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出城三十里迎接

    第77章 出城三十里迎接
    两日后，征西大將军魏延，丞相府主簿马謖，带著五万大军，押解著一万俘虏出阳平关北上。
    他们与曹魏约定於河池交换俘虏物资。
    但因为陈仓道虽然地形开阔，適合大部队前进，可也有少部分地形不太好走，所以最终商议是分三次交换完。
    这第一批一万人，换马匹、粮草若干，第二次和第三次都是五千人，预计在七月內完成。
    从季汉的利益角度来考量的话，其实最好的办法是把俘虏们全杀掉。
    因为不能招降，也不能拿来充当劳动力。学曹操杀掉这些俘虏，亦能震慑魏军，为以后攻打陇右做准备。
    但诸葛亮没办法从长期利益角度去思量了。
    最近一年多的时间，汉中军民二十万，还有大量牲畜，全靠成都运粮，整个国家机器都在运转，国库几近被掏空。
    就算汉中小麦成熟了，实际上也才提供了九百万石粮食而已，去掉百姓自留粮食，汉军能够从百姓手里换取的粮食仅仅只有五百多万斛。
    而去年一年多的时间，汉中消耗了多少粮食呢？
    差不多一千多万石。
    虽然百姓消耗远低於士兵口粮，不需要月消耗三石三斗三升，但汉中还要养战马。
    战马可不止靠草场就能养活，还要吃大豆、小麦和稻米养膘。
    在非战斗时期，即便有草料补充，一匹战马的口粮也抵得上五名士兵的口粮了。
    所以二十万军民加上各类牲畜，按每人每月平均消耗三石来算，每月也需要消耗六十万石粮食。
    而从金牛道和米仓道运粮来，因运粮损耗过半，需每月运一百二十万石才能弥补亏空0
    且这还只是基础的粮食消耗，其余食盐、酱、大豆、草料等辅料消耗，林林总总，各类辅料粮食需求也非常多。
    一年下来一千多万石，整个汉中在去年几乎掏空了成都与江州府库。
    虽然曹魏那边更夸张。
    他们的战马数量更多，军队数量也更多，加上从河东、河內、洛阳等地运粮，路上同样要消耗不少，导致曹叡一年花销更大。
    可曹魏底子厚。
    河北、河南、河东等地有大量民屯区。
    邓艾军屯五万士兵能產粮五百万斛，而民屯区是与屯田客对半分，肯定收穫不了那么多，但胜在数量庞大。
    史料记载当时曹魏的民屯区多达二十多处，遍布洛阳、鄴城、许都以及边境地区。
    每处就算年產数十万斛，一年下来也能產出上千万石。
    何况他们还有上千万的在籍编户齐民。
    当时曹魏是按每亩四升来收税。
    这上千万在籍人员就算不按《汉书》每五人开垦一百亩田，只按八十亩来算，也是一亿六千万亩地。
    每亩四升就是六百四十万石。
    但除了基本的田租税以外，还有丁税、口税、户税等等，都是可以折算成粮食。
    所以曹魏一年收入至少能达到两三千万石。
    即便扣除掉各类开支，平时不打仗的时候，一年结余个一两千万还是绰绰有余。
    结果汉中一战，把一年结余全都给打了进去。
    根据曹魏那边的粗略估算，他们花费了约两千多万石粮食。
    也就是大部分时间曹军都在长安，从河东运粮到长安比较近，路上花费较少。
    如果是多来几次曹真伐蜀，恐怕后勤早就崩溃。
    因此在这种情况下，从去年年初诸葛亮北伐，到中间双方对峙，再到今年年初曹魏南下，一年的时间，双方消耗都非常庞大。
    只是益州一州之地的底子太薄，这还是诸葛亮之前连续休养生息多年积攒的家底。
    而曹魏那边，最多就是一两年的结余花销。
    两相对比，就可以看到季汉集团这边的压力到底有多大，损耗到底有多高。
    因而即便从长远考虑来看，坑杀俘虏有利於北伐。
    但诸葛亮知道季汉內部已经陷入了相当严重的粮食危机。
    要是在这个时候东吴背刺，南中或者曹魏又打过来，以目前季汉府库的存粮，恐怕支撑不了半年。
    所以综合考量，拿俘虏换取物资，才是最合適的策略。
    五月十日。
    曹魏的右將军张郃押解著輜重一万多辆，兵马五万人，浩浩荡荡而来。
    双方从早上开始换俘虏和物资，持续到了下午时分。
    结束之后，两边这才各自退去。
    虽然双方都在两侧山林里埋伏了弓弩手，不过却没有打起来，只是作一手防御准备而已。
    毕竟在洛水之誓前，道德还没有崩塌，既然有这样的约定，自然得履行。
    数日后，魏延带著大量輜重回了阳平关。
    此时阳平关附近全都是车马。
    密密麻麻也同样上万辆。
    光从巴蜀调来的民夫就有六万多人。
    这次准备回成都，除了要带够大军回成都的粮食以外，还要带上许多东西。
    比如方敏那一百亩田地的麦穗，大量堆砌土高炉、打造武器装备的工匠以及他们的器具，还有其余匠人、发明等等。
    上午食时过后，在阳平关外暖阳照耀下，远处陈仓道路口，人还没出来，汉军飘扬的旗帜就已经看到了。
    魏延骑在马背上，徐徐到了关前，身后浩浩荡荡的大军押解著车辆，一直往北连绵数十里。
    “丞相。”
    关外广阔的空地上，诸葛亮坐著四轮车在等著。
    魏延的马匹小碎步过来，到了近前停下，他翻身下马，到近前拱手说道：“末將幸不辱命。”
    “嗯。”
    诸葛亮看著远处浩浩荡荡的队伍长龙，微微点头道：“文长辛苦了，魏贼没有作祟吧。”
    “哈哈哈哈。”
    魏延大笑道：“褒中一战，魏贼嚇破了鼠胆，如今不敢再犯，老老实实交换了輜重，末將检查过了，没有任何问题。”
    “善。”
    诸葛亮挥手道：“回成都！”
    “嘎吱嘎吱嘎吱。”
    车轔轔马萧萧，旌旗猎猎映著初夏的日光，身后大军一眼望不到头。
    方敏依旧跟著诸葛亮一起坐在四轮车上。
    刚开始还是很兴奋。
    毕竟要回成都了，去见见那位传说中的阿斗。
    但走了一个多时辰，估计也才走了几公里路，那股新鲜感就消退了很多。
    沿途汉水两岸山林碧绿清脆，耳边听的是咚咚咚的马蹄声，偶尔还能听到几声猿啸以及鸟啼。
    “怎么了？”
    诸葛亮看方敏刚开始还四处好奇张望，时不时站起来往后看那连绵不知道多少里的队伍。
    现在忽然像是霜打的茄子蔫了，倚靠在四轮车里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
    “没，就是觉得无聊。”
    方敏有些难受地道：“古代行军太崩溃了，虽然我之前走过一次，但每次走都很难受3
    。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大汉不比后世，能有瞬息间飞跃千里之遥的飞机，也没有半个时辰就能跨越百里的火车、高铁。”
    诸葛亮无奈道：“所以只能靠人力，靠马匹，从汉中回成都大军行进，至少要一个月的时间，只能如此作罢。”
    “丞相，你得加把劲呀，赶紧把蒸汽机升级改造起来。”
    方敏抱怨道：“你不努力的话，我什么时候才能坐上火车，开上奔驰，住上豪华大別墅呢？”
    诸葛亮：“？？？”
    他没好气道：“到底是你来自后世，还是我来自后世？”
    “人与人之间是有差距的。”
    方敏懒洋洋地道：“就好比我吧，智商堪堪过百，而你，智商肯定在160以上，你这么聪明再不努力造蒸汽机，难道让我造吗？”
    诸葛亮都无语了。
    不是你嚷嚷著要我休息的吗？
    现在真能休息一会儿了，你又开始不乐意了。
    “知微想快些倒也简单。”
    诸葛亮微微一笑，指著旁边的汉江道：“坐船就可以了。”
    方敏瞥了眼旁边汉江。
    这里是汉江的上游，水流量肯定不如下游大，但却十分湍急，特別是广元的嘉陵江与汉江段，有水急多石之称。
    要是坐船的话，先不提如此湍急的河流能不能走，单说恐怕没过多久就得触礁船毁人亡。
    敏见此大怒道：“好你个丞相，你必是魏贼內应，想暗害於我。”
    说著还伸手去戳诸葛亮的腰。
    饶是诸葛亮向来老成持重，在此时也被逗乐了，慌忙抵挡道：“哈哈哈哈，就许你平日玩笑，就不许我玩笑一句吗？”
    “哈哈哈哈。”
    方敏也大笑了起来。
    其实也是两个人在一起一年多，形影不离，而且平时方敏就喜欢开玩笑，慢慢地也带动了诸葛亮。
    或者说诸葛亮平日背负得太多，即便有开玩笑的想法，也没有这样的心思。
    但这次回成都，哪怕谈不上衣锦还乡，那也算得上有拿得出手的功绩，不至於像歷史上那样无功而返。
    所以诸葛亮也有心情跟他戏言几句。
    而对於方敏来说，这次路途实在是太过於无聊了些，诸葛亮能陪他说说话也挺好。
    只是奈何路途实在是太长，一路上太无聊了些。
    刚开始还能和诸葛亮聊聊各种事情。
    比如聊聊刘禪，刘备。
    然后就是聊聊回成都之后该做些什么。
    可过几天后，基本上就实在没得什么聊了，两个人都因为赶路而身心疲倦。
    將士们更不用多说。
    金牛道其实也有栈道，道路连绵悠长。
    看些地方铺了青石板，大多数地方则是泥巴路。
    而且还不是一马平川的地形，上山下山，方敏和诸葛亮经常要下车走路。
    四百多公里距离，大军每天只能走个不到二十公里。
    甚至最前面的队伍已经到了广元，后面的队伍还在阳平关刚刚出发。
    不过也没办法。
    这就是古代行军的常態。
    之后的十多天，方敏都快麻木了。
    每天只有休息的时候，才能拉上费禕、向朗、马謖他们组个狼人杀的局。
    毕竟金牛道道路太狭窄，没办法坐马车在马车上玩游戏。
    一直到六月份中旬。
    在艰难行军了一个月后，最前面的队伍终於过梓潼郡，进入广汉郡內。
    广汉郡太守张翼与新任蜀郡太守马忠到绵竹迎接。
    当天他们到了雒县，也就是后世广汉市，距离成都只有四十公里距离。
    因天色渐渐晚，他们在当地驻扎。
    不过进入成都平原后，速度要快了不少。
    诸葛亮认为后天就能到成都了。
    翌日清晨。
    他们再次出发。
    到傍晚时分抵达了新都。
    新都就是后世成都新都区，这里距离成都只有十多公里路程了。
    明天晌午后就能到达成都。
    一路奔波，不管是將士们还是诸葛亮方敏他们都已经十分疲惫。
    每天有限的娱乐就是玩狼人杀。
    所以今天天色再次暗淡下来，方敏急匆匆地找来费禕向朗他们组局。
    新都县衙內，眾人列坐，此时夏日炎炎，城外田地里传来青蛙的叫声，院落內蝉鸣不绝於耳。
    院子內大家个个吵得热火朝天，穿著短衫，粗著脖子大喊。
    “我就知道九號是贼，我警下是怎么说来著？他那个位置跳盾士就是躲推，上了贼票，怕被我们打成贼。”
    “那你倒是投票啊，嘴上说九是贼，投票又犹豫不决弃票了。”
    “鬼知道真盾士第三天就被杀了，连遗言都没法说，当时就他一个跳盾士，我能怎么办？”
    “就差你那一票就把九號投出去了，最后一贼也能找到，结果就是你害得让贼刀领先了，投错了一个好人就输。”
    眾人爭得面红耳赤。
    也是现在狼人杀復盘常態了。
    方敏是这把的智士，也就是预言家，他没拿到警徽，警上站错边的人不少，警下虽然聊回来了，把狼预推出去了，但还是第二天就被刀死，因为盾士第一天就守过他了，想把他奶死，气得牙痒痒道：“你们这一个个的，赛前豪言壮语，玩的时候晕头转向，现在赛后一復盘就个个事后诸葛亮了，开始指点江山，你们好意思呀。”
    “嘿嘿哈哈哈。”
    眾人嬉皮笑脸，特別是拿了魏贼牌的几个人，乐得合不拢嘴。
    旁边围观的诸葛亮都轻摇羽扇，笑著摇头。
    便在这个时候，外面陈瑀匆匆进来，向诸葛亮稟报导：“丞相，陛下已经出成都三十里，再有七八里就来了。”
    “嗯？”
    诸葛亮诧异道：“陛下出宫了？”
    “是的。”
    陈瑀说道：“前些日子陛下就想到绵竹来迎接丞相，被长史他们劝住，今日听说丞相已经到了新都，实在是等不及了，便执意出宫，长史他们就派了信使过来。”
    诸葛亮抬起头看了眼天色，已经是晚上黄昏初，也就是七点多钟的样子，七八里路，怕是得人定时分才能到了。
    他苦笑著摇摇头。
    这孩子。
    真是纯良呀。
    “知微。”
    诸葛亮走过去拍了拍方敏的肩膀道：“陛下来新都了，我们去迎接吧。”
    “啊？”
    方敏诧异道：“这么晚也来吗？”
    “陛下从早上出发，三十余里路，直到现在才到。”
    诸葛亮嘆道：“他也是不易呀。”
    “那快走吧。”
    方敏顿时对刘禪充满了好感。
    出城十多公里来迎接。
    哪个时代的帝王会有这样的態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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