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聚餐

    林大河一把抓住林爷爷的手，眼眶都红了，“接到天才打电话说你们要回来，我让建军去村口接你们，这小子没接著？”
    林建军在一旁挠挠头：“爷爷，我接著了，正送大爷爷大奶奶回来呢。”
    周氏拉著林奶奶的手，上下打量，眼泪都下来了。
    “大嫂，你们咋变这么年轻了？我都快认不出来了，城里就这么养人？”
    林奶奶笑了，拍拍她的手。
    “城里吃得好睡得好。倒是你们，这两年过得咋样？”
    周氏连连点头：“好好好，灾年过去了，日子好过多了。大哥大嫂，快进屋。”
    林大河掏出钥匙，打开院门。
    院子里的景象让林爷爷林奶奶愣住了。
    院子里收拾得乾乾净净，杂草一根没有，那棵老枣树还在，枝繁叶茂。
    正房的门虚掩著，窗户上的纸是新糊的。
    “这……”林爷爷看向林大河。
    林大河搓搓手，有些不好意思。
    “我们隔段时间就来收拾收拾，想著你们说不定哪天就回来了。
    屋子里的被褥也晒过，你们直接就能住。”
    林奶奶的眼眶红了。
    “老二，你……”
    林大河摆摆手，打断她。
    “大嫂，別说那些见外的话，咱们是亲兄弟，你们不在，我帮著照看院子，那不是应该的吗？快进屋，进屋看看。”
    一行人进了屋。
    屋里收拾得整整齐齐，桌椅擦得鋥亮，炕上铺著褥子，被子叠得方方正正。
    灶台边的水缸里，水是满的，锅碗瓢盆也都洗得乾乾净净。
    一看就是早上刚收拾过的，林奶奶看著这一切，眼泪终於掉下来了。
    “老二，二弟妹，谢谢你们。”
    周氏拉著她的手，轻声说：“大嫂，別哭。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林爷爷站在屋里，看著这熟悉的一切，心里五味杂陈。
    两年多了，这院子还是老样子。
    墙上的年画没变，桌上的茶壶没变，连灶台上的那口铁锅，都是当年用的那口。
    可他们老了。
    不，他们没老，他们变年轻了。
    这都是托孙子的福。
    “大哥大嫂，今晚去我家吃饭，我让你弟妹杀只鸡，咱们好好聚聚。”
    林爷爷摇摇头，“老二，晚上就在家里吃，叫亲戚们都来聚聚暖暖房”。
    林大河听他大哥这么说，便开口道，“那大哥，一会我让我家老婆子拿只鸡过来，你可不要推辞。”
    “行。”
    晚上，林家院子热闹得像过年。
    院子里摆了两桌，亲戚邻居都来了。
    杀鸡燉肉，蒸馒头，炒鸡蛋，炒腊肉，还有自家种的青菜，满满一桌。
    林爷爷林奶奶坐在上座，身边围著一个个熟悉的面孔。
    有弟弟弟媳，有侄子侄媳，有侄孙辈的孩子，还有几个老姐妹、老兄弟。
    王老婆子端著碗走过来，坐在林奶奶旁边。
    “林老婆子，你说得对，那糖真甜。我没捨得全吃，留了一颗给我那小曾孙。”
    林奶奶笑了，从口袋里又掏出几颗糖，塞到她手里。
    “给，都拿著。別省，吃完了我还有。”
    王老婆子眼眶红了，没说话，只是紧紧握著她的手。
    那边，林爷爷正跟几个老兄弟喝酒。
    酒是林天才准备的瀘州老窖，醇香绵长，几杯下去，话匣子就打开了。
    “林老大，你孙子真有出息啊！听说写了本书，全国都学？”
    “可不是，我闺女来信说，她们公社都在学那本《赤脚医生手册》，就是你孙子写的！”
    “林老大，你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林爷爷笑著，一杯杯喝著，脸上全是自豪。
    夜深了，酒席散了。
    林爷爷林奶奶躺在炕上，久久没有睡意。
    窗外，月光如水，照在院里那棵老枣树上。
    知了还在叫，远处传来几声犬吠。
    林奶奶轻声说：“老头子，你说，咱们在城里住了两年，变年轻了，是不是天才弄的那些水的作用？”
    林爷爷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应该是，那孩子有秘密，咱们不问，但心里有数。”
    林奶奶嘆了口气。
    “这孩子，对咱们真是太好了。
    又是接进城，又给好吃的，现在又让咱们变年轻了。
    咱们这把老骨头，还能活多少年？別浪费了他的好东西。”
    “別想那么多，孩子孝顺，咱们就受著。
    等將来，多帮衬帮衬他们，多看看重孙子，就是最好的报答。
    以咱们这个身体的硬朗程度活到百岁应该没问题，我们还没到七十岁呢？
    还年轻著呢？未来还有几十年呢？”
    “老头子，你说咱们村里这两年，少了多少人？”
    林爷爷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说：“听老二说少了5个，没敢细问。”
    林奶奶的声音有些发哽。
    “要不是天才当年带咱们进城时，去山里帮村里找到水源，怕没了更多。
    老二说，隔壁几个村子，可空了不少，孩子大人，好多都没能熬过去。”
    林爷爷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握住了老伴的手。
    那只手有些凉，他握紧了，想把自己的温度传过去。
    林奶奶靠过来，把头靠在他肩上。
    “老头子，咱们福大命大，有天才这样的孙子。
    要不是他，咱们这把老骨头，说不定也……”
    “別说了。”林爷爷打断她，声音有些哑，“都过去了，活著的，好好活著。
    死了的，咱们记著他们。”
    林奶奶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虫鸣声，一声长一声短地叫著。
    过了许久，林爷爷又开口了。
    “这趟回来，咱们也安心了，老二把院子打理得挺好，咱俩在这住几天，就回城吧。”
    林奶奶一愣，抬起头看他。
    “不多住些日子？咱们才刚回来。”
    林爷爷摇摇头。
    “你又不是没在村里住过，现在大家每天都忙著下地挣工分，大白天的，村子里有几个人在？
    年轻人都下地了，老人也去自留地忙活，咱俩整天在家门口坐著，看什么呢？”
    林奶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说不出反驳的话。
    她知道老头子说得对。
    村里不比城里，城里人上班下班，院子里总有人在。
    可村里，白天的时候，真的就是空荡荡的。
    能动的都下地了，不能动的躺在屋里。
    两个老人坐在门口，能看什么？看太阳从东边升到西边吗？
    “除非……”林爷爷顿了顿，“除非咱们真的回村里来住，不走了。”
    林奶奶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