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炉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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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炉子里的火噼啪响著。
    李卫东一个人坐在炉子边,看著那些跳动的火苗。於海棠去里屋照顾老太太了,老太太今天咳得更厉害了些,她放心不下。客厅里就剩他一个人,和一炉火。
    火苗有时大,有时小。大的时候,能舔到炉口边缘,发出呼呼的声音。小的时候,缩成一团,蓝幽幽的,像是要睡著了一样。
    他看著那些火苗,看了很久。
    ---
    他想起小时候,老家也有这样的炉子。
    那时候冬天比现在冷,雪也比现在大。他妈每天早起第一件事,就是生炉子。劈柴,引火,扇风,一整套动作下来,炉子就旺了。然后她会在炉子上放一壶水,让他们起床后能用热水洗脸。
    他那时候不懂,觉得生炉子有什么难的。后来自己过日子了,才知道生炉子真难。火大了,柴烧得快;火小了,屋里不暖和;火灭了,得重新生。火候这东西,不是一天两天能掌握的。
    他妈生了一辈子炉子,把火候掌握得炉火纯青。屋里永远不冷不热,水壶永远有热水,饭菜永远热在炉子上。
    后来他妈走了,炉子也拆了。老家的房子早就没了,那块地盖了楼房,住了別的人。
    他看著眼前的炉火,想起他妈生炉子的样子。
    弯著腰,眯著眼,手里拿著扇子,一下一下扇著。
    嘴里还念叨著什么。
    他听不清。
    永远也听不清了。
    ---
    火苗跳了一下,把他从回忆里拉了回来。
    他换了个姿势,把脚往炉子边挪了挪。脚有点凉,靴子里的雪还没化透。回来的路上踩了雪,靴子湿了半边,现在正慢慢烤著。
    他想起了周正明。
    周正明怕冷。吴淑贞说过,他冬天必须穿厚袜子,脚上还得贴暖宝宝。不然就睡不著觉,一晚上一晚上地翻。
    他问过周正明,为什么怕冷。周正明说,小时候在北方待过,冻怕了。
    后来周正明死在西湖底下。那地方冬天也冷,水更冷。
    他想,周正明最后那一刻,冷吗?
    不知道。
    永远也不会知道。
    ---
    火苗又跳了一下。
    他想起了林浩然。
    林浩然不怕冷。他妹妹林悦然说过,他哥冬天只穿一件毛衣,连棉袄都不穿。说穿了太笨重,爬山不方便。
    林浩然喜欢爬山。一年爬好几次黄山,站在山顶上看云海,看日出,看那些什么都看不见的地方。
    后来他死在荷兰。死在异国他乡,死在那个冬天。
    他想,林浩然最后那一刻,在想什么?是在想黄山,还是想他妹妹?
    不知道。
    永远也不会知道。
    ---
    火苗安静下来,缩成一团蓝幽幽的。
    他想起了孙浩。
    孙浩现在怕冷。坐在轮椅上,身上裹著厚棉袄,腿上还盖著毯子。那天他说,“这人老了,是不是都怕冷”。
    他说他不怕冷,孙浩笑了。
    他想,他可能也怕了。只是自己还没发现。
    孙浩的辣椒地盖著稻草,等著开春。张铁的花生收完了,明年还种。陈锋的手机里存满了孙女的照片,天天翻。刘参赞的《史记》快看完了,说下一本看《汉书》。
    这些人,都还在。
    都还在炉子边烤著火。
    ---
    炉子里的柴烧得差不多了。他拿起旁边的柴,添了一根进去。
    新柴放进去,火苗小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变大。噼啪的声音更响了,火星溅出来,落在地上,很快就灭了。
    他想起王浩。
    王浩昨天发消息说,生產线一切正常。第一批晶片已经开始流片了,预计下个月能出结果。
    他看著那条消息,想了很久。
    然后他回覆:
    【好。】
    就一个字。
    王浩很快回覆:
    【李总,您什么时候来看看?】
    他看著那几个字,想了更久。
    然后他回覆:
    【快了。】
    快了。什么叫快了?他自己也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会去的。
    总有一天会去的。
    ---
    里屋传来咳嗽声。老太太又咳了。
    他侧耳听了一会儿。咳嗽声断断续续的,有时候咳得厉害,有时候又停了。然后他听见於海棠的声音,轻轻的,在说什么。听不清,但能感觉到那种温柔。
    他想起於海棠。
    想起她年轻时候的样子。想起她第一次见他父母的样子。想起她等了他三十年的样子。
    三十年。
    三千六百公里。
    他从来没问过她,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一个人带著孩子,一个人在老家照顾母亲,一个人等著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的人。
    她从来不抱怨。
    从来不。
    他看著炉火,眼眶有点发酸。
    ---
    咳嗽声停了。过了一会儿,於海棠从里屋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睡了?”他问。
    於海棠点点头。
    “睡了。喝了药,好多了。”
    李卫东没说话。
    於海棠靠在椅背上,看著炉火。
    “卫东,想什么呢?”
    李卫东想了想。
    “想很多。”
    於海棠笑了。
    “很多是多少?”
    李卫东也笑了。
    “说不清楚。”
    两个人看著炉火,静静地坐著。
    炉火噼啪响著。火星溅出来,又灭了。偶尔有风从窗户缝钻进来,把火苗吹得晃动一下。
    “卫东,”於海棠突然说,“你说咱们老了以后,会是什么样?”
    李卫东想了想。
    “就这样吧。”
    於海棠看著他。
    “就这样?”
    李卫东点点头。
    “就这样。坐著,烤火,说话,不说话。挺好。”
    於海棠笑了。
    “那倒是。”
    她靠在他肩上。
    他就那样坐著,让她靠著。
    炉火照著他们的脸,忽明忽暗的。
    ---
    夜深了。炉火慢慢暗下去。
    於海棠打了个哈欠。
    “困了?”
    於海棠点点头。
    “进屋睡吧。”
    两个人站起来,慢慢走回里屋。
    躺在床上,李卫东看著天花板。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光带。
    他想起今天炉火边的那些回忆。
    想起他妈。想起周正明。想起林浩然。想起孙浩他们。
    想起於海棠。
    这些人,有的走了,有的还在。
    走了的,留在他心里。
    还在的,就在他身边。
    他看著那道月光,慢慢闭上了眼睛。
    窗外,雪还在下。
    轻轻的,柔柔的,落在老槐树上,落在院子里,落在这个冬天的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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