段，李翠翠忽然压低了声音。
    “儿啊，”她低声道，“这宅子，是皇上赐的？”
    宋溪点点头。
    李翠翠沉默了一会儿，道：“那皇上，对你好不好？”
    宋溪微微一怔，隨即道：“好。”
    李翠翠点点头，没有再问。
    走了一段，她又道：“你爹跟我说，皇上换了人。新皇上登基了，不知道会不会用你。我听著心里不踏实，就想问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