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联合

    胡小兵伙同他人倒卖假钱，很快就在好市民周宝麟的配合下，被徐小凤他们捉拿归案。
    但是令徐小凤没想到的是，这个胡小兵居然现在也变成了硬骨头，怎么讯问，都死咬著不说背后指使是谁。
    而且经过縝密细致的搜查和取证，徐小凤发现，胡小兵涉案的假钞金额连一千块都不到，並不是周宝麟所夸张的那样数额巨大。
    按照当时的量刑幅度，胡小兵要是涉案金额在一千到三万之间，是可以直接判他三到七年有期徒刑的。周宝麟当然巴不得胡小兵就这么进去，於是他私下悄悄问徐小凤：“就不能想想办法，直接让他的假钱到个一千往上？多关他几年唄！”
    徐小凤立刻把脸一板，“宝麟，这事儿我就当你刚才是在开玩笑啊！你可別在这中间给我乱搞事情！你要是乱来，我告你，你就是妨碍公安机关办案，我连你一併抓！”
    周宝麟嘻嘻一笑，“知道了知道了，我就是开个玩笑，隨口这么一说。在乌兰山长大的，都知道胡小兵这个牲口，谁不盼著他在进去一辈子別出来霍霍別人。走了走了，你忙著吧。”
    徐小凤点点头，“办案、判刑，这些都是要依据法律来的。现在人已经抓住了，你让你那些小弟们也可以消停点了，好好做自己的本职工作，你们那个运输公司开著挺好的，让这些精力旺盛的傢伙们能有个餬口的营生干著。可別再在这个节骨眼上，因为帮著我们围堵胡小兵，回头一裊气，再去社会上惹出什么別的事。你作为运输公司的老板，一定要把人管听话了！”
    周宝麟听徐小凤这么一说，觉得有道理，他不禁也脸色正经起来，郑重点点头，道了声知道了，就连忙赶回运输公司去给那帮弟兄们训话去了。
    徐小凤因为抓捕胡小兵的事，在市局里算是立了大功一件。
    可局里找到他，想趁此机会提拔他时，徐小凤反而拒绝了升迁，希望继续能守在一线。
    徐大龙知道了弟弟主动拒绝升职机会，忍不住大骂他没出息。
    结果徐小凤一眯凤眼，却盯著徐大龙说：“我想留在一线办案子，自然有我的打算。倒是你，我劝你以后跟崔三平来往时，不要走得过於亲近。跟这种人打交道，一定要多加小心，谨慎，再谨慎！”
    徐大龙被徐小凤寒光利剑般的目光盯得一哆嗦，但嘴上却硬道：“咋啦？我们正常做生意吃吃喝喝，能有啥不对？而且我们都是大大方方谈正经生意的，还能犯法不成？！”
    “你自己知道不能犯法就好！”
    徐小凤扔下一句话，出门上班去了，只留下徐大龙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品咂著弟弟这句话。
    他了解自己的弟弟徐小凤是个什么样的人，任何一句话出口，他这个弟弟都不会无的放矢。既然现在在提醒自己，那就说明弟弟已经预感到了什么。
    徐大龙想到这，不由得后脖颈发凉，他虽然一大早跟徐小凤嘴硬，但心里还是开始留起了心眼。
    徐小凤也是无奈，他怎可能不知道自己的哥哥与崔三平、周宝麟这俩人来往密切。
    但是当他在抓捕胡小兵的过程中，看到周宝麟可以一呼百应，带著那么多曾经的街头小混混一起围堵胡小兵，他心里还是升起一丝凝重。
    周宝麟当然可以算作见义勇为的好市民来表扬，但是徐小凤从这件事背后看到的，却另有乾坤。崔三平、周宝麟这两个人竟然可以轻易对这些曾经顽劣不堪的社会閒杂发號施令，而且还能为他们解决就业，让他们乖乖蜕变成为普通又上进的正常老百姓。
    这两人如果一心想的都是光明正义那確实是好事，但是如果他二人中，哪怕有一个人朝歪处动些心思，那对社会造成的危害，可能远远要比街头上的某个愣头青小混混所带来的危害要严重的多。
    但是这种想法，徐小凤知道对任何人都不能提。好端端的无事发生，他如果妄加评论和定义，身为执法人员，也是不负责任的。
    可是直觉告诉他，崔三平绝对不是个省油的灯。
    徐小凤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最近办案办的魔怔了，找了一天休息，专程去了趟看守所。他想起自己心里这些想法不能跟別人说，但是可以找胡向东私下聊聊这件事。胡向东作为一名老警察，他一定能懂自己的心情，跟他说说话，没准也好解自己心头的一些烦闷。
    胡向东听完徐小凤的想法，点点头道：“小凤，不瞒你说，我当初也对三平有这种想法。他是舅爷带出来的徒弟，周宝麟是周金桥养出来的儿子。这两个孩子，往后的成就，只会比舅爷高，不会比舅爷低。舅爷当初身边也有这么一个老警察，天天像你一样，就这么把心思都闷在心底，天天提心弔胆地盯著他，生怕他有什么歪门邪念，走上不归路。你是个好孩子，有这种想法很正常。”
    “那您当初天天盯著舅爷，心里不累吗？”徐小凤问道。
    “哦，我不是那个老警察。我刚说的那个老警察，曾经在一次执行任务的时候，牺牲了。我是他的大徒弟。他走了以后，我就记住了他生前的那些心事，於是后来才会有事没事去看看舅爷。我现在都还有时候会担心呢，舅爷这种人，他才不会老老实实过一辈子呢。我都怕他老也老了，別突然哪天想出来个什么歪心思，突然折腾一下子，我现在这腿脚可撵不上他，哈哈。”
    徐小凤知道胡向东话里一半是说笑，也跟著笑了起来。
    “你很好，真的很好。三平能有你这样的朋友，是他的福气。但是，你会很累。因为你心里那桿秤，要比他这个做生意的奸商心里那桿秤，秤砣更沉。你要顾及友情，又要信仰法律。这种事如果在一个普通人的朋友身上发生衝突，本来就是一个很难做决定的选择。”
    “如果……”徐小凤听了胡向东的这番话，急切地想追问。
    “没有如果！你既然选择了做警察，就要坚定信仰，就应该忠於国家、忠於社会、忠於自己！这没什么好犹豫的，你要知道，你也许会失去一个好朋友，但是全国成千上万的战友和人民，依然会站在你的身后，支持你的决定。”
    徐小凤点点头，原来他自己做的选择一直都没错。
    “但愿那一天，永远都別来……”说罢，徐小凤起身告辞。
    “好孩子，加油干。”胡向东把徐小凤送出看守所，看看他离去的背影，又回头看看身后这座像小城堡的地方，若有所思。
    徐家这两兄弟，弟弟徐小凤心情不好，徐大龙最近也心情极差。
    他知道崔三平今年要继续跟杜金泉过招，要跟皮件厂掰腕子，他本来满怀期待地想看看崔三平今年要打出的第一招会是什么，也在计算著自己有没有机会从中获得一些利益，顺便再对杜金泉踩上几脚。
    但是令他没想到的是，左等右等终於等来的崔三平的第一招，竟然是与杜金泉求和！
    这件事情一经传出，不仅徐大龙吃惊，皮件圈子很多人都很吃惊。
    而且崔三平还並不只是做做姿態的求和，而是真的放低了姿態与杜金泉深入谈起了合作，並且决定大力承包皮件厂的代工订单，同时配合杜金泉的发展策略，一起为皮件厂扩大產能、打造乌兰山皮件声誉而努力。
    “这不纯纯放屁呢么！”徐大龙端起酒盅又重重放下，“他会诚心诚意配合杜金泉搞技术革新和產能扩大？这崔老三是不是脑子被驴踢了！他怎么不想想，杜金泉之前把他害的那么惨，他把杜金泉得罪的那么深，怎么可能还有合作的余地？怎么可能？？嗯？老李，你別光吃啊！你说说，怎么可能呢？！”
    李锡铜扶了扶眼镜，无奈地翻了翻眼睛，看著眼前气得连嗓音都变了的徐大龙，他只想再捞一块羊脊骨啃，没有任何观点想发表。
    “別吃了！你倒是也说句话呀！我请你出来吃骨头，你就吃骨头呀？”徐大龙看到李锡铜半天不说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这不废话么？你请我来骨头馆啃骨头，那我不啃骨头干什么？李锡铜放下手里的羊脊骨，心里暗骂徐大龙怎么现如今有点朝著当初杜金泉飞扬跋扈的样子发展的苗头。
    “我觉得吧，他俩暂时能和好，一起实实在在地干事情，没啥毛病。而且圈子里面，大家知道了这件事，惊讶过后，大家都挺高兴的。终於不用再像以前一样，在他俩混乱的爭斗中，天天提心弔胆地琢磨，应该怎么站队了。而且，也不用担心再被捲入什么爭斗里。要我看，大家是真的挺高兴的。”
    听著李锡铜的车軲轆话，徐大龙气得把手里的骨头往碗里一摔，“你可真会说！都高兴了，但是我不高兴！”
    “哎呀，代理代销的订单，他不还是跟你在做嘛。”李锡铜已经对这顿饭失去了兴趣，隨口乱劝道。
    “那是老產线的订单！新產线的单子他俩可没说要经过我这儿一道！”徐大龙尖著嗓子道。
    “小点声，小点声，你再这么喊，我可走了，我可怕人家嫌吵再打我一顿，我家已经有一个植物人了。”李锡铜连忙劝道。
    没想到，李锡铜这顿胡乱瞎劝倒挺管用。徐大龙一听他最后一句话，也闭上了嘴巴，低头看看吃的差不多了，起身去结帐。
    李锡铜看著徐大龙生气的样子，他理解不了。
    他並不知道，徐大龙生气，恰恰是在气崔三平辜负了自己。
    李锡铜转头就將这晚陪徐大龙喝酒的事儿告诉了崔三平，他觉得徐大龙对崔三平示好杜金泉的事，可能意见很大。
    崔三平听完原本只当徐大龙喝多了，而且他对於徐大龙会有负面情绪早有心理准备。
    但是转念一想，李锡铜这么严谨的人，应该不会轻易乱下判断，如果是意见很大，那可能真的还就是意见很大。也许，自己还是低估了自己做这件事，会对徐大龙造成的心理衝击。
    徐大龙確实收到了很大的心理衝击，因为这种衝击並不是单单来自於崔三平求和杜金泉这件事本身，而是会令自己陷入整个厂、当地皮件圈子的议论中。
    徐大龙不是一个像杜金泉那样善於摆弄圈內舆论的人，他面对人们或关心、或质疑、或打趣的问话，没有更好的应对能力，只是感觉到无尽的尷尬与难堪。
    这种事如果换了崔三平或者杜金泉任何一个人，都会本能地用自嘲去想办法化解。
    但是徐大龙自从上位以来，他內心中最看重的就是周围人对他的认可和尊重。所以，他很显然做不到在这种时局下，去轻鬆化解外界对自己的议论和评价。
    虽然崔三平很快便主动上门解释，化解了徐大龙的大部分怨气。
    但是，能看得出，徐大龙也只是表面上接受了崔三平递来的台阶。
    从心底里，徐大龙始终都因为这件事，开始怀疑，崔三平是不是认为自己的能力，还是不如杜金泉。
    可是这种想法他又不能当著崔三平质问，那样会显得他自己真的很蠢。
    但他自己越是这么想，心里就越想不开。心里越想不开，就对崔三平的怨气越重。
    以至於后来崔三平再找徐大龙谈生意，徐大龙乾脆都是让手下代劳，自己直接连面都不露了。
    可是，他越是这样，就发现厂里的人们对他的议论越多。甚至开始有閒言碎语，传他因为嫉妒杜金泉和崔三平，所以变得小心眼起来。
    小心眼这种人性是能变出来的吗？！
    徐大龙听闻之后气得直拍桌子，他只好耐住性子，继续正常与崔三平交往、合作。
    但是，这种既窝囊又委屈的愤怒，徐大龙只是草草压在心底，谁也不知道他这颗心底的定时炸弹，会在什么时候忍不住爆炸。
    他恨杜金泉率先搞出了技术改革，他怨崔三平没有完全把自己当兄弟。
    但徐大龙一个人的態度，阻挡不了大眾的愿望。
    得知崔三平与杜金泉的合作正式达成，大大小小的作坊、铺子老板们纷纷拍手叫好，甚至还亲切地为崔三平主动向杜金泉递上橄欖枝这种行为，起了一个极其应景的行业口號——齐心协力平地（递）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