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路遇姐妹

    林天才把两个包袱提上车，安顿爷爷奶奶坐好，又叮嘱了几句。
    “爷爷，奶奶，到了给老家住几天就回来，別太久。”
    林奶奶拉著他的手，连声说：“知道了知道了，你回去吧，好好照顾月华。”
    车门关上，公交车缓缓启动。
    林天才站在站台上，看著那辆车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街道尽头。
    他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往回走。
    回到东跨院，苏月华正在院里见他回来，她笑著问：“送走了？”
    林天才点点头，在她旁边坐下。
    “月华，你说，爷爷奶奶会想在村里多住些日子吗？”
    苏月华想了想，认真地说：“可能会吧。
    毕竟是生活了一辈子的地方，有老熟人，有老房子，有老回忆。
    城里再好，也比不上心里的那个家。”
    林天才点点头，没再说话。
    他知道，爷爷奶奶终究是要回去的。
    不是现在，就是將来。
    他能做的，就是让他们在城里的时候过得舒心，回村里的时候过得体面。
    至於別的，隨他们去吧。
    公交车在村口停下，林爷爷和林奶奶提著包袱下了车。
    六月的乡村，正是草木葱蘢的时节。路边的杨树叶子绿得发亮，知了在枝头叫得正欢。远处的田野里，玉米已经长到人腰高，一片片绿油油的，风吹过，像波浪一样起伏。
    林奶奶深吸一口气，眼眶有些发红。
    她喃喃道，“还是这味儿，土腥味儿，草叶味儿，还有那头老槐树的香味儿。”
    林爷爷也站在那里，望著熟悉的村路，久久没有说话。
    两年了。
    当初灾年最难过的时候，是孙子林天才把他们接进了城。
    那时候村里人都说，老林家祖坟冒青烟了，出了个有出息的孙子，把爷爷奶奶接到城里享福去了。
    可他们心里清楚，那不是享福，是逃命。
    那几年，村里饿死了多少人？他们不敢想。
    如今灾年过去了，日子好过了，他们也回来了。
    林爷爷提起包袱，“走吧，回家看看。”
    两人沿著村路往里走。
    刚进村口，迎面遇上一个背竹篓的老太太。
    那老太太低著头走路，没注意前面有人。
    林奶奶一眼就认出来了，那身形，那走路的姿势。
    “王老婆子！”
    老太太抬起头，愣了一愣，隨即眼睛瞪大了。
    “哎哟喂！林老婆子！林老头！”
    她把竹篓往地上一放，三步並作两步跑过来，一把抓住林奶奶的手，“你们咋回来了？啥时候回来的？咋不提前说一声？”
    林奶奶也激动得不行，拉著老姐妹的手上下打量。
    “这不是想你们了嘛，回来看看。”
    王老婆子却盯著她看了半天，忽然说：“不对，你变了。你咋变年轻了？”
    林奶奶一愣。
    王老婆子拉著她的手，嘖嘖称奇：“你看看你，脸上褶子少了，头髮也黑了，走路带风的，比我年轻好几岁！城里就这么养人？”
    林奶奶这才反应过来，心里明白是怎么回事——准是孙子平日调养的作用。
    但她不能说，只是笑著打哈哈。
    “哪有哪有，就是城里吃得好点，睡得好点。倒是你，这身子骨还硬朗吧？”
    王老婆子摆摆手：“硬朗啥，老了，只能打打猪草，干点不费力的活计。”
    “你这是去打猪草？”
    王老婆子点点头，指了指竹篓：“可不是，家里那头猪，一天不吃就哼哼。”
    林奶奶从口袋里掏出两颗大白兔奶糖，塞到她手里。
    “给，尝尝。城里带来的，可甜了。”
    王老婆子一看，眼睛都亮了。
    这年头，糖可是稀罕物，尤其是这种大白兔奶糖，农村根本见不著。
    “这……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拿著！”林奶奶不由分说，“咱们老姐妹一场，还分什么你的我的。
    快尝尝，別拿回家给孙子孙女，不然以后死了连糖都没吃过。”
    王老婆子眼眶有些发热，剥开一颗塞进嘴里。
    奶香在嘴里化开，甜丝丝的，软糯糯的。
    她眯起眼睛，脸上全是满足。
    “真甜。林老婆子，你福气好啊，有这么有出息的孙子。”
    林奶奶笑了，拍拍她的手。
    “你也有福气，儿孙都在跟前，天天能见著。
    我们这趟回来，就是惦记著你们这些老姐妹。”
    王老婆子点点头，又聊了几句，才背起竹篓走了。
    没走几步，又遇上一个年轻人，好像专门等他们的。
    那年轻人看见他们，愣了一下，隨即惊喜地喊：“大爷爷！大奶奶！你们回来啦！”
    林爷爷眯著眼看了半天，认出来了——是老二家的大孙子，林建军。
    “建军啊！”林爷爷笑著招呼，“长这么高了，都快认不出来了。”
    林建军跑过来接过他们手里的包袱。
    “我送你们回去，我爷爷奶奶让我来接你们。”
    三人一起往前走。
    一路上，遇到的村民越来越多。
    有扛著锄头的，有挑著担子的，有抱著孩子的，每个人看见他们，都要停下来打招呼。
    “林老大回来了！”
    “大奶奶，你们咋回来了？不在城里享福了？”
    “哎呀，大奶奶你咋变年轻了？城里就这么养人？”
    “林大爷，你这头髮都黑了，吃了啥好东西？”
    林爷爷林奶奶笑著应付，说城里吃得好，睡得好，日子舒坦。
    走了十分钟左右，终於到了自家院子。
    院子不大，几间砖瓦房，院门虚掩著，上头掛著一把生锈的锁。
    林爷爷站在院门口，看著那把锁，心里有些发酸。
    两年多了，这院子没人住，也不知道里头成了什么样。
    林奶奶推了推门，锁得紧紧的。
    “钥匙在老二家吧？”她问。
    林爷爷点点头，正要说话，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大哥！大嫂！”
    林爷爷回头一看，是他的亲弟弟——林国栋的二叔，林天才的堂爷爷，林大河。
    林大河身后还跟著他媳妇，林天才的堂奶奶，周氏。
    老两口跑得气喘吁吁，脸上全是惊喜。
    “大哥大嫂，你们可算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