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死里逃生

    它踏著震耳欲聋的轰鸣而来，原本还带几分兴味。在这无边海界兜转太久，早知有几只“小虫”漏网，奈何身躯太巨，寻了许久不见踪影，焦躁难耐。
    如今总算嗅到气息，乐呵呵赶至，却赫然发现，事情远非所想。
    “砰！砰！砰！”
    大地震颤，是它绕著结界边缘反覆踱步、反覆打量，蹄爪砸地，声声如鼓。
    直到忍无可忍，它猛地昂首，尖角森然锁死杨玄——同一瞬，异变陡生！
    那膨胀至极限的破界符骤然塌缩，如同戳破的皮囊，急速回缩至寻常大小，符纸上的硃砂纹路骤然亮起，流光游走！
    “轰隆隆——！”
    乌云压顶，雷云翻涌，巨兽尖角上雷霆轰然聚形，一柄粗如山岳的雷矛，撕裂长空，直射而去！
    “走——！”
    千钧一髮之际，杨玄猛然睁眼，神志回笼。他借著山岳般的体魄，单臂一抄，將三道纤细身影尽数裹入怀中；脚下一蹬，疾如离弦之箭，右手凌空一抓夺过符籙，整个人如陨石般狠狠撞向结界边缘。
    嗡——
    那层看似平静无波的屏障，霎时泛起剧烈涟漪。往常这般硬撼，杨玄早被震得五臟移位、骨裂筋崩，倒飞出去，再不敢造次。
    可这一次，他掌心里死死攥著的，是已彻底激活、炽白流光奔涌不息的破界符。
    那是五人倾尽所有才炼成的最后手段——心血熬干，灵力榨尽，连张易都为此魂飞魄散，四人几近全灭。
    若这还劈不开，那就真该认命了。
    呜——！
    异啸骤起，腥风扑面！巨兽雷霆一爪撕裂空气，却只拍在结界表面，激起一圈僵硬波纹，纹丝未破。
    吼——！！
    震耳欲聋的咆哮轰然炸开，响彻三仙山每一寸孤绝天地——也仅限於此了。
    往后，东海蓬莱仙山的传说，怕是要断在今日了。
    这是杨玄坠入混沌前，最后一个念头。荒唐，却又扎扎实实压在心口。
    不知是成了，还是败了。他只觉身轻如絮，浮在一片无重无界的虚白里，身边飘著另外三道同样失重的身影。
    他下意识抬手，指尖刚要触到那似墙非墙的边界，眼前忽地裂开一道缝隙——越撑越大，咸腥海风兜头灌来，又冷又烈。
    “这……真出来了？”
    红光如潮水退去，双脚重重踩上温热沙粒，杨玄仍像踩在云上。直到低头看见手里那张黯淡无光、灵纹尽熄的破界符，记忆才轰然砸回脑中。
    “哈哈哈！出来了！小爷我活出来了！”
    劫后余生的狂喜直衝天灵盖，他仰天长啸，对著空旷海滩放声嘶吼，仿佛要把胸中积压的恐惧、绝望、不甘，一股脑全吼进大海深处。
    “能闭嘴吗？”
    身后，一道清冷女声如冰锥刺来，瞬间钉住他的亢奋。
    “呃……”
    杨玄猛一回头，正撞上李洛纤半撑坐起的身影。他挠挠后脑勺，咧嘴一笑：“死里逃生太激动，让李道友见笑了。”
    李洛纤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平得像结了霜的湖面：“別叫道友了。灵脉俱毁，法力枯竭，从今往后，你我不过凡胎肉身，连自保都难。哪来的『生』？不过是拖著半条命爬出来罢了。”
    话音未落，她已拧著湿透的衣摆起身，忽然察觉什么，耳根微烫，步子猛地加快，头也不回朝岸上奔去。
    “哎？！”
    杨玄刚扬手想喊，就见她倏然转身，凶巴巴齜牙咧嘴扮了个鬼脸，旋即又扭头，小跑著溜远了。
    “唉……”
    他摇摇头，弯腰把尚在昏沉中的苏月、苏檀一人一个扛上肩，踉蹌拖到乾爽坡地上。瞥见两人湿衣紧贴身形，曲线毕露，他赶紧垂眸默念三遍“非礼勿视”，稳住心神，转身钻进林子拾柴，双手搓得冒烟，眨眼间燃起一团噼啪作响的篝火。
    啪啦！
    火星迸溅，炸开一声脆响。
    杨玄蜷腿坐在火堆旁，面朝大海，任海风灌满衣袖，一言不发。
    “唔……”
    不知过了多久，苏月与苏檀先后醒来，目光扫过四周，本能抬手欲引气腾空——可丹田空荡，经络枯寂，一丝灵力也唤不出来。
    “醒了？”
    熟悉的声音响起。两人循声望去，眼眶一热，泪意直往上涌，身子软得撑不住，只能倚著沙地，怔怔望著他。
    杨玄没多问，只將两根插著烤鱼的木枝递过去：“趁热，我翻了八回，焦得刚好。”
    两人却没伸手接，只急急追问自己身上为何空空如也。
    “你们说这个？”他咬下一口焦边鱼肉，含糊道，“出了三仙山，大伙儿全废了。张易没出来，留在里面了。李洛纤——喏，在那边草堆里躺著呢。”
    他朝不远处草丛努努嘴，又咂咂嘴：“没盐，实在难咽……”
    话音未落，草丛里“咕嚕”一声闷响，清晰得很。
    “饿死你个杨玄！”
    草丛里，李洛纤被蚊子咬得满身红疹，皮肤又痒又烫，她死死咬住下唇，舌尖泛起一丝铁锈味，真想衝出去揪住杨玄衣领狠狠揍他一顿——可刚被点破藏身之处就够难堪了，若再狼狈现身，她真不知该拿什么脸去迎那两双眼睛。
    索性往草叶深处一缩，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你是说……我们虽逃出来了，却灵根崩毁、经脉寸断，连最基础的吐纳都做不到，彻底成了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
    苏檀鼻尖通红，声音发颤，像绷到极限的琴弦，非要杨玄亲口斩断最后一丝念想，才肯信这噩运是真的。
    苏月没吭声，只把目光钉在杨玄脸上，睫毛微颤，分明也在等一句盖棺定论。
    “噗！”
    杨玄反手將鱼叉进泥地，又从后腰扯出一只活蹦乱跳的老鼠——皮毛油亮，尾巴甩得啪啪响，一落地就吱吱尖叫著打转。
    “杀了它！”
    “啊——！快扔远点！”
    “杨玄你敢？！啊——！”
    老鼠刚露头，俩姑娘立马抱成一团，肩膀抖得像风里的芦苇，脚趾都蜷进了鞋底。
    “嗒、嗒、嗒……”
    草丛深处，李洛纤盯著那只肥硕灰鼠，脸霎时褪尽血色，上下牙磕得咯咯作响，在万籟俱寂的夜里，清脆得扎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