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带嬴政出宫

    嬴政额角沁汗，手指僵硬地绕了三圈，终於颓然鬆手。杨玄扶额摇头，宫女太监这才赶紧上前，七手八脚替他理好衣冠。
    “杨王……不，杨兄，这样妥当了吧？”
    嬴政喉结微动，话出口才惊觉失言，忙又补上一句，语气里带著点小心翼翼的討好。
    杨玄嘆口气：“陛下，眼下还没跨出宫门呢，您何必绷得这么紧？”
    “嗐！朕这不是心痒难耐嘛！”他搓了搓手，眉飞色舞，“那些御史，天天盯著朕的袖口歪没歪、步子迈大没大，听得耳朵起茧！今儿跟著杨王出门，看他们还敢不敢嚼舌根！”
    杨玄自己都没想到，有朝一日竟真会像哄著偷溜网吧的少年似的，拽著这位天下共主翻墙出宫——可心里那点雀跃，却是实打实的。
    “都收拾好了？”
    他最后確认一遍。嬴政用力点头，两人便悄步踱至一辆素帷马车后，掀帘钻入。车壁合拢，车身轻晃，轆轆声起，缓缓驶离宫墙。
    “这就……出来了？”
    车厢幽暗闷热，嬴政的声音闷在里头，带著点不敢置信的轻颤，侧过脸问杨玄。
    “陛下以为该怎样？”
    杨玄挑眉反问。
    “嘿嘿……那些御史啊，把朕骗得好苦！”他舒展手臂，骨头噼啪作响，“自打从赵国回来，除了祭天祀祖能露个面，其余时候全被关在宫里，骨头缝里都快长青苔了！”
    “唔……痛快！”
    “嘘——”
    杨玄耳尖一动，忽闻外头巡卫靴声由远及近，当即伸手按住嬴政肩头，另一只手竖起食指，轻轻抵在唇上。
    “嗯……”
    嬴政立刻闭嘴，连连頷首，再不敢多吐一个字，连呼吸都放得极轻，身子纹丝不动，直等到车轮碾过宫门禁卫的盘查哨，才悄悄鬆了口气，肩膀一垮，咧嘴笑了。
    幽暗的车厢里，嬴政压著嗓子咯咯直笑：“哈哈，朕从来没想到，溜出宫竟能这么痛快！杨王真有你的——下回咱乾脆奔函谷关外去逛逛，就放话『陛下染了风寒』！”
    他口中的“关外”，指的是函谷关以东那片旧六国的地界。这话若搁在朝堂上一说，满朝文武怕是立刻跪倒一片、死諫到底；就算只在关內转转，大臣们也得反覆掂量再三。
    杨玄掀开帘子一道窄缝，朝外扫了一眼——马车才刚驶离宫门，两侧还晃著侍卫挺直的腰杆和雪亮的戟尖。他回身朝嬴政竖起一根手指，指尖轻轻点在唇边：噤声。
    拐进一条僻静小巷后，马车忽地一偏，再钻出来时，已换成一辆轻巧利落的新车，驾车的是个中年汉子，车旁还多了一个青衫少年，眉目清朗，步履沉稳。
    “杨兄，这回往哪儿去？”
    嬴政抬手拽了拽腰带——虽脱了龙袍，身上那件云纹暗绣的锦袍依旧流光溢彩，往街心一站，引得路人频频侧目，连卖糖葫芦的老嫗都多看了两眼。
    他眼神亮晶晶的，对周遭一切新鲜得像初生雀鸟，杨玄望著他，心头直犯嘀咕：怎么像领了个闯祸精出门？他朝嬴政招招手，便沿街慢步寻摸起来。
    “杨兄，你找啥呢？瞧这麵摊热气腾腾的，咱进去咥一碗？”
    嬴政眼睛早黏在路边摊上了——御膳房那些金玉其外的珍饈养了十几年，哪经得住这烟火气扑面一撞？胃里当场就缴了械，馋虫直往喉咙口拱。
    “就这家！”
    杨玄在一家布衣铺子前剎住脚，抬眼打量著招牌上褪色的墨字，嘴角微扬。若真想混进市井、听几句真话，这种不显山不露水的粗布衣裳，才最熨帖。
    至於叫嬴政披麻戴絮、扮乞丐？杨玄念头刚起就摇头否了——不是不想，是不敢。
    正欲回头唤人，却见身后空空如也。红气缠身，耳目钝了许多，连嬴政何时踮脚溜走都没察觉。
    ——不是吧，嬴政兄，您这是存心让我焦头烂额？
    杨玄头皮一紧，目光如鹰隼般扫过街角巷尾，脚下不停，疾步穿行於人流之间。
    好在没走远。片刻工夫，就在一家蒸糕铺子前逮住了人影。
    “唔？杨兄快尝！这豆沙糕软糯香甜，比宫里那堆摆盘讲究、入口发噎的玩意儿强十倍——哇！”
    嬴政正埋头猛嚼，余光瞥见一双皂靴停在身侧，抬头撞上杨玄的脸，登时咧嘴一笑，筷子尖还沾著半粒芝麻，急巴巴往他手里塞。
    “哎哟，大人可折煞老朽嘍！”铺主是个白髮如雪的老翁，听罢忙用围裙擦手，又搓了搓袖口，侷促得耳根都泛了红，“小店粗食糙点，哪敢跟天家御膳比呀？”
    嬴政却不买帐，啪地把竹筷往案板上一磕，声音清亮：“谁说的？宫里那些菜，看著花团锦簇，嚼起来淡得像涮过三遍的水！分量还抠抠搜搜，吃不痛快，憋屈死了！”
    杨玄一听他又要滔滔不绝，想起这些年他被规矩捆得连咳嗽都得掐时辰，赶紧掏出几枚铜钱塞给老头，一手拎起嬴政衣袖就往布庄拽。
    路上还不忘苦口婆心：“陛下，带您出来已是提著脑袋走路，若再有个闪失……我这条命，怕是填不满这窟窿。”
    “朕乃天命所归，谁敢说你大逆不道？”
    嬴政一瞪眼，话音未落，又低头啃了一口刚买的糖糕，烫得直哈气，可那笑容却舒展得毫无遮拦。
    “唉……”
    杨玄嘆口气，把人拽进铺子，指著嬴政宽厚的肩背，朝掌柜比划：“照这个尺寸，速做一身。”
    几位裁缝围著嬴政绕圈量尺，眉头越拧越紧，杨玄见状，默默退到门外透气。
    “杨兄，快瞧瞧——我这身如何？”
    他才走神片刻，里头已传来嬴政清亮的声音。再转身，只见嬴政已换妥新衣，立在镜前，衣襟齐整，袖口利落；掌柜与小伙计瘫坐在矮凳上，胸口起伏如风箱，额上汗珠滚圆，像是刚扛完三车青砖。
    杨玄朝他们无声頷首，目光隨即落回嬴政身上。
    “陛下再减几斤，那神韵就愈发逼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