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假钱

    “谁是我们的敌人？谁是我们的朋友？不同时期，不同状况下，对手有可能暂时成为朋友，朋友也有可能成为对手。大家既然出於信任才跟我走到一起，我儘自己所能让我们这一帮人，至少始终站在同一立场，向同一个利益去进发。我相信各位老板、前辈们……”
    崔三平从今年年初开始，就不去参加围炉会了，他自己身边现在有七家老板合伙，二十一家老板合作，再加上去年收来的十几家小铺面，手底下满打满算將近四十家作坊都跟自己有紧密关係。虽然大部分都还是小铺面、小作坊，但是他深知笼络人心的重要性。
    所以，他现在自己组织了一个通气会，正在做著结束前的陈词总结。
    但还没等他说完，周宝麟悄悄走进来，突然趴在他耳朵上小声嘀咕了几句。
    “各位弟兄，我有些急事，咱们通气会今天先到这儿。平时有什么问题，隨时可以来乌兰宾馆找我，或者给我打电话。”说完，崔三平率先起身，急匆匆地与周宝麟离去。
    黄有升和高胜美当然是更愿意来崔三平这边，所以围炉会那边，他们今天也没去。
    只是令他俩不解的是，崔三平话还没说完就匆匆离去，似乎又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急事。於是两人也紧隨其后，追了上去。
    “三平！三平！你慢点走，怎么了？出啥事儿了？”高胜美拽著黄有升小跑著追崔三平。
    周宝麟回头看到是高胜美和黄有升，马上闭上了嘴巴，眨眨眼看向崔三平。
    “没事，继续说。他俩也不算外人，让他俩也知道一下，正好都让下面的人有个提防。”崔三平示意周宝麟不要紧，顺手向高胜美和黄有升招手，让他俩再紧赶两步。
    “啥事儿啊急成这样，连停下等我俩一下都不行？”高胜美虽然紧跑了几步，但是面不改色心不跳，反倒是黄有升在一旁气喘吁吁。
    “老黄，你这身体也太虚了，哈哈。”周宝麟嘲笑道。
    “哎別打岔，快说咋回事儿？我们能帮上啥？”高胜美一巴掌拍在周宝麟肩膀上。
    “最近不是正在发新版的钱吗？我们家二喜他媳妇、生莜麵他们两口子，还有一些推销员，最近都因为这事儿，贪便宜花钱买了假钞！”崔三平嘴上说著，脚下可一点不慢。
    这时候，周宝麟看到不远正好有自己公司的一辆人力三轮在跑空趟，赶紧拦了过来。
    “上车上车，边走边说一会儿再戧了风！”周宝麟招呼大家，自己却没上去，而是跟在车斗后面，帮著推著跑。
    “啊？！银行发新钱还有假的啊？”高胜美一下没反应过来。
    “你傻啊？肯定是有人趁这声势，背地捣鬼。”黄有升白了高胜美一眼，隨即给自己招来一通老拳。
    “好多人图便宜，把半辈子的钱都给花进去了。二喜还好，人老实，没捨得骂媳妇。生莜麵那傢伙，现在拎著菜刀在跟他媳妇吵架。三平不出面拦一下，估计生莜麵这个砍货，真的会闹出人命了这下。”周宝麟在后面边推车边跑，反而说话气息一点不乱，还能时不时照应一下蹬车的小伙子悠著点別累狠了。
    “我倒觉得现在这种事，你出面比我好使。我主要担心真闹出人命了，那几间红砖房你不好往外租了以后。”崔三平自始至终虽然行动很急，但是语气表情却丝毫未见他慌乱。
    “这都什么跟什么呀！”高胜美听了崔三平的话，一脸嫌弃地剜她一眼。
    正当他们互相说著话，蹬车的小伙子侧头朝周宝麟大喊：“大哥！你也快上车，前面是大下坡！”
    周宝麟答应一声，猫腰一窜，也挤上小三轮车的后斗。
    三轮车不大，斗两边各坐两人却也宽宽鬆鬆。车子顺著长长的下坡蹭蹭地往前跑，蹬车的小伙子激动地仰脖子嗷了两声。
    “二毛子，说多少次啦，拉人的时候，注意看路，不能乱喊乱叫的，再把客人嚇著了！”周宝麟没好气地轻轻拍了拍蹬车小伙的后背，然后顿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拉货的时候遇上下坡也不能乱喊乱叫，你自己小命也要紧！”
    “知道了大哥！嘿嘿！”那叫二毛子的蹬车小伙浑身黝黑，还没进夏天，就已经上身只穿了个单薄坎肩，外套隨便一系，披在背上。
    “啥意思？你们现在这拉货生意都打到大活人头上了？还能拉人呢？”高胜美一手紧紧抓著车斗的边沿，一手紧紧攥著黄有升的胳膊，她第一次坐在速度这么快的三轮车上，紧张的不敢动弹。
    崔三平见高胜美这样子，点点头笑了，伸出手让高胜美拉住自己，“你快放开秀才吧，你看他都快被你捏死了。”
    “二毛子可是我们运输公司的福將，没活儿的时候，他就自己偷偷骑著三轮，去街坊里拉著那些腿脚不利索、快入土的老头老太太在大街上转悠，让他们临死前好再看看自己一辈子长大的城市现在有了啥变化。”周宝麟接话说道。
    “呀呀，没看出来你小子人还怪好的哩！”这会儿路面坡度缓了下来，车速一慢下来，高胜美又敢动弹了，她讚许地用力拍了拍二毛子后背。
    “后来三平知道这事儿以后，突发奇想，说那不然就让大家平时没活儿拉的话，都出去拉人吧。价钱呢，就按二毛子的外號来，短道三两个路口以內，就一个人头收两毛。”
    “真有你们的，啥东西到你俩手里，非得刮点儿钱出来才算完。”高胜美嘴说这么说，心里还是很佩服崔三平的商业头脑。
    一路说著话，就到了小卖铺。黄有升一本正经地从兜里摸出两毛钱，就要递给二毛子。
    “拉倒吧你，还跟我见外呢？这趟我请了。”说著，周宝麟一把將黄有升推走。然后这才从兜里掏出两块钱拍在二毛子手里，“好好干啊，注意安全！路上骑慢点！別惹事！中午回单位里多吃点肉！”
    “知道了，大哥！”二毛子接过钱，高兴地脚下一用力，蹬著三轮又跑了。
    等周宝麟再回头追上三人，发现崔三平已经不知道使了什么法术，围观的街坊邻居经他几句话就已经都散了去，生莜麵也已经把菜刀扔在了地上，坐在门槛上低头嘆气。生莜麵的媳妇正躲回屋里，坐在凳子上捂脸哭著。
    高胜美朝屋里一侧头，意思自己进去哄生莜麵媳妇，让他们几人在屋外劝劝生莜麵。
    崔三平和周宝麟点头同意，纷纷与生莜麵並肩坐在门槛上，问起事情经过。
    经过一番好言相劝，生莜麵夫妻俩很快就互相谅解。
    像生莜麵两口子这种脾气外放的性格，崔三平其实並不太担心，他反而担心二喜他媳妇那种老实巴交的性格，別再有啥想不开。
    於是，他等到了晚上又拉著刚下班的李月华，准备去看看二喜两口子的情况。
    “你这一天天忙活的，还惦记开別人媳妇了！你咋不惦记下我有没有被骗呢？”李月华笑嘻嘻地搂著崔三平的腰，坐在车后座上道。
    “你机溜得跟个耗子似的，谁能在钱上把你骗进去！”崔三平也笑著回道。
    “我才不是耗子！你才是耗子！我是猫！”李月华不服气，转头又想起白天自己遇上的事，继续问道：“那你们查清楚没有，这卖假钞的到底是什么人？”
    “宝麟劝完生莜麵，下午就打听到了，又是那个胡小兵带人干的。他们不知道从哪搞了些绵纸和油印軲轆，硬是照著五几年的苏三样，印了点3元的出来骗人。十张3元的卖十块，骗人说是新版的三块钱面额纸幣。”
    “妈呀，那文洁莫非也是被胡小兵骗的？”
    “啥？咋又扯上王文洁了？”
    “嗯，中午的时候她非要请我和胜男下馆子，然后去吃完结帐的时候，她也给人家老板掏了一把3块钱的票子。我当时还纳闷呢，我和胜男我俩就劝文洁，说这票子可能有假，新钱哪有三块面额的。”李月华这时候好像一下全明白了。
    “后来呢？”
    “后来人家嫌我和胜男多管閒事，觉得我俩是嫉妒她有钱了，从老板手上抢回来之前给出去的那些三块钱，又往桌上甩了两张十块钱，扭头就走了。看那架势，好像对我俩有多大怨恨似的，气哄哄的头也不回就跑了。”李月华回想起来中午的事就挺生气，再怎么说王文洁和自己也是闺蜜感情处出来的，现在却给自己甩脸色。
    “她真的是给出去三块的钱，听你俩一劝，又抢回来给了真钱？”崔三平立马听出里面的问题。
    “对呀，我们看的清清楚楚！等她扔下我俩走了以后，胜男还说呢，王文洁最近就总是神神叨叨的，约她也经常不跟我们玩，每天描眉画眼的现在。有一天我们还远远看见她挽著个男人进了歌舞厅，八成是搞上了个有钱的对象，可把她裊的，看来是朋友也不想跟我们做了。”李月华一想起来王文洁现在的变化，就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来气。但是那又能怎样呢？人家愿意变成那样，又故意跟自己保持距离，自己做朋友始终没亏待过她，反正问心无愧就得了。
    “搞不好，这个王文洁啊，也参与了倒卖假钱的事。”崔三平在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后，若有所思起来。
    “妈呀，那就是说，王文洁跟胡小兵搞一起去啦？可是我们看她搂著进舞厅的人是个矮矬子，身板也不像胡小兵啊！话说回来胡小兵这些倒卖假钱的人，也挺能胡咧咧的。报纸和电视上啥时候说过新版人民幣有3元的了！”李月华一听崔三平的分析，有点难以置信王文洁会参与这种违法的事情。也正是因为太难以置信了，她的大脑本能地嘰里咕嚕又说起了別人，试图以此让自己相信，王文洁不是那种会干违法之事的人。
    “不好说，也许他俩之间没什么，但拿到的假钱有可能是出自同一伙人之手。”崔三平想了想，她感觉到李月华的心情紧张，安慰道：“没事儿，你別担心。这种事人各有命，她王文洁那么大个人了，啥事能做啥事不能做，她要是自己都搞不清，你们做朋友的再给她说多少也没用。”
    “唉……”李月华心里不好受，本来最近很长一段时间，王文洁就对自己不冷不热，她心里知道这都是因为王文洁也喜欢崔三平的缘故。但是她也没辙啊，总不能在这种事情上，自己还要发扬风格，把男朋友让给自己闺蜜吧？那自己才是真的脑袋被门挤了。
    “宝麒说这两天也收到一些推销员交上来的货款，掺进去一些假钱。二喜媳妇这不是就著了道，贪便宜，结果花钱买了一堆废纸。这个胡小兵他妈的三天两头搞事儿，现在又搞到我的职工头上，我绝对饶不了他！我已经让宝麟和宝麒去找徐小凤报警了。”崔三平一捏车闸，抬头看眼前房子，知道到二喜他们家门口了。
    李月华吐了吐舌头，后怕道：“还好你是报警了，不然我听你前面说的，以为你又要跟胡小兵打仗了。”
    崔三平轻声哈哈一乐：“我现在是瓷器，我干嘛要跟他那个破瓦罐碰！”
    他还有本句话咽了没说，要碰也是派宝麟这只大锤去砸他。
    二喜两口子见崔三平专程来看自己，很是感动。
    崔三平见面也不废话，从怀里掏出一千块钱拍在二喜手里，“拿著，可千万不许埋怨嫂子啊，这种事谁都有可能碰上，骗子要骗人，那肯定是想方设法让咱们相信他们的话。嫂子不过就是运气差一点，比咱们先碰上了骗子罢了。”
    二喜本来就疼媳妇，听了崔三平这番话，更不捨得对媳妇说重话了。二喜媳妇难为情，一个劲的说，以后会更努力地给崔三平卖货。
    “货当然得继续卖啦，不过出了这么档子事，家底都给你俩耗干一半，乾脆换换心情，你俩把手头的货忙完以后，最近去找宝麟，让他给你们安排两间作坊铺子，帮我看看铺面。现在咱们声势搞大了，你俩也別自己总亲自到处跑了，替我当一当掌柜，推销的活儿就从自己店铺里培养两个伙计去跑就行了。”
    二喜两口子受宠若惊，没想到崔三平没有因为这件事看他们不起，反而还给他们添了更好的活计去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