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刘禪

    第78章 刘禪
    正是盛夏六月，巴蜀地区天气炎热，即便是夜晚时分，也令人胸闷烦躁，汗流浹背。
    大家本来都在院子里乘凉，顺便打几把三国杀打发一下时间。
    却没想到刘禪亲自出三十里迎接诸葛亮。
    眾人连忙各自散去，回屋里冲了个凉，重新穿好衣服，隨诸葛亮出城往西南方而去。
    夜幕降临，在西方最后的晚霞落下群山之后，天地间本应该一片漆黑。
    但此刻却是一片银辉洒落，一轮皎洁的明月掛在头顶，璀璨的繁星点缀在月亮周围，让世间充满光亮。
    诸葛亮的车队从新都出来。
    卫士们点燃起火把，火龙照耀，形成一团耀眼的星火盘绕在车驾四周。
    沿途一片坦途平原，宽阔的官道两侧稻田传来蛙声阵阵，远处依稀能看到同样一团星火也在向著这边而来。
    只是看得见跟距离还是两个概念。
    两边车队双向奔赴，一直走了差不多半个时辰，这才在蜀郡与广汉郡交界的新亭一带相遇。
    诸葛亮的车队先停下，隨后诸葛亮与方敏从车上下来，迎著刘禪的车驾而去。
    刘禪的车驾並不是四轮车或者軺车，而是金根车，以六匹马拉著，上面悬了鑾旗和伞盖，一个青年小胖子站在车驾上扶著扶手。
    “陛下！”
    诸葛亮匆匆上前，拱手行礼。
    方敏以及其余费禕杨仪向朗魏延等文武诸臣亦是都走上前去。
    青年小胖子忙不迭从车驾上下来，快步走上前，握住诸葛亮的手，激动地道：“相父！快平身。”
    “多谢陛下。”
    诸葛亮抬起头，看到与离別时期，脸上又多了几块肉的小胖子，感嘆道：
    ”
    陛下都瘦了。”
    “嗯？”
    方敏斜著眼睛一脸疑惑地打量刘禪。
    刘禪胖乎乎的挺可爱的，但粗略看去估计一米七八接近两百斤，好像怎么样也跟瘦沾不到边吧。
    “朕在宫中，常思念相父，以至於茶饭不思，可能是因此而憔悴了几分。”
    小胖子擦了擦眼角，满是真情流露道：“相父离开成都已经快两年时间，朕就算是做梦都时常能梦到相父。”
    “陛下能牵掛臣，臣甚是欣慰，不过陛下还是要以国事为重。”
    诸葛亮拉著刘禪到方敏身前，对他说道：“来，陛下，容臣为陛下介绍，这便是方敏方先生，我大汉国之栋樑也。
    “方先生。”
    刘禪一脸惊喜，隨后竟然拱手而礼道：“禪虽未与先生谋面，却早就久仰先生大名，今日能够得见，真是禪三生有幸，请受禪一拜！”
    “陛下有礼。”
    方敏有些惊讶。
    虽然心底他把包括诸葛亮刘禪在內，都当作平等地看待。
    不管是一个大字不识的士兵，还是高高在上的皇帝，都不能让他的心態改变。
    但他同时也知道，封建时期，礼仪规制严格。
    一个皇帝几乎不可能对一个低级官吏行这么大的礼，哪怕是礼贤下士也不是这么个礼法。
    所以他也是忙不迭回礼。
    周围的人也同样惊讶，费禕等人小声道：“陛下如此赏识先生，竟行此大礼。”
    “当年先帝三顾茅庐，请丞相出山，这才能够在巴蜀之地立国，终有一番基业，我看陛下有先帝之风。”
    “先生之才，的確当得起这番大礼。若无先生，又如何有汉中数百万斛之粮？数百万斤铁？”
    不过大家惊讶虽惊讶，转头后又觉得理所当然。
    说白了汉代虽然礼仪规制严格，但同样当时的道德与士风也比较高。
    有才能的人都比较有傲气，也同样会去选择效忠的人。如果你不礼贤下士，他们也不会为你出力。
    所以曹操接待许攸倒履相迎，刘备请诸葛亮出山三顾茅庐。
    如果是以前刘禪这么做的话，大家肯定不服。
    但隨著方敏在汉中待了这一年的时间，大家亲眼看到了土高炉炼铁、造纸术、沤肥法、新农具、新武器鎧甲等等东西的出现。
    这都是利国利民的好东西。
    至少在汉代像这样的发明创造还不至於被打为奇技淫巧的地步。
    比如诸葛亮自己就会研究弓弩。
    因此在看到了方敏的才能之后，眾人也是心服口服，特別是方敏还会把这些新发明交给他们的家族运营，那就更加心服口服了。
    “知微之才胜我百倍。”
    诸葛亮扶起刘禪，感嘆道：“將来若我歿，隨先帝而去，陛下可將国事託付於知微。”
    刘禪忙道：“丞相身体康健，长命百岁，莫要说这种话了。”
    “陛下，夜风大，不如回成都再敘？”
    旁边向朗建议道。
    “好好好。”
    刘禪连忙道：“请丞相和先生隨我上车，汉中的事情，也要与我说说，我很想知道，丞相是如何打败的魏贼。”
    诸葛亮本不想与刘禪同乘一车，但架不住刘禪一直拉著他，最后一起上了天子车驾。
    事实上汉代皇帝拉信任的亲近臣子上车一起坐也是常有的事情。
    这属於一种非常態的、极致的荣宠和信任的体现。
    三个人坐在了天子马车上。
    车夫缓缓拉动马匹，调头开始缓慢地向成都方向而去。
    刘禪坐下后，左右手两边各拉著诸葛亮与方敏，满脸肥肉的脸上全是喜色道：“相父，先生，今日就留在宫中，我们秉烛夜谈。”
    “好。”
    诸葛亮奔波了一月，其实很是疲惫了，但还是打起精神，宠溺地说道：“陛下想问什么，臣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相父，此次北伐太累了吧。”
    刘禪忽然注意到了诸葛亮脸上的疲色，连忙说道：“今夜还是先不谈了，好好休息，明日再说。”
    “无妨，回成都还要些时候。”
    诸葛亮笑著摇摇头。
    “那相父快跟我说说，当时魏贼来势汹汹，相父是如何神机妙算，將魏贼一一打败的？”
    刘禪好奇地问道。
    诸葛亮抬起头看向远方星空，轻声说道：“此事，还得从陇右说起。”
    虽然他在书信里跟刘禪说过从去年到今年的过程。
    但毕竟不如亲口说得明白。
    诸葛亮便把自己错信了马謖一人，又误判了曹叡、司马懿、郭淮三人的事情一一讲起。
    说到最后，他嘆道：“若不是知微的话，恐怕臣只能狼狈撤回汉中，无顏面见陛下，而不能像今天这样，可以回来向陛下交差。”
    刘禪连忙安慰道：“丞相劳苦功高，纵使因一些原因而不能取陇右，可也让魏贼损失惨重，待来年有了粮食，就能討伐魏贼，攻取陇右之地了。”
    “这確实是。”
    方敏插嘴道：“汉中之战曹魏损失的兵马可能也就几千人，但他们的粮草损失巨大，而且还交换了俘虏，亏损严重。以至於听说陇右原本五万驻兵，只能又像以前那样驻守一万人。因为他们没办法再从关东运粮过来了，不退兵回去就得饿死。”
    “哦？”
    刘禪睁大了眼睛道：“那岂不是陇右极为空虚？”
    诸葛亮笑道：“是的，如今陇右的確空虚。臣迁徙了陇右百姓两万余家，魏贼在陇右並无屯田，自关东运粮鞭长莫及，他们必须得退兵了。”
    这是在陇右的汉军內应传回来的消息。
    在迁徙陇右两万家后，诸葛亮派遣一些陇右百姓，回到陇右地区，特別是那些羌氐部落的人，与当地汉民和羌低散布消息。
    第一个消息自然是汉中大丰收，年產九百万解粮食，而且免税之下，家家户户有余粮。
    这么做肯定是为了宣传大汉朝廷与曹魏朝廷的区別。
    消息传出去后，弄得原本那些没有跟著诸葛亮走的陇右百姓后悔不已。
    毕竟陇右的世家力量薄弱，当地百姓多以羌氐部落以及隱户与曹魏的编户齐民为主。
    隱户的確是不交税，可为了防止被曹魏朝廷抓壮丁，就必须躲在偏僻处。如深山老林里，拥有的土地都是贫瘠土地，累死累活一年都剩不下几粒粮。
    而曹魏的编户齐民虽然拥有的土地好一些，但要缴纳赋税，並且陇右可没有沤肥法，粮食不增產，收入肯定也上不去。
    所以这一对比下，差距上来了，陇右百姓肯定是对季汉朝廷充满了嚮往。
    第二个消息就是宣传曹魏被他们打败的事情。
    本身季汉在陇右的民心就比曹魏高，现在这么宣传的话，也是安定人心，暗示他们迟早会回来，届时当地百姓肯定是“簞食壶浆，喜迎王师”。
    在这样宣传攻势下，当地百姓对於季汉朝廷想要获取陇右的情报自然也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甚至有不少陇右的官员都充当內应，给他们提供消息。
    短短半年时间，陇右地区已经被诸葛亮渗透成了筛子，各地驻军情况，粮草情况也是了如指掌。
    曹魏加大陇右的控制，並且在陇右屯田那都是正始四年，也就是公元243年邓艾被调为南安太守，前往陇右的事情了。
    从那个时候开始，邓艾在陇右屯田，曹魏西线的粮草才渐渐充盈，有了能伐蜀的能力。
    以前的时候都是从河东、洛阳等地运粮过来。
    如今汉中一战，曹魏相持日久，运粮压力极大，损耗了数千万石粮食，並且为了换取俘虏，掏空了国库。
    这种情况下曹魏必须缩减西线军事规模。
    根据诸葛亮的线报，曹魏在陇右的兵力恢復到了他北伐之前，也就是227年的时候，整个陇右只有一万多兵马。
    而关中的兵力也缩减严重。
    曹真之前在关中最多的时候拥有十万兵力，加上陇右张郃带过去的五万，西线总兵力达到了十五万。
    现在曹叡令郭淮为雍州刺史，张郃领四万大军退回洛阳。
    又让司马懿为大將军，领五万人驻守长安，曹真因为汉中之战后身体出了问题，带著剩下的人退回洛阳。
    这其中包括了诸葛亮与他们交换的两万俘虏。
    因为那些俘虏在褒中之战被汉军杀得破了胆，患上了“恐蜀症”，將来再面对汉军的时候肯定已经没法再有一战之力。
    所以曹叡只能把他们调往东线，从东线抽调精锐补充。
    这种情况在古代很常见。
    譬如淮南三叛当中，诸葛诞打著曹魏朝廷的旗號起兵討伐司马氏。
    司马昭带领大军围困寿春，寿春有不少诸葛诞的军队以及吴国派来的援军投降了司马昭。
    但他们士气很低，不敢和诸葛诞代表的曹魏朝廷作战。
    为了防止低迷的士气瀰漫全军，司马昭把这些部队派往后方看管，抽调从落阳带来的中军主力和可靠的部队承担主要的围城与作战任务。
    现在曹魏在西线的部队屡次被诸葛亮击败。
    虽然从陇右到汉中之战，总共杀死的曹魏兵马也就一万多人，俘虏了约两万。
    然而这对曹魏整个西线十多万大军的士气打击非常重。
    司马懿面对诸葛亮，也就被斩首三千，却弄得“畏蜀如畏虎”。而如今被斩首上万，俘虏两万，那士气更加不用多说。
    因此在伐蜀耗费巨额粮草，损失许多兵马，换俘虏又元气大伤的情况下，曹叡只能再次改变了原本东守西攻的国策，开始了全面战略龟缩策略。
    目前整个长安与陇右基本上只有不到六万魏军，以祁山堡和陈仓为防守前线，中间阴平武都二郡几乎没有任何魏军，拱手让给季汉。
    只是诸葛亮也在战略收缩，只防守汉中周边，对阴平武都二郡不感兴趣，不然的话想要占领的话，属於轻而易举的事情。
    现在的情况其实也出乎了诸葛亮的预料。
    没有想到曹魏为了伐蜀把自己弄得伤敌八百，自损一万。
    若非如今没有存粮，诸葛亮恐怕又要北伐了。
    但他也明白。
    即便现在是北伐的好时机，可他们准备不足。
    曹魏那边赔偿了二十多万解粮草，看著挺多，可也就七万大军一月的用粮而已。
    所以要想真正北伐，还是得自己做好充足的准备才行。
    这一点诸葛亮有信心。
    因为就算曹魏那边学走了沤肥法，短时间內能增產的粮食也极为有限。
    沤肥法可不是凭空產出，除了利用人和牲畜的粪便以外，还需要其余大量的矿產资源进行发酵。
    曹魏集中生產的屯田区可以集中资源这么搞，但民间想要收集那么多资源没那么容易。
    而季汉这边却能通过占城稻和传统水稻完成农业革命，短期內粮食產量暴增。
    因此诸葛亮认为，快则明年，慢则后年，必定能再次北伐！
    他对刘禪轻声说道：“请陛下放心，若一切顺利的话，明年府库的粮草必定再次充盈起来，届时臣必定提兵北上，攻下陇右，完成先帝夙愿。”
    诸葛亮目光看向远方天空。
    繁星点点。
    北斗七星皎洁明亮，仿佛映衬出一张仁厚的脸笑吟吟地俯瞰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