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破灭之国

    艾拉安顿好队员后，藉口寻找更多食物，独自一人向著森林深处走去。
    越往深处走，那种寧静祥和的感觉就越强烈。
    偶有微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交错的缝隙中流入阳光，照得人暖乎乎的。
    艾拉恍惚间感觉自己似乎回到了不久前那个平常的下午，这些天来的战爭与死亡仿佛从未存在过。
    走了大约十分钟。
    前方出现了一片开阔的林间空地。
    艾拉脚步一顿。
    只见空旷的草地上，横七竖八地躺著几个空酒瓶。
    那是粗糙的陶土瓶子，外面缝著可疑的皮质——艾拉一眼认出，这是那些野蛮兽人们使用的东西。
    而在酒瓶中间，蜷缩著一个衣衫襤褸的身影。
    他有著一头乱糟糟的银髮，身上的长袍虽然满是污秽，却也能看出其原有的华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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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人手里还抓著半瓶没喝完的酒，眼神涣散地盯著头顶那片被树叶遮挡的破碎天空。
    “谁？”艾拉警惕地举起弯刀。
    那人缓缓转过头，露出一张颓废消瘦，却依然能看出曾经俊美轮廓的脸庞。
    哐当。
    艾拉手上的弯刀掉在了地上。
    “…艾利安殿下？”
    她声音颤抖，充满了不可置信。
    若非这张脸她念了日日夜夜，实在太过熟悉。
    她怎么也无法將那个风度翩翩的精灵年轻一辈佼佼者，与眼前这个抱著兽人劣质酒的醉鬼联繫在一起。
    “嗯哼。”
    那醉鬼听见这个称呼，却是不置可否，甚至没转头看艾拉一眼。
    他又举起酒瓶，猛灌了一口，辛辣的酒水顺著嘴角流下，打湿了衣领。
    “真的是您！”艾拉衝过去，一把抓住他的肩膀，“您怎么会在这？您这是怎么了？为什么……”
    艾利安没有理会她，双眼无神地看著天空，一动不动。
    但艾拉並不作罢，她实在有太多问题想问眼前这位曾经身居高位的人了。
    掂量了一下后，她决定將艾利安背回临时营地，再作打算。
    察觉到女孩的动作，艾利安却没有阻止的意思，任由对方摆弄。
    “嘿……”
    艾利安略有些诧异地偏过头，他没想到这看著娇小的艾拉竟能一下子就將他抱起来。
    异性的汗臭味伴隨著一阵微风拂过，艾利安看见了艾拉被长发遮掩的脸颊。
    那挺翘的鼻樑、微微上扬的眼角，在那一瞬间，似乎与某个人重叠在了一起。
    艾利安浑身剧烈一颤。
    他手中的酒瓶滑落，突然伸出双手，反过来抓住了艾拉的双臂。
    “安娜……安娜塔西婭？！”
    艾利安激动得破音，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真的是你吗？我从嘆息之桥回到世界树的时候，王庭已经遇袭……”
    “我到处找你……却……我以为……”
    艾拉被他捏得生疼，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疯狂举动嚇坏了。
    安娜塔西婭……全银树岛都知道，这位精灵王的独女，千年来最美丽的精灵，早已芳心暗许，却无人知晓是谁。
    原来是艾利安殿下。
    他把自己误认成王女了吗？
    艾拉一时有些迷迷糊糊，毕竟艾利安也曾是她崇拜了数百年的偶像。
    不过她很快反应过来：“艾利安殿下！您清醒一点，我不是王女殿下，我只是一名游侠。”
    她用力挣脱艾利安的双手，大声喊道。
    艾利安呆呆地看著眼前满是战爭痕跡的女精灵游侠。
    “不是安娜……”
    她確实不是安娜。安娜的眼神总是温柔得像含著湖水，从来没有这种锐利的意味。
    艾利安如同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颓然地跌坐在树根旁。
    他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抽动著，发出了野兽般压抑的呜咽声。
    “她不在了……什么都不在了……”
    意识到自己曾经崇拜的人已经完全变了模样，艾拉一时很是惆悵。
    不过她还是蹲下身，安慰起来：“殿下，只要我们还活著，就会继续战斗。精灵族还没有输……”
    “不，我们输了。从一开始就输了。”
    艾利安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红肿的双眼第一次看向艾拉。
    “游侠……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艾拉，殿下。”
    “艾拉……”艾利安將这个名字咀嚼了片刻，“你应该没有去嘆息之桥吧？”
    “是的，战爭开始前我还是教会的预备圣武士，在王庭里参加训练。”
    “那你可知道，桥上发生了什么？”
    这句话把艾拉问住了。
    王庭开始总动员的时候，她只被告知由银月骑士团、密语法师团和风行者这三大王牌组成的军团在嘆息之桥上战败，折损大半。
    具体的细节，都是说邪神操纵了胆小的兽人，集结军队妄称发动神战。以此诱骗精灵大军登桥，与同样被骗来的兽人军队交火，被卑鄙邪恶的巫师抢占了便宜。
    “果然如此。”
    听完艾拉的解释，艾利安露出惨笑。
    银树精灵族在前面几万年如此，在大难临头的如今也是如此。
    他开始讲述嘆息之桥上发生的一切，那些像艾拉这样的普通精灵无从得知的现实。
    “…天空裂开了，一只和世界树差不多长的眼睛看著我们，就像在看一群蚂蚁。”
    “父神、兽人战神、风暴之主……他们史无前例地联手，却在巫师们效忠的邪神面前不堪一击，连一招都挡不住。”
    “许多的图腾之神陨落了，艾拉。在我们所有人眼前，神格碎成了渣，神血像雨一样落下来。”
    艾拉瞪大了眼睛，呼吸停滯。
    她有想过精灵的精锐部队在嘆息之桥上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大败，以致王庭隱瞒了许多信息。
    却是未曾想到，不仅仅是精灵，而是屹立银树之环峰顶的诸神，都在邪神面前败下阵来，甚至陨落。
    “我带著一些残兵撤退至王庭，发现那里已经遇袭，我从未见过的褻瀆生物在树干上穿梭，屠戮所有的精灵……”
    “王庭沦陷了，我找不到任何熟悉的人。精灵王、大神官、议会长老和智者……还有我的安娜。”
    “於是我又去了极北之地，去找老师。”
    艾利安的脸上露出了更为痛苦的神色：“我不该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