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尘封的档案，一份惊天图纸！

    督查小组成立的第二天，建委大院的气氛就彻底变了。
    往日里端著茶杯四处串门的老油条们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各个科室紧闭的大门和压抑的寂静。
    三楼东头的会议室，成了整个大院的权力中心和风暴眼。
    郭学鹏带著从各处抽调来的精兵强將，已经开始对第一批移交过来的档案进行分类梳理。
    刘振的日子最不好过。
    他名义上是副组长，实际上却像个被架空的囚徒。
    每天一早，他就得硬著头皮到督查小组办公室报到，坐在角落里，看著郭学鹏等人有条不紊地工作，而他自己，除了偶尔被叫过去辨认一下某个陈年旧事的签名，几乎无人理睬。
    更让他憋屈的是，方平要求他每天下午五点，必须提交一份当天的工作进展匯报，內容必须详实，写明哪些单位配合积极，哪些单位存在拖延。
    这等於是逼著他自己监督自己的人。
    几天下来，刘振肉眼可见地憔悴了，两鬢的白髮都多了不少。
    方平並没有將太多精力放在刘振身上，对他而言，刘振已经是网中之鱼，翻不起大浪。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七八个“老大难”问题中最不起眼，却也最蹊蹺的一个上——城建档案馆的信息化建设。
    按照刘振最初的说法，档案馆的问题是“缺人、缺钱、缺设备”。
    但方平调阅了近五年的財政预算后，发现市里每年都给档案馆批了一笔不菲的“信息化专项资金”，虽然不多，但五年累计下来，也足够將所有关键图纸完成数位化扫描了。
    钱花出去了，事情却没办成。
    这里面，一定有猫腻。
    这天上午，方平带著郭学鹏，事先没有打任何招呼，直接走进了位於建委大院最偏僻角落的城建档案馆。
    档案馆的馆长叫胡长青，一个五十多岁、戴著老花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老好人。
    看到方平突然驾到，他先是愣了一下，隨即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哎呀，方秘书长，您怎么亲自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方平没有跟他客套，开门见山：“胡馆长，我来看看档案数位化入库的工作进展。”
    一提到这个，胡长青脸上的笑容立刻垮了一半，换上了一副愁眉苦脸的表情，开始大倒苦水：“方秘书长，您是不知道啊，我们这工作太难了。您看我们这地方，又小又旧，设备老化，专业人才一个没有，就靠我们这几个老傢伙，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他指著墙角几台蒙著灰尘的扫描仪：“您看，这就是市里给配的设备，早就过时了，三天两头坏。经费呢，每年就那么点，光是维护这些老古董都不够，哪还有钱请专业公司来做？”
    郭学鹏在一旁听得直皱眉，这套说辞，跟刘振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方平没说话，只是在不大的档案馆里慢慢走著。
    这里光线昏暗，空气中瀰漫著纸张发霉的味道。
    一排排巨大的铁皮柜塞满了整个空间，柜子上贴著泛黄的標籤，写著“光明路片区”、“文昌巷改造”等字样。
    “打开这个柜子我看看。”方平指著一个標有“重点市政工程（1995-2005）”的档案柜。
    胡长青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迟疑道：“方秘书长，这里面的都是些老图纸了，有些还是手绘的，很脆弱，怕一动就碎了。”
    “打开。”方平的语气不重，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胡长青不敢再多言，慢吞吞地从兜里掏出一大串钥匙，找了半天才找到一把，哆哆嗦嗦地打开了柜门。
    一股更浓重的霉味扑面而来。
    柜子里，一卷卷巨大的图纸杂乱无章地堆放著，许多图纸的边缘已经破损、发黑。
    方平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拿起最上面的一卷，缓缓展开。
    这是一份手绘的建筑结构图，纸张已经脆化，上面的字跡也有些模糊。
    “江北大剧院？”方平念出了图纸標题栏上的几个字。
    胡长青连忙凑过来，扶了扶眼镜：“对，对，这就是当年大剧院的施工蓝图，宝贝著呢。”
    方平的目光在图纸上仔细扫过，他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虽然他不是建筑专业出身，但经过光明路和红星厂项目的歷练，他对建筑图纸已经不再陌生。
    他敏锐地发现，这份图纸上標註的钢结构承重梁的型號和尺寸，似乎比他之前在省专家组报告里看到的数据，要粗壮得多。
    难道是专家组搞错了？
    不对，李文博那种级別的专家，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胡馆长，当年大剧院项目的全部档案，都在这里吗？”方平问道。
    “应该……应该都在。”胡长青的回答有些含糊。
    方平將图纸小心地卷好，放回原处，又隨手抽出了下面几份。
    无一例外，都是关於大剧院的，有暖通的，有电路的，但最核心的结构设计图，似乎就只有刚才那一份。
    “学鹏，”方平转头，“你马上给市信息中心打电话，让他们派一个技术小组过来，带上最专业的可携式高精度扫描仪。就说是我说的，建委的档案信息化工作，等不及了，需要他们技术支援。”
    “是！”郭学鹏立刻掏出手机。
    胡长青一听，脸都绿了。
    他想阻止，却找不到任何理由。
    拒绝技术支援？那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吗？
    “另外，”方平看著胡长青，眼神平静却锐利，“从现在开始，这间档案室，由督查小组正式接管。没有我的许可，任何人不得入內。胡馆长，你和你的工作人员，只需要负责配合信息中心的技术人员就好。”
    胡长青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扔在了大庭广眾之下。
    方平这雷厉风行的一套组合拳，让他所有推諉的藉口都成了笑话。
    ……
    当天下午，市信息中心的技术小组就开进了建委大院。
    方平特意跟他一起在东州的审计专家陈静，也被他一通电话请了过来。
    陈静虽然是財务审计出身，但她对数据和档案的敏感度远超常人。
    方平需要她这双锐利的眼睛，来发现那些可能被隱藏的蛛丝马跡。
    扫描工作一刻不停地进行著。
    一张张尘封的图纸，在现代科技下，被转化成清晰的数字影像。
    深夜，督查小组办公室依旧灯火通明。
    陈静坐在电脑前，快速地瀏览著刚刚扫描完成的几百份图纸。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將不同版本的图纸进行比对、叠加、分析。
    方平则坐在一旁，安静地喝著茶，等待著结果。
    “方主任，你看这里。”突然，陈静开口了，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方平立刻起身走了过去。
    陈静指著屏幕上的两份图纸，一份是刚刚从档案馆扫描的“江北大剧院结构设计蓝图”，另一份，则是方平之前从省专家组那边拷贝过来的评估报告附图。
    “你看这两份图纸的右下角。”陈静將图纸的角落放大。
    两份图纸的签审栏里，设计师、审核人、总工程师的签名，几乎一模一样。
    但是，在档案馆那份原始蓝图上，签审日期是“2005年3月15日”，而在专家组的附图上，签审日期却是“2005年4月28日”。
    更重要的是，在原始蓝图上，“总工程师”一栏的签名旁边，还有一个极其细微的、用铅笔標註的“初稿”字样。而在专家组那份图纸上，这个字样消失了。
    “一个月零十三天。”方平喃喃自语，“这中间发生了什么？”
    “我把两份图纸进行了数位化叠加比对。”陈静调出另一张分析图，“红色的部分，是两份图纸不一致的地方。”
    屏幕上，大剧院的结构图上，出现了十几处刺眼的红色標记。
    无一例外，全都是主承重钢樑和关键节点的连接方式。
    原始蓝图（初稿）上的设计，用料更足，结构更稳固。而后面那份最终版，也就是专家组拿到的那份，则在这些关键部位进行了“优化”，说白了，就是偷工减料。
    “原来如此……”方平瞬间明白了。
    大剧院的问题，根本不是什么“时代的技术局限”，而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有预谋的偷工减料！
    陈清泉当年吹嘘的最大政绩，从根子上就是一个豆腐渣工程！
    而这份尘封在档案馆里的“初稿”蓝图，就是埋葬这个惊天秘密的铁证！
    当年，有人用后面那份修改过的图纸替换了初稿，送审、施工。
    而这份初稿，或许是因为疏忽，或许是有人有意为之，竟然没有被销毁，而是在这个阴暗的角落里，静静地躺了十五年。
    “立刻查！”方平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查清楚当年负责大剧院项目档案归档的所有人！特別是胡长青！我要知道，他当年在这个项目里，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郭学鹏和陈静齐声应道：“是！”
    方平走到窗边，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心中却是一片雪亮。
    一张连接著过去和现在的大网，已经悄然收紧。而他终於找到了这张网最关键的那个线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