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最后一搏

    一张泛著幽青微光的符纸跃上杨玄指尖，纸面隱有星芒游走。五双眼睛，十道视线，全黏在那张轻颤的符上——此刻它不是纸，是命脉，是灰烬里最后一簇火苗。
    “动手！”
    杨玄低语，声音沙哑却稳。
    “唰！”
    他手腕一翻，破界符应声离手，剎那间，所有人的呼吸都滯了一瞬，连眼珠都不敢转动。
    “等等！我有隱匿阵图，可遮蔽撕裂虚空时的动静！”
    李洛纤扬手喝止，掌心托出一张泛黄羊皮卷，墨线勾勒的阵纹隱隱浮动。她目光扫过眾人，语气短促而篤定。
    没人质疑。这已是最后的赌桌，输贏只在一念之间。五人再无保留，各自亮出压箱底的家当——灵器嗡鸣、丹香弥散、古玉生辉，连藏了半辈子的秘法都掀开了封印。
    “准备好了？”
    杨玄盯著四人，见他们屏息凝立，却迟迟不答，便不再等，手腕一抖，符纸腾空而起，在风中微微旋舞。
    他眉峰骤锁，瞳孔缩成一线，猛然暴喝：
    “来了！”
    四人早绷紧如弓弦，闻声即动，指诀翻飞，灵力喷薄而出。
    “起！”
    杨玄体內真元如江河决堤，尽数灌向符纸——可这一次，破界符竟似一头甦醒的凶兽，反向狂吸！那股撕扯之力霸道至极，仿佛要將他抽成一张薄皮。经脉灼痛，丹田发空，他额角青筋暴起，嘶声吼道：
    “还不助我？！”
    “嗤啦——”
    四道迥异光芒破空而起：赤如熔岩、青若春藤、金似烈阳、紫若雷劫，齐齐撞入符纸之中！
    “呼——”
    压力骤减，杨玄胸腔一松，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轰隆！”
    符纸暴涨，瞬间撑开百丈，边缘翻涌著混沌气流。杨玄顿感吃力，抬手挪动分毫，都像在拖拽整座山岳。更骇人的是天地异象——头顶乌云翻涌，黑压压碾过天穹，绵延十余里；脚下海面死寂如渊，深处却漩涡疯转，一个接一个撕开漆黑巨口，与天上阴云遥相呼应，恍如炼狱初开。
    “噗！”
    符纸吸力愈发暴烈，杨玄已近枯竭，而站位五角星阵中的苏檀最先崩断心弦——一口浓稠暗血喷出，身形一歪，直直坠向幽暗海面。
    “啐！”
    杨玄眼角余光扫见那抹下坠的身影，心头霎时炸开一团乱麻。
    救？还是不救？
    念头刚起，冷汗已浸透后背。若分神援手，符阵必溃，前功尽弃，剩下四人亦难逃粉身碎骨之局。
    不救？苏檀虽与他话不多，可眼睁睁看同袍坠海，比剜心还钝，比割肉还慢。
    “救！”
    一声断喝撕裂寂静。杨玄双目豁然睁开，眸中锋芒如刃，目光仍牢牢锁住那暴涨的符纸——可心念电转，腰间飞剑“錚”地出鞘，剑啸破空，化作一道银虹，疾掠向即將没入海面的苏檀……
    杨玄心头一颤，暗喝：好剑！
    “錚——！”
    飞剑如电掠空，在苏檀即將撞上海面的剎那，悍然横插而入，稳稳托住她腰背，旋即疾升而起，直刺云霄。
    杨玄目光扫过其余三人——方才千钧一髮之际，出手相救的，竟不是这些与苏檀同门多年、情分深厚的师兄弟姐妹，反而是他这个只打过几回照面的外人。
    话虽如此，倒也未必全怪他们。五人之中，他实力本就拔尖，旁人或许早被阵势压得自顾不暇，哪还腾得出半分余力？可这念头刚起，胸口却仍像被冰水浇透，寒意陡然又沉三分。
    苏月一眼瞥见飞剑出鞘、托起苏檀，绷紧的眉心顿时一松，朝杨玄轻轻頷首，眸中掠过一道真挚谢意。
    杨玄却恍若未见，所有神志尽数钉在眼前那张摇摇欲坠的破界符上。
    “这种关头，他居然还能分心救人？”
    李洛纤十指抚著裂痕密布的残琴，法力断断续续地渗出体外，早已强弩之末。此刻她连喘息都带著血沫，方才苏檀昏厥坠海，她不过匆匆一瞥，便再没抬眼——生死已成常事，连身边同门倒下，她都懒得再数。
    何况，哪怕有这张破界符，她也不信眾人能全身而退。必有人垫底，才换得出路；甚至极可能全军覆没，一个活口不留。
    眼前这三仙山大阵，还有那越胀越大的破界符，早已超出了他们的掌控范畴。
    “还……顶得住吗？我……快撑不住了……咳！”
    张易一张脸紫得发黑，喉头咯咯作响，话音未落，眼神已涣散如雾。
    “不至於吧？！”
    杨玄瞳孔骤缩，再定睛时，张易已断了气息，身子一歪，如断线纸鳶般直坠海面。
    “若还填不满——我们全得埋在这儿。”
    李洛纤声音低哑，却稳得惊人，仿佛说的不是自己的命。
    “该死！”
    杨玄怒骂未尽，喉头猛然一甜，“哇——”地喷出一口浓稠血块，悬停在护罩之中，泛著暗红光泽。
    他顾不上擦嘴，脸色灰败如纸，一把抓出那枚赤红欲滴的圣灵丹，塞进嘴里囫圇吞下。
    “最后一搏——撑住！”
    他嘶吼而出，声如裂帛，双目赤红似燃，浑身筋络暴起，皮肤寸寸泛起灼灼火光，一股磅礴威压轰然炸开！
    丹力奔涌，红光暴涨，他张开血唇，朝摇摇欲坠的苏月与李洛纤厉喝：
    “放手！交给我！”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已化作一团烈焰，核心处圣灵丹飞速消融，源源不断地蒸腾出赤芒，又尽数灌入破界符中，循环往復，生生不息。
    那景象壮美得令人心颤，又骇人得叫人窒息——可场中仅存的四人，谁也没心思欣赏。
    苏月与李洛纤尚存一息，却连指尖都抬不动，意识早已飘散，只剩胸膛微弱起伏。
    而杨玄，早已没了清醒神智，只剩本能催动红光，体內圣灵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萎缩、黯淡、崩解……
    “轰隆——！！！”
    天际炸开一声惊雷，巨兽终於被惊动。盘踞高空的厚重雷云被硬生生撕开，尽数吸向它头顶——那根雷霆凝就的尖角之上，电光疯狂缠绕，噼啪作响，蓄势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