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惊世骇俗的「种子」！

    吴建国主动投案，省建总副总常明应声落马，这套组合拳打下来，江北官场对市建委那位年轻的第一副主任，敬畏之心又深了几分。
    以前，眾人怕的是他背后林书记的影子和省纪委的关係。
    现在，他们怕的是方平本人。
    那种不按常理出牌，总能於无声处听惊雷，於无形中布大局的手段，远比单纯的权力压制更让人心头髮冷。
    这场风波，也为江北大剧院的国际招標扫清了最后一点障碍。
    公告一经发布，如同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在全球建筑设计界掀起了滔天巨浪。
    江北，这个在国內都算不上顶尖的二线城市，一夜之间，竟成了世界顶尖设计事务所眼中的香餑餑。
    短短半个月，建委收到的投標意向书堆积如山，几乎囊括了当今世界所有最负盛名的设计公司和建筑大师。
    这本是天大的好事，却也给方平和王克勤带来了新的“幸福的烦恼”。
    “方主任，您看看这份，来自扎哈·哈迪德事务所，设计风格倒是前卫，但这预算比我们预计的要高出百分之三十。”王克勤戴著老花镜，指著一份充满了流线型设计的效果图，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是个务实的技术官僚，看到这种烧钱的设计就下意识地头疼。
    “还有这份，隈研吾大师的，善用木结构，很有东方韵味，但后期维护成本是个天文数字，我们江北的气候潮湿，怕是……”
    方平坐在对面，面前的桌子上摊满了各种语言的设计方案简介，他一份份看得仔细，偶尔用苏婉送的那支派克钢笔在笔记本上记下几个关键词。
    他很享受这种纯粹从专业角度去思考问题的过程，这比揣摩人心要轻鬆得多。
    “老王，別急。顶尖的设计，必然有顶尖的价码。我们这次就是要优中选优，先把所有方案都摆上檯面，再慢慢筛。”
    王克勤点点头，又拿起一份文件，表情变得有些古怪：“这个您得亲自看看。”
    方平接过来，只看了一眼封面，眉梢就轻轻挑了一下。
    方案来自法国当代建筑设计大师，诺曼·让。
    这位大师在业內以惊世骇俗的创意和同样惊人的“不妥协”而闻名，是建筑界的艺术巨匠，也是无数甲方眼中的“魔鬼”。
    他设计的作品，无一不成为城市的地標，也无一不伴隨著超支、延期和巨大的技术爭议。
    “他居然也来投標了？”方平有些意外。
    “何止是投標，”王克勤苦笑著指了指方案名称，“您看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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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案名称：《种子》。
    效果图上，没有传统大剧院的宏伟与庄严，而是一个仿佛从大地中生长出来的、拥有著不规则弧度的巨大白色结构体。
    它的一部分深埋地下，另一部分则以一种螺旋上升的姿態，冲向天空，表面覆盖著可以隨著光线变化而改变顏色的特殊材料。
    整个建筑就像一颗即將破土而出、蕴含著无穷生命力的巨大种子。
    “这……这是大剧院？”王克勤指著那扭曲的造型，一脸的不可思议，“这倒像是个大號的白薯。”
    方平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他不得不承认王克勤的比喻虽然粗俗，但某种程度上，还真有那么几分神似。
    “咳，”方平清了清嗓子，强忍住笑意，继续往下看。
    当他看到设计理念和內部结构图时，脸上的轻鬆表情渐渐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
    诺曼·让的设计，完全顛覆了传统剧院的封闭式结构。
    他將剧院、音乐厅、美术馆、城市公园，甚至还有一条模擬的江北老街巷，全部巧妙地融合在了这个“种子”的內部。
    观眾不仅可以来这里看演出，更可以在建筑內部完成一次穿越时空的城市文化之旅。
    最核心的是，他设计了一个精巧的引水系统，將场馆外的江水引入建筑內部，形成循环水系，利用温差进行天然的温度调节，大大降低了能耗。
    这已经不是一个单纯的建筑，而是一个会呼吸、能与城市互动的生命体。
    “天才……真是个疯子般的天才。”方平喃喃自语。
    王克勤凑过来看了看，依旧愁眉不展：“想法是好，可这技术难度太高了。不规则曲面承重、地下水循环系统的防渗漏、还有这种新型光感材料，国內根本没有施工经验。这哪是盖房子，这是在造宇宙飞船！万一成了烂尾楼，我们俩都得被钉在江北歷史的耻辱柱上。”
    方平合上方案，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敲击著。
    他明白王克勤的担忧，这几乎是所有人的担忧。
    选择这个方案，是一场豪赌。
    赌贏了，江北將拥有一个足以媲美雪梨歌剧院的传世地標，成为国內城市建设的典范。
    赌输了，后果不堪设想。
    “把所有入围方案整理一下，隱去设计方信息，只保留设计图和核心理念，做成模型，放到市规划展览馆去。”方平忽然开口。
    王克勤一愣：“您的意思是？”
    “当初红星厂项目怎么做的，这次还怎么做。”方平的目光变得深邃，“专家的意见要听，领导的意见要听，但最终，这座建筑是为谁而建，就该听谁的。把选择权，交给市民。”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王克勤心中一震。
    他又看到了方平身上那种熟悉的、敢於打破一切常规的魄力。
    將如此重大的项目决策权，用这种方式“下放”给公眾，这本身就需要巨大的勇气和担当。
    “我明白了，”王克勤重重地点了点头，“我马上去办！”
    消息一经发布，江北再次沸腾。
    市规划展览馆门口排起了长龙，市民们以前所未有的热情参与到这场关乎城市未来的討论中。
    电视台、报社的记者们也纷纷跟进，各种分析、解读铺天盖地。
    方若雪的《江北零距离》栏目，更是为此製作了一期专题节目。
    “方大秘书长，您这招『还政於民』可真是高明啊。”节目录製结束后，方若雪在后台找到方平，笑盈盈地递过来一瓶水，“现在全城都在討论那些模型，您的压力是不是小多了？”
    “压力更大了。”方平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民意是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如果最终选出的方案出了问题，我就是江北的罪人。”
    “我倒觉得那个叫『种子』的方案特別棒，充满了想像力。”方若雪的眼睛亮晶晶的，“一座城市，不能只有柴米油盐，也需要一点诗和远方，不是吗？”
    方平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没说话。
    他知道方若雪代表了年轻一代对未来的憧憬和浪漫想像。
    而他，作为决策者，必须在浪漫与现实之间，找到那个最艰难的平衡点。
    几天后，初步的民意调查结果出来了。
    那个惊世骇俗的“种子”方案和另一个来自德国的、设计风格严谨厚重、四平八稳的“磐石”方案，遥遥领先，形成了两强爭霸的局面。
    支持“种子”的，多是年轻人、文化界人士和媒体。
    支持“磐石”的，则以中年人、工程师和部分老干部为主，他们更看重实用和安全。
    两种声音，在网络上、在现实中，吵得不可开交。
    建委內部的压力也隨之而来。
    財政局长李福民甚至亲自打来电话，旁敲侧击地表示，“磐石”方案的预算更可控，更符合江北市的財政现状。
    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方平，等待他做出最终的裁决。
    这天晚上，方平约了苏婉吃饭。
    “我感觉自己现在就像是站在一个天平上，两边都放著很重的砝码，无论我偏向哪一边，另一边都会失衡。”方平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疲惫。
    苏婉默默地给他夹了一块鱼，柔声说：“这种时候，不如听听你心里最开始的声音。”
    方平一怔。
    “你第一次看到那个『种子』方案时，是什么感觉？”苏婉看著他的眼睛。
    “震撼。”方平几乎没有犹豫。
    “那就行了。”苏婉笑了，“我相信你的判断力，也相信你能解决那些技术和预算上的难题。如果你自己都放弃了那个让你震撼的方案，而去选择一个只是『安全』的方案，那江北的未来，也就只是『安全』而已了。”
    苏婉的话，像一道光，瞬间照亮了方平有些混乱的思绪。
    是啊，改革，本就是走一条前人没走过的路。
    如果事事都求稳妥，那他当初又何必来这建委趟这趟浑水？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办公室的电话。
    “帮我联繫法-国诺曼·让大师的团队，就说江北市建委第一副主任方平，想和他亲自谈一谈。”
    掛了电话，方平看著苏婉，眼中的疲惫一扫而空，重新燃起了火焰。
    “我决定了，我要给江北种下一颗未来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