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算无遗策

    第61章 算无遗策
    目前在南郑的汉军將领还是有不少。
    除了陈式留守祁山堡，王平驻守河池以外，袁琳与吴懿也回了汉中。
    汉军主力驻扎在阳平关与褒中，但兵马调到成固之后，诸多將领也跟著过来，负责指挥士兵开垦田土水渠。
    而赵云则本身就在庄园內修养身体，每日遵照大夫的嘱咐，安心喝些养身体的汤药。
    不过从今年开始，他的確身体每况日下，情况不是特別好。
    这让方敏有些担心。
    事实上方敏也很清楚，养生这个东西是经年累月的事情，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把身体养好。
    赵云是武將出身，从中平年间，也就是四干多年前开始就跟著公孙瓚打仗，然后又跟著刘备一路顛沛流离，出生入死。
    虽然一生没受过什么伤，可早年四处奔波落下了病根也是有可能。特別是还得经常带兵打仗，常年风餐露宿，不能得到充分休息，身体被严重透支。
    所以即便从去年到今年一直在庄园休养，但也时常咳嗽，自去年年初箕谷之战后，明显能够感觉到他衰老了许多，让方敏很是忧愁。
    只是很多东西也没办法，赵云已经到了这个年纪，只希望自己的出现能让他多休息休息，比歷史上能多延寿几年就好。
    很快到傍晚时分，驻守在南郑以及周边附近的汉军主要將领都已经过来，齐聚於厅內。
    除了本身就在南郑的魏延和赵云以外，还有高翔、吴懿、吴班、袁、刘巴、姜维等，另外向朗、费禕、杨仪、马謖、邓芝等人也参与了会议。
    厅內眾人齐聚一堂，方敏再次跟诸葛亮一起坐在主位上，同席而坐，其余人则也分別根据高职地位的高低各有排序。
    等人齐之后，诸葛亮环顾一圈，沉声说道：“诸位，伯约昨夜抓住了魏贼因间，我们抽调兵马的事情魏贼必定已知，吾料贼人近日势必要南下，当即刻应对。”
    费禕连忙问道：“丞相，此时尚在春耕，还得兴修水利，民力不足才遣军力，若魏贼来，当速战才行，否则今年的春耕怕是难以成行。”
    “嗯。”
    诸葛亮点点头道：“吾与知微也是这般作想，因而决定以“错守诸围，重门之势”，引贼寇入汉中决战。”
    这一点大家都认同。
    虽然上次诸葛亮是主动出兵，试图在陈仓道堵住曹叡，但情况不同，上次是有石亭之战帮助，现在只能靠自己，所以必须引诱对方才行。
    不过自然不是把贼人引到汉中里面，而是拦在外面。
    他继续说道：“我与知微商议过，乃西守东攻，贼人至少会以五路大军南下，且是速行而来，攻势必然凌厉，当坚守要塞，以求稳妥。”
    袁琳问道：“丞相，贼人会有哪五路来？”
    “这第一路，陇右。第二路，陈仓。第三路，褒谷。第四路，西城。而这最后一路！”
    诸葛亮沉吟道：“大抵是子午谷！”
    “子午谷？”
    魏延睁大了眼睛道：“去年丞相说子午谷不能走，为何今年又断定魏贼会来？”
    “我军兵少，又长途行军，粮草不济，走子午谷走不得。然魏贼人多，既是速行，走子午谷更快，未尝不能遣少量兵马来袭。”
    诸葛亮解释了一句。
    这也是他与方敏交流后的共识。
    虽然方敏跟他说过，歷史上曹真伐蜀，主力走的是子午谷。
    但正常討伐与长途奔袭是两码事。
    就像孟达一样。
    孟达以为司马懿会正常行军来攻打，却没有想到对方会八日走一千二百里搞奇袭。
    而既然断定曹魏这次会选择速战速决，试图抢在汉军主力在成固修田地水渠的时候打汉军一个措手不及，那就说明他们选择兵贵神速。
    虽然看上去兵贵神速就应该选最短的路线。
    秦岭四道当中，陈仓道全长约250公里，褒斜道全长约235公里，儻骆道全长约240公里。
    子午道全长330公里，却是公认最短路线。
    因为它直接连通长安南郊，不需要长途绕道陈仓、斜谷、骆谷等地。
    因此如果说直通长安的话，子午谷最近。
    但也同样最艰险。
    若要达到奇袭的目的，大规模军队是无法快速通行的。
    数万大军，各类輜重车辆上万，每天能走七八公里都算是速度很快了，更別说一旦遭遇恶劣天气，几乎寸步难行。
    所以如果判断魏军是打算快攻，那魏军就不可能走子午谷，那样想快也快不起来。
    “原来如此。”
    眾人这才明白缘由。
    诸葛亮又道：“贼大军要急，便只能走陈仓、陇右与褒斜，而我等以缓，便以阳平关、褒中为墙，拒敌於关外。则东方便是决战之地，西城与子午谷之敌必然经过阳安，我打算遣一上將，领兵马攻破阳安，以逸待劳，大破魏贼，谁人敢去？”
    “丞相！”
    话音未落，魏延就已经第一个站出来道：“末將愿往！”
    “好！”
    诸葛亮其实也知道魏延最合適。
    《三国演义》把魏延塑造成了谋反，诸葛亮认为他有反骨，所以一直在防备著他。
    但事实上魏延从未造过反，死於与杨仪的內斗而已。
    並且在诸葛亮看来，魏延有勇有谋，因而对他委以重任，不仅提拔为丞相司马，还担任前军师，属干丞相府核心参谋。
    阳安那边不仅要攻破阳安城，拿下子午谷口，扼制重要关隘，同时还要应付两路大军，非大將不能为。
    因此让魏延去是最好的选择。
    “魏延听令！”
    “末將在。”
    “令你领五千精兵，即刻出发，前往阳安！”
    诸葛亮说罢，隨后又笑道：“文长此去请安心，我已手书前將军，让他即刻领军北上，至南乡策应你，届时临阵，若有可为便击贼於谷，若不可为便结营自守，待贼粮尽必散。”
    正如刚才所说，曹真想速通汉中，就不可能主力走子午谷，那么只能派小股兵马，小股兵马带的粮草不多，一般也就一个月左右的粮草。
    就算魏延没有打过，只要把敌人阻拦在子午谷內，让他们无法南下与西城兵马匯合，他们就只能退兵。
    但魏延显然不满足於此，拱手肃然道：“请丞相放心，延愿立军令状，此行破敌於谷。”
    “军令状就不用了。”
    诸葛亮摇摇头道：“到了阳安，见机行事，届时以前將军为主，与前將军多多商议。”
    “唯！”
    魏延再拱手一礼，退了回去。
    “箕谷乃是重中之重，亦要大將才能镇守。”
    诸葛亮目光在吴懿、高翔等人身上穿梭。
    但赵云已经站起来说道：“丞相，云愿往！”
    “子龙熟悉地形，本该是最佳人选，但今年你的身体...
    "
    诸葛亮皱起眉头。
    赵云和邓芝与曹真战於箕谷，对地形了如指掌，也很能执行军令。
    只是赵云今年以来虽不至於臥病在床，却也颇有些老態，而且时常咳嗽，就是不知道能否再战。
    “请丞相放心，休养一年，体魄康健，必令魏贼有来无回！”
    赵云拍著胸脯保证。
    “唔..
    ”
    诸葛亮看向方敏。
    方敏也拿不定主意。
    他知道赵云今年就会病逝。
    不过从去年开始赵云就很注意身体，就是不知道有没有效果。
    最重要的是，他其实明白赵云作为武將，更希望战死沙场，而不是死在病榻上。
    所以迟疑片刻，方敏还是点点头道：“子龙叔老当益壮，定能当此大任！”
    “嗯。”
    诸葛亮也就不再犹豫，而是说道：“赵云，我令你率一万人驻守褒中，阻击斜谷方向的贼寇。”
    “唯！”
    赵云严肃应下。
    接著诸葛亮看向眾人道：“其余人与我一同前往阳平关。”
    “唯！”
    眾將士纷纷拱手。
    当下所有人接到命令，启程出发。
    等人都走后，诸葛亮也回后院换了身衣服，今晚上就得过河前往南郑，然后明天早上就启程去阳平关。
    侍从也帮他收拾了一些衣物，等他从后院出来的时候，换上了一身浅蓝色丝绸长衫。
    方敏却是就坐在院子里躺在他让木匠做的摇摇椅上休息。
    见他躺在那里，诸葛亮走过来说道：“知微。”
    “啊？丞相，咋了？”
    方敏听到诸葛亮叫他，扭过头诧异道。
    “你也去。”
    “去哪？阳平关？”
    “褒中，与子龙一起去。”
    诸葛亮说道。
    “褒中？”
    方敏指著自己，愕然道：“我真去吗？”
    虽然诸葛亮让他参谋，他自己也是发表了一番意见。
    可这毕竟是上战场，之前诸葛亮还是不让他去的，一直让他待在他身边。
    现在竟然让他自己去褒中了，方敏还是很惊讶。
    “嗯。”
    诸葛亮说道：“去见识见识也好。”
    “那行。”
    看他如此说，方敏就放心下来。
    他对古代打仗也很好奇。
    上次街亭之战，诸葛亮亲自指挥，以八卦阵对敌，把张郃唬得硬是不敢过来。
    现在总算是可以去见识一下了。
    “今天就要出发了，你还有什么想法吗？正好查漏补缺。”
    诸葛亮又道。
    “我在想，之前那个细作杀了吗？”
    “还未，我只是下令拉出去，並没有说拉出去斩首。”
    “让他有家人吧？让他去散播假消息？”
    方敏说道。
    诸葛亮含笑道：“知我者，知微也。”
    “哈哈哈哈，你也是这么想的？”
    “不错，魏贼虽急，然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过来，若我们即刻抽调兵马离开，且那细作久久没有回去，以南山隱户的脚程，不出十日就能告知长安，届时势必会引起魏贼警觉，因而必须要让他们觉得我们並未有任何动作才行。”
    “嗯，还是丞相想得周到。”
    方敏不由得佩服。
    这件事其实是刚才在那闭眼休息的时候他才想到的。
    因为根据刘狗供述，那些隱户大概半个月来一次，下一次来的时间是二月初。
    但以之前那些人离开的时间推算，二月初曹魏兵马估计也就是推进到陈仓道、褒斜道附近，还未完全过来。
    从长安出发走完陈仓道约四百公里，以春季是最佳行军时间来算，基本也要二十五天左右。
    即便曹魏速攻，从他们得到消息再杀到阳平关也至少得二月中旬才行，差不多就是那些隱户下次提供消息的时间段。
    当然。
    也不排除曹魏会选择前锋捨弃輜重，急行军突袭河池等地。
    可主力速度没那么快，肯定是在那个时间內。
    所以为了安全起见，利用抓住的细作欺诈曹魏一波，让曹魏认为诸葛亮並未意识到他们的进攻，正依旧安置兵马在成固屯田。
    诸葛亮摇摇头道：“军中大事，必须慎重起见，什么都得考虑齐全。”
    “確实。”
    方敏想了想道：“就是陈式和王平那边怎么办？我怕曹魏派出骑兵部队，突袭河池跟祁山堡。
    但如果他们提前撤退，又会让曹魏警觉。”
    “嗯，我已经派人通知他们，让他们在附近山林里多做隱哨，一旦发现曹魏兵马，就立即点燃狼烟。”
    诸葛亮说道：“这狼烟有两点用处，一是告知陈式与王平，二是告知曹魏。”
    “告知曹魏？”
    方敏细细琢磨，顿时明白他的意思。
    说白了曹魏的先锋部队看到狼烟，就会知道暴露，也就知道祁山堡与河池那边已经有所准备。
    等他们抵达了祁山堡与河池，看到汉军撤退，那自然也就顺理成章地认为是他们被汉军的隱哨发现，而不会怀疑是在汉中暴露。
    到时候陈式与王平也能从容离开，不至於被曹魏主力困在祁山堡跟河池。
    想到这里，方敏由衷感嘆道：“丞相，你已经算无遗策了。”
    “纵使如此，也只能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诸葛亮单手背负於身后。
    早春的春风轻抚，他的蓝色丝绸长袍轻飘，终究有些惆悵。
    这一战是曹魏举国南下之战，也是事关大汉生死的一战。
    如果判断失误，如曹魏並未急著进攻，而是徐徐图进。
    或者出了什么別的问题，即便汉中没有丟，但耽搁了春耕，还是让人难以释怀。
    只希望一切顺利，曹魏会按照他们的想法来。
    否则也只能听天由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