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图穷匕见，雷霆一击！

    夜，深了。
    吴建国的书房里，烟雾繚绕。
    他已经在这里枯坐了整整一个下午，面前的菸灰缸里，塞满了菸头。
    白天会议上的一幕幕，如同电影一般，在他脑海里反覆回放。
    方平那平静而又锐利的眼神，仿佛能穿透他的內心，看穿他所有的秘密和不堪。
    他精心编织的那张技术大网，被方平轻描淡写地一挥手，就撕了个粉碎。
    他本想当一个猎人，却没想到自己从一开始，就成了对方的猎物。
    成立全国性的专家委员会，聘请第三方机构重新勘探，结论向全社会公示……方平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重锤，將他钉死在了耻辱柱上。
    一旦京城的李文博教授那些人真的来了，他那份漏洞百出的报告，在真正的权威面前，简直就是个笑话。
    到时候，他不仅身败名裂，甚至可能因为涉嫌提供虚假报告、危害公共安全而被追究法律责任。
    他试图联繫当初找到他的那位省建总的副总，但对方的电话已经变成了无法接通的忙音。
    他被拋弃了。
    就像一颗没用的棋子，被毫不留情地扔出了棋盘。
    恐惧如同冰冷的海水，將他整个人淹没。
    就在他绝望之际，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他的妻子端著一杯热牛奶走了进来。
    “老吴，別抽了，对身体不好。”妻子看著他憔悴的样子，满眼心疼，“不就是一份报告吗，至於让你这么愁眉苦脸的？”
    吴建国苦笑一声，没有说话。
    妻子坐到他身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今天下午，小磊打电话回来了，高兴得不得了。说公司刚发了通知，他被提拔为项目部的副经理了。他还说，等他第一个月发了工资，要给你买条好烟呢。”
    儿子……
    听到这两个字，吴建国浑身一震。
    他猛地想起了那个承诺。
    省建总的人当初找到他，许诺的不仅仅是一个好工作，更是一个光明的前途。
    他们说，只要吴建国帮这个忙，他的儿子吴磊，將会被作为重点培养对象，三年之內，解决副处级待遇。
    这对於一个普通家庭来说，是何等巨大的诱惑。
    他吴建国搞了一辈子技术，熬白了头髮，也不过是个正处级的总工程师。
    他不想让儿子再走自己的老路。
    可是现在，这份他用自己的名誉和前途换来的“光明前程”，就像一个被戳破的肥皂泡，隨时可能化为乌有。
    不，他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他不能毁了自己，更不能毁了儿子！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里疯狂地滋长。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吴建国就穿戴整齐，悄悄地离开了家。
    他没有去单位，而是打车来到了市纪委的大门口。
    当方平接到市纪委副书记田俊杰打来的电话时，他正在办公室里吃早餐。
    “方秘书长，吴建国来了，带著他那份报告的原始数据和一份亲笔写的交代材料，主动到我们这里来投案了。”电话那头，田俊杰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掩饰不住的惊讶。
    方平的嘴角泛起一抹微笑。
    他知道自己贏了。
    “他都交代了什么？”
    “基本都交代了。是省建总的副总常明找到他，许诺解决他儿子的工作和前途，让他利用专业知识，做一份『有倾向性』的技术报告，目的就是搅黄这次的国际招標。”
    “人证物证俱在了。”方平放下手里的包子，淡淡地说道，“田书记，辛苦你们了。后续的事情，就按程序办吧。”
    “明白。”
    掛了电话，方平的心情却並没有太多的波澜。
    吴建国的投案，完全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真的要和对方去辩论什么地质结构。
    他要做的就是製造一种压力，一种让棋子背后的那只手，都感到恐惧的巨大压力。
    他成功了。
    吴建国的倒戈，就像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上午十点，江北市委市政府通过官方渠道，发布了一则情况通报：
    “关於近期网络上流传的『江北大剧院存在严重地质安全隱患』一事，经查，系市建筑设计院总工程师吴建国，在受到外部人员利诱后，故意偽造、夸大地质勘探数据，出具虚假报告所致。目前，吴建国已主动向市纪委投案自首，相关涉案人员正在接受进一步调查。市委市政府將以此为戒，从严治党，並继续坚定不移地推进江北大剧院项目的国际招標工作，以公开、公平、公正的原则，为江北人民打造一座经得起歷史检验的百年建筑。”
    通报一出，舆论譁然。
    那些前几天还在质疑方平“好大喜功”、“罔顾安全”的声音，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对市委市政府雷厉风行、敢於揭露真相的讚誉。
    而在省城，省建总的总部大楼里，董事长宋志平的办公室里，传来一声茶杯摔碎的脆响。
    “废物！一群废物！”宋志平气得脸色铁青。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精心策划的一场“技术围剿”，竟然会以如此戏剧性、如此耻辱的方式收场。
    他不仅没能拿下项目，反而惹了一身骚，那个被抓的副总常明，更是把他送礼请託的事情抖了个底朝天。
    省纪委已经明確表示，將对省建总的招投標流程进行专项巡视。
    他知道自己这次是彻底栽了。
    栽在了那个年轻得过分的市委秘书长手里。
    他输得一败涂地。
    这场风波来得快，去得也快。
    建委的工作，重新回到了正轨。
    大剧院的国际招標公告，正式面向全球发布，吸引了无数国际顶尖设计公司的目光。
    一个周末的午后，方平难得有空，约了苏婉在江边的一家咖啡馆见面。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暖洋洋的。
    “我听说了，宋志平被省国资委诫勉谈话，灰溜溜地去国外『考察』了。”苏婉搅动著杯子里的咖啡，笑著说道，“你这次可是把天给捅了个窟窿。”
    “我只是在做我该做的事。”方平看著窗外江面上来往的船只，神情平静，“是他们自己把脑袋伸了过来。”
    “不过，你这么一闹，以后想在省里拉项目，怕是难了。”苏婉的语气里带著一丝担忧。
    “江北的发展不能总指望著別人『餵』。”方平转过头，看著苏婉的眼睛，认真地说道，“我们要靠自己，走出一条新路来。红星厂项目，就是第一步。”
    苏婉看著他眼中的光，那是一种混杂著理想与坚韧的光芒，让她有些著迷。
    她忽然觉得眼前的这个男人，虽然身处复杂的官场，但他的內心却始终保留著一份最纯粹的赤诚。
    “对了，”苏婉像是想起了什么，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礼品盒，推到方平面前，“送给你的。”
    方平有些意外，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支派克钢笔。
    款式简洁大方，笔身上还刻著两个小小的字母：fp。
    “你现在是市委秘书长，又是建委的领导，总用单位发的笔，不像样子。”苏婉的脸颊微微泛红，解释道，“这支笔是我用自己的稿费买的。希望你以后用它签下的每一个字，都能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方平握著那支带著体温的钢笔，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咖啡馆里，舒缓的音乐流淌。
    窗外，江水奔流不息，一艘巨轮正鸣笛起航，驶向远方。
    方平知道江北这艘大船也才刚刚启航。而前方的航程必將还有更多的风浪与险滩。
    但他无所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