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北冥冰原

    青色飞车在云海之上平稳疾驰，周遭罡风凛冽，却难侵车体分毫。
    车內空间宽敞，布置简洁。韩立盘坐於蒲团之上，手中捧著一卷色泽暗黄、边角磨损严重的古籍，正是他早年所得、记录著一些关於上古禁制与空间秘闻的残卷。他目光沉静，逐字逐句研读，时而闭目推演，时而指尖虚划，勾勒出一个个繁复玄奥的符文虚影。
    白果儿则乖巧地坐在车厢另一侧，双手抱膝，好奇地望著窗外飞速倒退的云山雾海。她体质特殊，虽修为尚浅，但在这高空罡风与精纯灵气中，並未感到不適，反而觉得体內那股时常肆虐的寒毒似乎也安静了许多。
    飞车是韩立临时炼製的一件代步法器，速度不及御风车，但胜在隱匿性好，消耗也低，適合长途赶路又不欲招摇之时。
    他们离开九仙山已有两日。韩立並未告知晓风仙子与萧长老去向，亦未与周六、苏澜等人同行。此行目的，乃是为白果儿寻找一处合適的“药引”，同时他也需在九渊宫试炼前，將自身状態调整至最佳。
    古籍翻过一页，韩立的目光停留在其中一段关於“玄冰地脉”与“蚀阴草”的描述上，眉头微展。
    “师尊，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呀？”白果儿看了半晌窗外，终究耐不住好奇，小声问道。
    韩立合上古籍，看向这个命运多舛却心性坚韧的记名弟子，语气缓和了几分：“去一处名为『北冥冰原』的地方。你体內『冰髓之体』的寒毒，需以至寒之物为引，配合特殊功法，方能逐步疏导炼化，化害为利。北冥冰原深处，或有『千年蚀阴草』与『玄冰灵泉』，正是所需之物。”
    白果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脸上却露出信任与依赖：“有师尊在，果儿不怕。”
    韩立微微頷首，不再多言，重新闭目调息。飞车在他的操控下，悄无声息地划过天际，朝著玄武境最北端那片终年被冰雪覆盖的荒原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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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九仙山，韩立租赁的小院之中。
    冰魄静室旁，另一间被韩立特別加固过的炼器室內，正传来阵阵低沉的剑鸣与冰寒之气。
    室內，周六赤著上身，盘坐於一座以“地火晶”与“寒玉”构筑的简易炼器法阵中央。身前，一柄通体湛蓝、寒气四溢的三尺长剑悬浮半空，正是他的本命法宝——冰魄寒光剑。此刻剑光略显黯淡，仿佛蒙尘。
    在长剑上方，悬浮著那块拳头大小、星点闪烁的“星陨寒铁”。周六双手掐诀，面色肃穆，周身《玄冰诀》全力运转，冰冷的法力如同潮水般注入下方法阵。
    法阵光芒流转，地火晶中引出的地火之力被寒玉中和，化作一种奇特的、冰火交融的温和能量，缓缓包裹住星陨寒铁。在周六精妙的操控下，星陨寒铁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化作一滩闪烁著星光的银蓝色铁汁。
    铁汁並未滴落，而是在周六神识的牵引下，化作一道纤细却凝练的银蓝细流，如同拥有生命般，精准地缠绕上冰魄寒光剑的剑身，並沿著剑身天然的脉络纹路，缓缓渗透、融入。
    “滋滋……”
    轻微的异响在静室中迴荡。冰魄寒光剑在融合星陨寒铁汁液的瞬间，剧烈震颤起来，剑身光芒明灭不定，仿佛在进行著某种痛苦的蜕变。剑身上原本湛蓝的冰寒剑气中，开始浮现出点点银色星芒，寒气变得更加凝练、深邃，更隱隱多了一丝星辰的浩瀚与冰冷。
    周六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但眼神锐利如剑，神识紧绷，不敢有丝毫鬆懈。淬炼本命飞剑，尤其是融入属性相合但层次更高的灵材，是一个极其精细且消耗巨大的过程，稍有不慎，便可能导致飞剑灵性受损甚至崩毁。
    时间一点点过去。
    星陨寒铁所化的铁汁完全融入冰魄寒光剑之中。长剑的震颤逐渐平息，剑身的光芒却內敛下去，不再夺目，反而呈现出一种幽深的、仿佛內蕴星海的暗蓝色。一股更加精纯、凛冽、且带著星辰之力的剑气，悄然瀰漫整个炼器室。
    第一步，融合完成。
    周六略作调息，待法力恢復些许，又取出了那块指甲盖大小、却散发著浓郁阴寒魂力的“阴魄玄晶”。
    这一步，更加凶险。阴魄玄晶蕴含的是极其精纯的阴寒魂力，需以特殊手法將其炼化为“玄晶魂液”，再以自身精血与神识为桥，小心翼翼地將魂液烙印於飞剑核心的灵性之中，增强飞剑对神魂的攻击与侵蚀能力，稍有不慎，便可能反噬自身神魂。
    周六深吸一口气，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蕴含精纯法力的精血，包裹住阴魄玄晶，同时双手法诀一变，炼器法阵光芒转换，转为纯阴属性。
    淬炼，继续。
    院中另一处，冰魄静室。
    苏澜依旧在闭关。她周身被一层晶莹剔透的冰蓝色光茧包裹，光茧表面不时有玄奥的寒冰符文流转明灭。室內温度极低，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但却蕴含著一种令人心神寧静、神魂清冽的奇异力量。
    《九转寒水诀》第四转“冰魄玉心”，讲究的是將一身寒冰法力与神魂意志高度凝练、融合，最终在识海深处凝结出一颗“冰魄玉心”。此心一成，不仅法力更加精纯磅礴，对寒冰法则的领悟与掌控將跃升一个台阶，更能在一定程度上抵御心魔、幻术、乃至神魂攻击。
    苏澜已在此境门槛徘徊数日，冰魄玉心的雏形已在识海中隱隱浮现，但总差最后一丝圆满的契机。
    她並不急躁，只是按照功法所述，一遍遍运转周天，淬炼法力，观想冰魄真意。静室中精纯的冰魄寒元，以及隔壁周六淬剑时隱隱传来的、经过冰魄静室阵法过滤转化的星辰寒力，都成为她修炼的绝佳资粮。
    时间，在寂静的修炼与紧张的淬炼中悄然流逝。
    韩立的飞车，已抵达北冥冰原边缘。
    放眼望去，天地间一片苍茫雪白，寒风如刀，捲起漫天冰晶。极远处，有连绵的冰川如巨龙匍匐，散发出亘古的寒意。这里的灵气稀薄且偏向冰属性，寻常修士根本不愿踏足。
    韩立收起飞车，带著白果儿，徒步踏入这片冰雪世界。他周身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流转，將刺骨的寒意与凛冽的罡风尽数隔绝在外。白果儿则被韩立以一道温和的法力护住，只觉周围寒意虽重，却並不难受，反而体內那股躁动的寒毒似乎受到了某种吸引，变得更加“活跃”起来。
    “跟紧我。”韩立嘱咐一声，神识如同无形的触手，迅速向冰原深处蔓延开去，搜寻著“蚀阴草”与“玄冰灵泉”特有的阴寒波动。
    北冥冰原广袤无垠，地形复杂，更有许多天然形成的冰窟、裂缝、以及由万年玄冰构成的迷阵。即便是韩立，搜寻起来也需花费一番功夫。
    三日后。
    一处深达千丈的冰川裂缝底部，韩立终於找到了目標。
    那是一个约莫丈许方圆的小小寒潭，潭水並非寻常之水，而是一种粘稠如浆、色如墨玉、不断向外散发著惊人寒气的“玄冰灵泉”。灵泉旁的石壁上，生长著几株通体漆黑、只有三片细长叶子、叶脉却呈现出诡异银白色的灵草，正是“蚀阴草”，看年份，至少有八九百年。
    “就是此处了。”韩立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他先在寒潭周围布下数重隱匿与防护禁制，然后取出一套早就准备好的阵旗阵盘，在寒潭边布下一个复杂的“导阴炼髓阵”。此阵可將玄冰灵泉与蚀阴草的精粹阴寒之力引导出来，加以炼化，配合他传授给白果儿的特殊法诀，逐步炼化其体內寒毒，並引导冰髓之体的潜力。
    “果儿，入阵，盘坐於潭边那块玄冰之上。”韩立指向阵法中心一块平滑的黑色玄冰。
    白果儿依言而行，小脸上既有紧张，也有期待。
    韩立不再多言，启动阵法。顿时，寒潭中的玄冰灵泉微微沸腾起来，蚀阴草无风自动，缕缕精纯的黑色阴寒之气被阵法抽取，与灵泉中升腾的冰寒灵气混合，经过阵法的转化，化作一股股温和却坚韧的寒流，缓缓注入白果儿体內。
    白果儿身体一颤，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寒之力涌入四肢百骸，与她体內的寒毒瞬间纠缠在一起。她连忙按照韩立所授法诀，引导这股外力，如同磨盘一般，开始一点点磨蚀、炼化体內那如同跗骨之蛆的寒毒。
    痛苦是必然的，但白果儿咬著牙，一声不吭，额头上很快布满了细密的冰晶汗珠。
    韩立则在一旁护法，神识密切关注著白果儿体內的变化，隨时准备出手干预。
    七日时间，转瞬即逝。
    九仙山小院。
    炼器室內，一声清越悠长的剑鸣骤然响起，直透云霄，隨即又迅速敛去！
    室內，周六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四射，更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欣喜。
    身前，冰魄寒光剑静静悬浮。剑身已彻底化为一种深邃的暗蓝色，仿佛最幽静的深海，剑身之上，点点银色星芒如同镶嵌的星辰，缓缓流转。剑锋处，隱隱有一层几乎肉眼难辨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淡淡黑气繚绕。
    冰魄寒光剑，进阶完成！
    融合了星陨寒铁，飞剑的材质、锋利、坚韧程度，以及对冰寒、星辰之力的亲和与承载能力，都得到了质的提升。而融入阴魄玄晶魂液，更是赋予了飞剑直接攻击、侵蚀敌人神魂的诡异能力，配合原本的冰封冻结之效，威力倍增！
    周六张口一吸，冰魄寒光剑化作一道蓝黑色流光，没入其口中，归于丹田温养。他长舒一口气，感受著与飞剑之间更加紧密、灵动的联繫，心中豪情顿生。有此剑相助，即便面对炼虚后期修士，他也自信有一战之力！
    几乎在同一时间。
    冰魄静室中。
    包裹苏澜的冰蓝色光茧骤然光华大放，隨即“咔嚓”一声轻响，光茧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纹，继而轰然破碎，化作漫天晶莹的光点消散。
    苏澜盘坐的身形显现出来。她双眸睁开，瞳孔深处仿佛有两轮冰蓝色的明月在缓缓旋转，一股更加精纯、凛冽、仿佛能冰封万物的寒意自她身上散发而出，但转瞬间又收敛得无影无踪，只余下一种清冷如玉、高洁如雪的气质。
    她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缕冰蓝色的寒气自掌心升起，迅速凝结，化作一枚鸽卵大小、通体晶莹剔透、內部仿佛有无数冰晶雪花在永恆飘落的“冰魄玉心”虚影。虚影凝实无比，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寒冰法则波动。
    《九转寒水诀》第四转，冰魄玉心，终成！
    苏澜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清浅却由衷的笑意。修为稳固在合体后期，冰魄玉心凝成，她对寒冰法则的掌控与领悟，已然迈上了一个全新的台阶。如今她的实力，即便是面对合体巔峰的普通修士，也自信不落下风。
    她起身，推开静室之门。
    门外，周六也恰好从炼器室走出。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修为精进后的神光与自信，以及那份独属於道侣间的默契与关切。
    “澜儿，恭喜。”周六走上前，声音温和。
    “六郎，你的剑……”苏澜目光落在他身上，能清晰感受到那股內敛却更加锋锐的剑意。
    “成了。”周六点头，握住她的手，触感微凉，却让他心中安定。
    两人相视一笑，无需多言。道侣同心，共参大道，便是如此。
    院中禁制微动，一道传音符飞入，落在周六手中。是韩立的传讯，內容简短，告知他们自己正带白果儿在北冥冰原处理寒毒，一切顺利，约莫还需数日方回，让他们安心修炼，照看好院中诸事，並提醒他们，距离九渊宫试炼的日子，已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