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她不喜欢

    有些人即使不出场，也从未退场，只是蛰伏在暗处，一刻不停的，长久的，蠢蠢欲动的窥视。
    安静太久的人，一定在背后耍著花招。
    赛事结束后，曲云洗刚从实验楼出来，就被一个身穿得体套装，髮型一丝不苟的beta拦住了去路。
    “曲小姐，冒昧打扰。我姓李，李路。是林家的私人助理。”
    对方语气恭敬谦和，递上来的名片质感高级，烫金的家族徽章在夕阳下闪著低调的光。
    曲云洗对这种场面已產生应激般的反感，她没有伸手去接。
    “有什么事？”
    李路似乎早料到这个反应，笑容得体，不慌不忙收回名片，取出一份装订精美的文件，双手呈上。
    “我的僱主——林家的么儿，希望能与您签订一份合作协议。”
    “协议內容很简单：您每周抽出十小时，陪他聊天、散步、或者仅仅是待在同一空间。此外还有些细节待商议，每小时酬劳，是这个数。”
    他报了一个数字。
    曲云洗没忍住皱眉。
    “少爷说，如果您觉得不够，可以面谈。任何条件都可以提。”
    李路的语气平静，甚至可称得上柔和，似乎小心翼翼地不至於冒犯。而曲云洗终於抬起眼，第一次认真看向他。
    “你那位僱主，”她顿了顿，“是不是这里有点问题？”
    她都不用指，是个人都能听懂她说的话。
    李路没有生气，甚至露出了一丝类似无奈的笑意。
    “很多人第一次听说我家少爷时，都会有类似的疑问。但事实上，他的智力与判断力没有任何缺陷。他只是……不太理解世俗约定俗成的那一套。”
    “我没兴趣听別人的故事。”
    她转身就要走，可是转身，却看见一个双手搭在车窗前，默默地盯著她的人。
    ……说实话，那双眼睛无机质，隔著傍晚稀薄的光线，这场面属实有些渗人了。
    他穿著一件简单的白衬衫，袖口隨意捲起，露出清瘦的手腕。周身没有任何饰品，甚至连手錶都没有。黑髮柔软地垂落，遮住了一点眉眼。
    这人不动地站在那儿，就像是个没有及时被赋予表情的人偶。
    而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正一眨不眨地望著她，眼神竟透著说不出的眷恋与安心。
    曲云洗瞬间明白了。
    这位大概，就是李路口中的林少爷。
    林枕星在与她对视后，就像得到某种许可一般。
    他快速地开门下车，然后踱步到她跟前，透黑的眸子里映出她的脸。
    曲云洗沉默地看著他，像是在思考。
    “我每天都来。想著也许能碰见你。”
    没有任何寒暄，没有任何铺垫。他就这样直白地、理所当然地说出了等待。
    曲云洗后背躥起一阵细密的麻意。
    她……跟这人认识吗？
    感觉有点眼熟，但是……没见过吧？
    “林先生……”
    “林枕星。”他认真纠正，“我叫林枕星。”
    他看著她，目光专注到近乎灼人。可那张脸上，依旧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比之雕塑，都似乎更冷清，更没有人气。
    可他透出的却不是冷漠。
    而是似乎，他真的不知道在这种时候应该微笑、应该靦腆、应该做出任何“正常人”会有的反应。
    他就这样安安静静地看著她，除此之外一句话都没有了。
    或许这么说有点肉麻，但那眼神……真的就像是一个人第一次见到太阳那样般。
    曲云洗心底涌起一抹说不上来的古怪的感觉。
    “协议你不签，我知道。”他缓缓说道，长时间直视別人的眼睛是不礼貌的表现，可这种感觉在他身上却消失地无影无踪。
    “我都听见了。”
    他的语气平铺直敘，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可下一句，那平静的语调忽然裂开一道极细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缝隙：
    “你说你对我没有兴趣，对吗？”
    他明明在反问，说出的话却一直像是陈述。
    慢慢地，慢慢地靠近她，悄无声息地呼吸她衣袖间的气息。
    他这人似乎连正常人应有的边界感都没有。
    “可是，我却很喜欢你。”
    “你经过我周围的那几秒钟，我第一次不討厌发情期。因为我终於知道，原来那种身体要烧起来的感觉，是为了让alpha来靠近我——让你。”
    他顿了顿，眼神下撇。
    “虽然你根本没有靠近我。你只是走过去，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可我还是知道了。”
    李路静静地立在一旁。
    曲云洗难以理解地看著他，又看看李路：“……或许我该找找周围有没有摄像头？”
    她扯了下嘴角，“对不起，我不拍戏。”
    “我喜欢你。”
    林枕星执著地说道，他似乎一定要表达自己的情感，一定、至少要让她记住他。
    “好，”曲云洗点点头，眉头舒展一些，在林枕星扬起笑之前，她说道：“你是粉丝？我以为我粉丝都没有了才对。”
    “谢谢你的喜欢，但是我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大概就不会再暴露在公共视野面前了，你换个人喜欢吧，喜欢我不太值。”
    她语速极快地说完，已然准备离开了。
    “你能答应我吗？”林枕星问他，他没有拦她，但似乎很想知道她的回答。
    曲云洗忽然觉得有些好笑，答应，又是答应，她到底要答应多少人，为多少人答应多少东西？
    “林枕星。”她遵从他的意志，叫了他的名字。开口，声音淡淡，“你对我一无所知。”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你是alpha。知道你在机甲设计大赛拿了第一名。知道你住在静安公寓七栋，每天早上七点出门，你跟你的恋人韩羽弦住在一起。”
    他倒是很诚实，把自己知道的全说了。
    “你不喜欢被人这样盯著看，是不是？我好像有点感觉到了。”
    他说著，缓缓垂下眼睛。
    不委屈，不失落。只是顺从。
    像一只在陌生环境中学会了“不可以”的动物，安静地、听话地，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曲云洗哑声，她觉得实在跟这个人说不通，他这不是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了吗？
    “你既然知道我已经有恋人了，那就不该来找我说这些。”
    林枕星平静道：“我会一直等到你们分手那一天的。”
    ……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这个人还有道德感了吗？
    身后传来一声喊，陆清知匆匆走过来，注意到林枕星：“云洗？这位是……”
    “不认识。”曲云洗说。
    世界上神经病太多了，一个个理会不过来的。
    她转身往外走。
    这一次，林枕星没有追。
    他甚至没有抬头。
    只是在她的脚步声即將消失在走廊尽头时，极轻极轻地，说了一句话。
    隔得太远，曲云洗没有听清。
    但站在他身旁的陆清知听见了。
    “我会学的。”
    “学怎么不被你討厌，怎么让你喜欢。”
    不知为何，这句话让陆清知打了个寒颤。
    等到她们走开，林枕星独自站了很久，才缓慢地眨了下眼睛，拿起光脑说了一句话。
    “你的方案一点也不好。”
    “她不喜欢。”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