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接触真相（上）

    “我要回家！”
    孔鳩从喉咙深处迸发出一声嘶吼，猛地向前衝去，不顾一切地撞向那道转瞬即逝的缝隙。
    意识在剎那间被抽离，眼前的一切再次被无垠的纯白所取代。
    还是那个苍白到令人窒息的世界。那道虚幻朦朧、轮廓不定的人影，以及那个安静地站在一旁，手中轻轻摆弄著一截柳条的小女孩。
    孔鳩脸上那混合著狂怒与决绝的狰狞表情，在看清二者的瞬间凝固。
    “这么快？”
    虚幻人影声音响起，语调里带著惊讶，甚至有一丝玩味的调侃。
    透明“面部”饶有兴致地打量著孔鳩：“我还以为，你会沉醉在『帝皇』的美梦里，多流连一会儿呢。”
    孔鳩没有理会人影言语中那显而易见的嘲讽，反问道：“刚刚那是什么？”
    “算是……迴路补全必经的一次『考验』吧。”
    人影象徵性地摸了摸同样虚幻的下巴，语气听起来轻描淡写，“虽然我猜，你大概从未真正意识到自己之前的迴路是何等『简陋』和『残缺』。”
    说著，人影指尖隨意一弹，边缘闪烁著微光的空间裂隙，再次於这片苍白中撕裂开来。
    “事办完了，就出去吧。”
    人影的声音恢復了平淡，甚至带上了一点催促的意味，“別忘了，现实中的『我』，此刻可还在淋著冰冷的夜雨呢。”
    在小女孩阿比那纯粹而好奇的打量目光，以及人影无声的催促下，孔鳩带著满腹疑虑，与刚刚获得力量的陌生感，有些迟疑地、半推半就地踏入了那道裂隙。
    在他身影消失的剎那，整个苍白世界仿佛失去了支撑，开始无声地崩解、凋零，化作无数片碎裂的纯白光斑。
    “未来的孔大哥，”
    阿比歪了歪头，清澈的大眼睛望向人影消失的方向，声音带著疑惑，“你刚才……好像有点急著赶现在的孔大哥走？为什么呀？”
    “为什么？”
    人影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视线”仿佛穿透了正在消散的苍白，投向某个不可知的深处。
    沉默片刻，那语气有几分忧虑的声音才响起：
    “『我』所掌握的力量……已经开始超越寻常人类所能理解的范畴了。”
    “希望，当『我』亲眼目睹这世界的『真相』时……”
    人影声音越来越轻，几乎微不可闻，“那份理智，能多保持哪怕一会儿……”
    ……
    淅淅沥沥的雨声，重新涌入耳膜。
    “阿嚏！”
    喷嚏不受控制打出，孔鳩浑身一激灵，刺骨寒意让牙齿微微打颤。“好冷！”
    “见鬼了……”
    他喃喃自语，抬手用力揉了揉被雨水模糊的眼睛，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我刚才……难道是站在雨里睡著了？
    他的意识確实脱离了躯壳，任由这具身体在夜雨中呆立著
    目光下意识地下移，一具瞳孔溃散的尸体，映入眼中。
    脚下，瞳孔溃散、肤色苍白的法拉，这个突然把毕生灵能传给自己的邪教头子，死得不能再死了。
    他下意识伸出手，目光凝重地检视起自己身体。
    手臂上曾经简单的灵力迴路已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复杂到令人目眩的幽蓝色纹路。
    这些迴路也不再局限於手臂，蔓延至脖颈、胸膛、后背乃至双腿，构成了一副覆盖全身的、流淌著微光的能量脉络，像是活生生的第二套血液循环系统。
    他闭上眼，清晰地感知到体內灵力的奔涌，总量近乎翻倍，一种前所未有的充盈与力量，充斥四肢百骸。
    更深处，某种长久以来的空洞与残缺感，似乎也被这新生的迴路悄然填补、弥合。
    如果说之前迴路是乡野间仅供驴车通行的小道，那么现在，它已然被拓宽、加固，成为了足以让庞然巨物奔驰其上的四车道通天坦途。
    但是，两处亚空间节点的『归属权』，也刻在了那些迴路体內。
    看著曾经想至自己於死地的邪教头子，孔鳩眼神复杂地打量了法拉几眼。
    法拉死亡，让他这迴路继承者，成了唯一能开启那两处“门扉”的人。
    孔鳩能感觉到，维持这两处节点存在的消耗並非由他承担。
    估计是紫芒教势力，还在用某种方法勉强维持著它们的运转。
    但失去了法拉这个核心，无论是那两处脆弱的节点，还是整个紫芒教本身，彻底崩溃消散都只是时间问题。
    他轻轻嘆了口气，呼出的气息在冰雨中化作一团白雾。
    那处『地狱』任其消亡，倒是无所谓。
    但“天堂”里那些被蒙蔽、被圈养的灵魂呢？
    法拉临死前含糊提及，似乎有某个“组织”愿意接手安置他们。
    『如果……如果真的有这样一个组织，能在两处节点彻底失效前赶来接手的话，』
    孔鳩在心中默默想著，带著一丝渺茫的希望，『那么，交出这两处节点的权限，也未尝不可。』
    然而，另一种更现实的预感，却如这冰雨般浸透了他思绪。
    他隱隱觉得，不会有人来。不会有什么“组织”在最后时刻出现，收拾这绝望的残局。
    他也很清楚，自己救不了所有人，尤其是那些早已深陷泥潭、命运如同死局般被设定好的“羔羊”。
    目光从法拉溃散的瞳孔移开，仿佛想要摆脱这份沉重，孔鳩心念微动，打开了系统面板。
    【调查员系统】
    【力量：10，孔武有力凡人】
    【敏捷：9，迅捷凡人】
    【智力：43，c级灵能者】
    【综合水平：62级，受膏者。】
    不出所料，法拉的智力值，粗暴加在了自己身上。
    孔鳩看著高达43点的智力值，有些犯难。
    c级灵能者？
    这个水平，放在灵能者本就凤毛麟角的世界里，绝对算得上是中坚甚至精英层次了。
    许多耗费数十年光阴苦修的灵能者，恐怕也未必能达到这个数值。
    可是，他空有这庞大的灵力储量，实际掌握的灵能技艺，却依然只有当初从米娜调情时学来的几手皮毛血法。
    就像怀揣著座宝库，却只用金子砸人一样笨拙低效。
    李荧荧曾经告诫过他：如果真想找到回家的路，深入研究並掌握穿行亚空间的能力，是必不可少的钥匙。
    可是，要多深入呢？
    系统冰冷地显示他是c级灵能者，却丝毫没有为他指明哪怕一条可能的方向或线索。
    孔鳩烦躁地用手指划过虚无的面板，继续往下瀏览。
    【额外属性】
    【灵视：10，面对世界真相吧。】
    就在他的目光落在“灵视”二字上的瞬间——
    咔！咔咔！吱吱吱！
    那【灵视】属性栏，毫无徵兆剧烈颤抖！
    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如同冰锥，狠狠刺入孔鳩的心臟。
    他脸色骤变，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抓向胸前。
    咔嚓~
    脖颈上的玉牌，隨著一声脆响，凭空碎裂，化作几片毫无光泽的碎块，坠入他湿透的衣襟。
    系统，剧烈抖动起来。
    一股冰冷的恶意骤然降临。不是来自门外，不是来自阴影，而是从虚无深处、从世界的缝隙里渗出来。
    孔鳩脸色一沉。
    系统的这种异状，配合著这股从未体验过的恐怖恶意，是他获得这个系统以来，首次遇到的诡异情形！
    他心中警铃大作，下意识地就想用意念关闭这个突然失控的面板。
    然而，系统面板没有关闭。
    其上字体，反而猛地膨胀放大了一圈！
    而那种远超理解、无形、无名、无状，却带著能碾碎理智威压的恶意，也放大了几分。
    不……不对！
    不是字体放大。
    好像是，这些信息栏仿佛拥有了自己的生命和意志，正在一步一步像是长了脚般，走近了眼睛几步？
    咔嚓。
    寒意钻进骨髓，思维像被巨爪攥住，意识在疯狂与崩溃边缘颤抖。
    孔鳩这时才绝望地意识到——他关不掉这个系统了！
    那信息栏，又靠近了几步。
    这下，他已经完全被那股寒冷的恶意淹没了。
    脸色变得难看无比，他捂著因极端恐惧，骤然绞痛的心口，慢慢跪在雨中。
    空气骤然凝固，他明明看不见任何形体，却清晰感知到，有东西在注视著自己。
    祂在注视。
    那目光古老、冰冷、毫无怜悯，仿佛凝视一只螻蚁。
    思维在尖叫、理智在崩塌！所有常识与逻辑，寸寸碎裂！
    恐惧不是来自危险，而是来自认知本身被褻瀆。
    看著眼中一点点放大的系统，孔鳩只想蜷缩、遗忘、消失，却连闭眼都做不到。
    只能任由那不可名状的恐怖，將神智一点点拖向永恆的混沌与疯狂。
    挖出来？
    挖出来！
    颤颤巍巍的双指，缓缓靠近了双眼。
    眼中，系统框不仅在靠近，还在慢慢下滑。
    【理智值：-8。】
    那个代表疯狂开端的数字“8”，在他的注视下，一点点“靠近”，一点点“倾斜”。
    【理智值：-∞。】
    “啊！！！！！！！”
    撕心裂肺、蕴含著终极绝望与恐惧的惨叫，衝破了被冻结的喉咙，悽厉迴荡空旷的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