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上元（番外1~）

    仙舟罗浮，长乐天。
    红色的纸灯笼沿著飞檐翘角一路掛到了街尾。木製的迴廊里，薰香的味道被晚风吹散，混进麵摊散发出来的热气里。
    景元给列车组安排的这间大院子，今晚格外吵闹。
    “哗啦哗啦——哗啦哗啦——”
    翠绿色的帝垣琼玉牌在四方桌面上翻滚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三月七两只手按在牌堆里，闭著眼睛一顿乱搓，粉蓝渐变的瞳孔猛地睁开，双手一拍桌面。
    “本姑娘就不信了！上一把是失误，这把绝对自摸！”
    青雀坐在她的对家，手里端著一杯仙人快乐茶，吸管咬在嘴里嗦了两口。
    “三月姑娘，打牌靠的是算计和气运，光靠嗓门大是没用的。”青雀把茶杯放下，慢条斯理地把面前的牌码成整齐的一排，手指头在牌背上敲了两下，“再说了，你今天晚上已经连点三把炮了，太卜她老人家算卦都没你点得准。”
    “那是、那是我还在熟悉规则！”三月七脸颊憋得通红，抓起新摸的一张牌，“而且这仙舟的麻將，跟那个什么……哎呀反正规则太复杂了！看招！”
    她“啪”的一声把一张牌贴在桌面上，结束了自己的回合。
    青雀嘆了口气，没有碰牌的打算。
    “三月姑娘，我们打的是仙舟麻將。”
    “啊？我再看看……哎呀不管了，反正我不要！”
    坐在青雀右手边的穹撑著下巴，左手的手臂搭在椅背上。他身上那件深灰色牛仔风衣的扣子全敞著，里面露出白色的內搭。他没看自己的牌，而是偏著头，金色的竖瞳死死盯著坐在他旁边、刚好轮到摸牌的宆。
    宆今天晚上特別安静。他身上那件內衬绒毛的黑色大衣脱在旁边的椅子上，只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那条云羊毛围巾掛在脖子上，绕了半圈。他低著头，从牌墙里摸起一张牌，手指头捏住牌面，指尖沿著纹路抠了两下。
    宆的眉头微微皱著。
    “另一个我。”穹突然凑了过去，半个身子探过了桌角，“你这把牌是要做清一色还是平胡？要不要我帮你看看——”
    “打住！”青雀手里的仙人快乐茶差点洒出来，她伸手一指穹的鼻子，“穹，规矩就是规矩！观棋不语真君子，打牌作弊遭雷劈！你刚才试图在桌子底下踢我的脚我已经忍了，现在居然当著我的面串牌？”
    穹眨了眨眼，理直气壮地坐了回去。
    “我这叫场外援助。他才刚学，你一个几十年牌龄的老手欺负他，良心过得去吗？”
    “我这是在摸鱼时间进行合理的脑力分配！”青雀反驳，“再说了，太卜大人今天不在，我好不容易逮住机会溜出来，不贏个痛快怎么对得起我失去的周末！”
    宆没参与他们的爭吵。他捏著那张牌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轻轻放到了桌子中间。
    “三条。”宆的声音很轻，带点试探的意味。
    穹立刻欢呼起来，用力拍了一下手。
    “好！这牌打得好！不愧是我弟，出牌的动作都这么干脆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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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月七翻了个白眼。
    “他就是打了一张牌而已，至於这么捧场吗？”
    穹咧嘴笑了，完全没有半点不好意思。
    “你管我。他没输就是贏！”
    丹恆坐在离牌桌不远的太师椅上看书。墨绿色渐变的外套边缘垂在脚踏上，黑色的短髮被从窗户缝里漏进来的风吹得稍微动了动。他手里拿著智库的数据板，手指在屏幕上滑过。
    “丹恆老师——”三月七拖长了音调，趁著穹摸牌的空档，身子往后一仰，整个脑袋倒著看向丹恆，“你別光看书啊！你过来帮我看看这牌怎么打！青雀她绝对是在出千！”
    丹恆把数据板往下压了两寸，青色的眼睛越过屏幕看了一眼三月七那乱七八糟的牌面。
    “她没有出千。”他的声音清冷平稳，“而且，你的牌已经『相公』了。”
    “相公？什么相公？”
    “少拿牌的意思。”
    三月七赶紧转头去数自己的牌，“我少拿牌了？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刚才。你把最右边那张牌扫到桌子底下了。”丹恆收回目光，继续看数据板。
    穹幸灾乐祸地笑出了声。
    宆弯下腰，从地上把三月七掉的那张牌捡了起来，递了过去。
    “给。”宆的声音平静，眼角却弯出了一点极浅的弧度。
    三月七赶紧接过牌，脸更红了，猛地一拍桌子。
    “我是失误！纯属失误！这局不算，重新洗牌重新洗牌！”
    青雀眼疾手快地按住牌桌中间的牌堆，眉毛一挑。
    “哎哎哎，掉地上的牌可不能捡回去当无事发生！按照麻將的规矩，小相公这局就是『死牌』了，不准胡牌，也不能吃碰，只能乖乖陪打到底。”青雀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你这局就安心给我们当散財童子吧，我这边可是马上就要自摸了，休想重开赖帐！”
    院子里的吵闹声一浪高过一浪，三月七哀嚎著瘫在椅子上。丹恆摇了摇头，拿起旁边小茶几上的茶壶。茶壶里的水空了。他站起身，走到宆的身边，伸手接过了宆手边那个还没怎么碰过的茶杯。
    “你之前说嗓子有点干。”丹恆拿著空茶壶和茶杯，“我去厨房添点热水。你还要喝昨天白露送来的那种甜茶吗？”
    宆抬起头看著丹恆，点了点头。
    “谢谢。”
    穹立刻举起手。
    “我也要！我也要甜的！多加点糖！”
    丹恆瞥了他一眼。
    “你刚才吃了五块甜点，再吃糖牙会坏。”
    “我已经两岁半了！牙早就长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